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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988 字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真的……』
艾薩克委屈地傳遞意念,這次絕無虛言。
萊奧諾拉身上沒有任何受縛或受刑的痕跡,脖頸間的絲線也已消失。她反而主動逼近哈斯特爾,不停地拋出問題,試圖撬開對方的嘴。
倒是哈斯特爾顯得手足無措,卻又不得不接話的窘迫模樣。
『是陷阱嗎?』
艾薩克第一個念頭就是懷疑有詐。說到底他們不過是僱主與僱員的關係。這種事完全可能發生,於是他決定先保持警惕。
『能狙擊嗎?』
人質事件中最穩妥的是談判,其次便是狙擊。但海莎貝搖頭否決了。
『狙擊雖可行,但絕不會奏效。母親掌控血液的能力登峯造極。』
艾薩克原以爲憑藉海莎貝強化的能力總能有辦法,可見她這般爲難,才驚覺公爵終究是公爵。
這時哈斯特爾的視線忽向窗邊掃去。艾薩克急忙操控老鼠後撤,反而引她起疑。
輝利克眸中厲光一閃,那抹驟然襲來的紅絲線被他反手絞斷,鋒刃破空之聲未絕,敵影已應聲斷成兩截。
「怎麼回事?」
所幸她似乎未聯想到老鼠是艾薩克的眷屬,反倒想起另一個人。
「海莎貝?是你來了!」
紅色聖盃擁有操控其他野獸的奇蹟之力,與艾薩克植入寄生蟲的方式不同,更接近於施加催眠。哈斯特爾似乎確信海莎貝是被派遣而來的眷屬,猛地擴張感知力。朦朧的血色塵雲自她周身瀰漫開來,如霧靄般迅速蔓延。
剎那間,燈塔被猩紅濃霧吞噬,海莎貝的身影也隱沒其中。
哈斯特爾的瞳孔驟然收縮。
「找到你了!」
眼下局勢隨時可能演變爲整個古爾瑪家族的危機。
「以爲憑我賜的幾滴血就能勝我?」
便不必再多此一舉展開廝殺。
『自家主子正在苦戰,這羣人反倒只盯着我?』
她原以爲憑藉旅途積累的經驗,或許能戰勝代母。但哈斯特爾的強橫遠超想象——完全不像數十年閉門不出的吸血鬼,劍鋒每一次震盪都震得她虎口發麻。
哈斯特爾冷聲喝道,劍尖劃破空氣發出嘶鳴。
轟隆!腐朽的燈塔應聲爆裂,無數血紅利刺破壁而出。突襲失敗時最明智的選擇本是撤退,但海莎貝卻反其道而行。她如同等候多時般,迅捷地從燈塔破洞中縱身躍下。
「你竟敢!」
鏘!刺耳摩擦聲炸響。駭人之際,哈斯特爾的黑劍竟格擋住了分裂儀式。
「繼承儀式。」
紅色聖盃俱樂部中,家主與繼承人的關係頗爲微妙。視生命繁衍與歡愉同等重要的舞姬,始終將培養繼承人奉爲重要教條。
「什麼?! 」
飲過神血的王家血脈,竟被飲用劣化之血者壓制——這個事實對紅色聖盃俱樂部而言堪稱奇恥大辱。近衛隊此刻必然在監看着這場戰鬥,哈斯特爾難免焦躁起來。
焦躁感啃噬着她的內心。
人獵者們明顯不願與艾薩克交手。他們本就不是出於信仰或使命感而來,純粹是因哈斯特爾的固執才勉強服從。畢竟哈斯德爾抬手間就能將他們碾作一灘血水——這幫人只得乖乖聽命。
「等等,怎麼回事?那些人形獵殺者爲什麼沒對我們下殺手?」
***
哈斯特爾劍勢凌厲,逼得海莎貝節節敗退。如同瓦萊卡王國的老牌貴族們,她同樣練就了王國頂級的劍術。海莎貝只能狼狽招架,刀光劍影中不斷後撤。
古爾瑪公爵爵位此刻正在傳承。
此刻哈斯特爾也亮出新武器——她劃破掌心湧血凝成的,正是當初抵擋收割者鐮刀時斷裂的那柄劍。
