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85. 宿敵 0;6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576 字
領地發生的異變盡數落入艾薩克感知。所幸他對饕餮奇蹟早有預判,早已將大部分糧草徵調至修道院地窖。
修道院的存糧能借由神官與聖物構築防護。但人們私藏的儲備卻防不勝防——最終民衆暗藏的應急糧食全數遭劫。
『不得已而爲之。』
若連私糧都要保全,士氣早該潰散。或許未戰先逃也不無可能。但眼睜睜看着獸人奪走口糧,這股怒火註定將燒向奧爾坎紀律。
修道院的糧食儲備極爲充裕,即便供應全體居民也綽綽有餘。比起奧爾坎紀律團那邊糧食實時腐爛的狀況,這裏的存糧顯然能支撐更長時間。
窸窸窣窣——隨着艾薩克一聲令下,赫卡忒莉催動森林流轉,大地脈絡開始扭曲變形。本想誘使獸人迷失方向誤入歧途,但奧爾坎紀律的巫堂們豈會坐視奇蹟在眼前發生?他們絕非易與之輩。
正在精細編織森林小徑的赫卡忒莉突然僵住,脖頸發出爆裂聲響猛地扭轉180度。
『惡靈附體了,艾薩克大人。』
『知道了,暫行休整。』
巫堂們敏銳捕捉到奇蹟波動,當即派遣惡靈投射出絕殺咒矢。
若換作凡人祭司,頸骨扭轉剎那便已斃命。但赫卡忒莉形態更近植物而非人類,本就沒有明確意義上的脖頸。然而剝離強力詛咒「絕殺」殊爲不易,只得令其暫退休整。
『特拉艾爾古爾?還無法行動嗎?』
『…….』
高城領主特拉艾爾古爾的意志波動幾近消失。薩胡蘭汗向珀斯峽谷投射黃泉時他恰在附近,或許已被震成碎片。雖未徹底隕滅,但已難成戰力——他召集的迷霧正自然消散便是明證。
艾薩克此時正衝向海莎貝墜落處。雖已派吉希萊特前往更遠處的奈爾所在地,但眼下這般境況,或許反倒是那邊的奈爾更爲安全。
巫堂蜂擁而至,軍隊傾巢而出,奇蹟如潮水般奔湧爆發。
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較量。縱使艾薩克施展通天手段,面對的終究是國家機器、信仰洪流與整個民族。個人縱有千般機巧,又豈能顛覆這般雄厚底蘊?
斷其糧道?腐其軍糧?奧爾坎紀律的獸人素來將同袍屍身視作應急口糧。雖非所願,然生死關頭亦能下嚥——在他們看來,這纔是最高效的資源利用。
死去的獸人越多,可用的軍糧反倒越豐沛。
遠程狙殺?士氣打擊?單憑海莎貝一人難以形成有效狙擊。實力差距如此懸殊,連挫敗敵軍士氣都成奢望。若想像在瑟爾時那般暗殺巫堂散播恐懼,眼下巫堂數量之多已令人無從下手。
當年被深淵觸手一招擊潰的恥辱顯然讓他耿耿於懷。艾薩克倒想看看這傢伙能狂妄到何種程度,不過海莎貝此時應當已逃遠——是時候挫挫他的銳氣了。
她佯裝瞪視亞特蘭片刻,突然轉身疾奔。獸人果然未追擊,只對艾薩克發出警告:
***
於是艾薩克懷着敬畏之心,向亞特蘭展示了他的劍刃。
「西方聲名赫赫的聖盃騎士——就這點本事?」
比如正掐着海莎貝脖子的亞特蘭就是其中之一。
亞特蘭既無法認知,更無從理解。
艾薩克如他所願般抬起左手,異界色彩隨即翻湧流淌。他將流光潑灑周身,化作護身屏障。
亞特蘭繃緊神經舉刀戒備。異界色彩如巨樹般膨脹翻騰,驀地形成漩渦,從中竄出房屋大小的觸手——比先前突襲時更粗壯的觸鬚朝他猛砸下來。
「要殺早就殺了。等我過來,不就是想再戰一場?」
「還能行動嗎,海莎貝?」
艾薩克沒問我們何時熟到能聊女友話題——他還有更刺人的說辭。
「什麼?」
明知荒誕離奇,在這領域卻成爲可能。
亞特蘭的表情