但她擁有與艾薩克共歷的實戰經驗,以及新獲得的力量。
或許是因爲他們把艾薩克視爲更大的威脅。但這些近衛隊完全不顧塔內的激鬥,只死死盯着艾薩克戒備的模樣,讓他想起瓦爾萊卡源遠流流的弒親傳統。
這結果其實理所當然——哈斯特爾臨時鍛造的劍,不過是濃縮血液中鐵分倉促而成的武器。它反而最剋制分裂儀式。因爲這把聖刃唯有對抗奇蹟與天使時才能發揮真正威力,其他時候連普通菜刀都不如。
海莎貝雖繼承了部分力量,不過冰山一角。
哈斯特爾甩出紅線割破她的肌膚,傷口在羽翼阻擋下仍遍佈全身,又迅速癒合。飲過神血的哈斯特爾力量強橫無匹。
繼承失敗的後裔或許能逃脫,但絕無被特意寬恕的先例。哈斯特爾不願破例,海莎貝更不會相信。
艾薩克這番話其實有個破綻。
無論對家主哈斯特爾還是繼承者海莎貝都極其不利。
只因這場戰鬥持續得太久了。
「先釋放人質如何?」
真正的『繼承』本該在電光石間落幕。
全是謊言。
但當哈斯特爾看見海莎貝毫不猶豫躍入塔內的瞬間,立刻意識到這女子竟已達成繼承儀式最低條件——『買通內應』。儘管離巢多年卻能在一日內策反近衛隊,這讓哈斯特爾在震怒之餘不禁心生讚歎。
嗖嗖嗖!艾薩克旋身閃避流矢,揮動卡芙琳斬落箭簇。
哈斯特爾齜牙露出森白牙齒。
「你以爲我是隻會依賴奇蹟的蠢貨嗎?」
這般攻擊雖不致命,卻恰是人獵們的算計。
「現在認罪,我尚可饒你不死!」
可若是艾薩克的眷屬海莎貝擊倒了他們的家主呢?
「什麼?」
兩人默契達成宏觀層面的戰術共識,同時暫緩了攻勢。
通常家主佔據絕對優勢,若不能一擊致命,繼承者極少能夠勝出。短暫的垂死哀鳴後,唯餘勝利者與共謀者的緘默。
「現在亮獠牙還太嫩了點,海莎貝!」
在近衛隊嚴密警戒下,旁觀、背叛與衝擊倏忽爆發又頃刻平息。整個過程裏親衛隊鮮少直接干涉。
吸血鬼除非大量失血否則永不消亡。這意味着繼承人無法像他國那般靜待家主衰老逝去——若不主動出擊,便永困繼承之位,抑或淪爲血食。
姍姍來遲的夏洛克多見艾薩克突然駐足,慌忙問道。
因此貴族必會挑選天賦異稟的孩子培育爲繼任者,鮮少讓嫡系血脈繼承。瓦萊卡王國的家主與繼承關係,實則異於他國認知。
海莎貝朝蜷縮在角落的萊奧諾拉揚了揚下巴。儘管漫天飛舞的羽毛與紅絲交織着飛濺的血珠,萊奧諾拉卻奇蹟般毫髮無傷。海莎貝自是刻意護着她,但哈斯特爾竟也未傷及她分毫。
換句話說,戰鬥持續膠着這個事實本身,就意味着家主與繼承者之間的實力差距並不懸殊。
艾薩克瞬間洞悉:他們的目的並非壓制,而是牽制。
哈斯特爾臉上浮現荒謬的笑意。
可這句話反而讓海莎貝察覺——她的代母同樣焦灼難安。
「嘖。」
轟!咔嚓!哈斯特爾甩出專長的紅絲線,試圖將海莎貝碎屍萬段。雖然這對重甲敵人效果不佳,但瓦萊卡的貴族向來不屑穿戴盔甲——海莎貝亦是如此。
咔嚓!海莎貝振翼格開纏繞的絲線,漫天飛羽應聲射向哈斯特爾。紅色線團再難全數攔下這些疾射的羽刃。
每位家主都是從吞噬先代家主上位的,自然清楚繼承者們心懷不滿。因此繼承人『成熟適口時離奇失蹤』屢見不鮮——活得越久的家主,繼承人就更迭得越頻繁。
畢竟最終誰會走出來——誰都無法預料。
幾片黑羽刺入哈斯特爾的肩膀與手臂。羽尖沾染的海莎貝之血試圖凝固並掌控她的血液。但所有羽毛瞬間融化般沒入哈斯特爾體內。
「竟敢策劃叛亂?我從陰溝裏撿你回來,你就是這般報恩?」
哈斯特爾瞳孔驟縮。分裂儀式如撕扯棉花糖般斬斷猩紅絲線。紅色聖盃的權能在分裂儀式前不堪一擊。
而哈斯特爾·古爾瑪,正是紅色聖盃俱樂部三位公爵中存世最久的吸血鬼。
「報恩?! 不過是想養肥了再喫!就像對我那些兄姐一樣!」
***
儘管呼吸已變得急促,海莎貝的應答卻冰冷如刃。
艾薩克咂舌疾衝,救援計劃已然破滅。如今唯有趁海莎貝牽制哈斯特爾時強攻救人。正當他突進時,漫天箭雨傾瀉而下——竟是外圍警戒的人獵們發起的攻勢。
海莎貝並不答話。她懷揣致命武器突進。五道血線自哈斯特爾指尖迸射化爲線團襲來。即將被絞成肉糜的剎那,海莎貝抽出分裂儀式。
「放人?誰准許的?」
「母親大人追尋的分裂儀式和我海莎貝都在此地。雖也找到了聖盃騎士的首級,但那根本不重要吧?您從來不在意這個。」
事實正如海莎貝所言。
哈斯特爾之所以踏出安逸的宅邸,全是爲了分裂儀式和繼承人海莎貝。至於索要艾薩克的首級,不過是施壓手段罷了,本就不抱任何期待,更未曾想過真能得手。
哈斯特爾沉默片刻,朝萊奧諾拉揚了揚下巴。少女這才拍拍塵土起身,優雅地向二人行了一禮。
「希望二位能圓滿解決此事,既然有此緣分,無論哪位留下,都盼望着在離開前能再與您見上一面。」
「…….」
綁匪與人質的關係確實非比尋常。萊奧諾拉彷彿早有預料般鎮定自若,那平靜的語調令海莎貝與哈斯特爾同時感到違和,而她已若無其事地朝塔外走去。
海莎貝與哈斯特爾的交鋒再度展開。但這一次並非粗野的血肉相搏,而是始於脣齒間的優雅博弈——充斥着陰謀與欺詐的暗戰。
海莎貝率先亮出鋒芒。
「您一定想不通分裂儀式爲何會落入我手吧?母親大人」
「……莫非你誘惑了聖盃騎士?」
和其他的獵人們一樣,哈斯特爾也懷着這般疑慮。海莎貝不僅成功回收了分裂儀式,說不定還更進一步——已將那位傑出的英雄艾薩克·伊薩克雷亞引誘至麾下。
英雄背後的智囊,王者之師的重臣,將軍帳中運籌帷幄的軍師。
紅色聖盃俱樂部追求的正是這種理想的傳教形態。若從這個角度理解,海莎貝此刻的姿態便顯得渾然天成了。
但哈斯特爾卻另有一番計較。
「既然如此,早就該把分裂儀式歸還家族。你一直將其藏匿懷揣,這本身不就說明在暗中謀劃詭計嗎?」
海莎貝的成功對哈斯特爾構成了威脅。若是乖乖回收分裂儀式歸來倒也罷,既然四處躲藏積蓄力量,起異心也是理所當然。在家主看來,剷除這個強勁競爭者並回收聖物纔是正道。
「若你別無二心,便歸還分裂儀式回到古爾瑪城。我不追究責任,還會賜你領地。」
這已是哈斯特爾最大的讓步。賜予領地意味着雖難再爲繼承人,卻能以家臣身份效命,亦是容納強大競爭者的唯一方式。
海莎貝的雙眸泛起深紅血色,她壓低聲音呢喃。
「難道您以爲我輾轉異鄉、頂着灼人烈日四處奔波,就只爲謀取區區公爵之位?貪圖那彈丸小國、鼠尾之地的權柄?唉,可憐可嘆的母親啊。」
「啊,母親……您終日困於那方寸斗室,眼界也變得這般狹隘了嗎?」
哈斯特爾陡然暴怒又強壓怒火。誠如所言,瓦萊卡不過蕞爾小邦,疆域尚不及布蘭特公爵領地的規模,古爾瑪家族封地更是狹小不堪。
「我要與聖盃騎士聯手促成『深紅墓穴』……」
「我正在謀劃最終的勝利,母親大人。」
「你說什麼?」
海莎貝聞言嗤嗤低笑。
但與艾薩克共歷風雨的海莎貝早已踏遍廣袤疆土,見識過強雄與瀚海,那塊逼仄領地於她不過是令人毫無貪念的邊陲瘠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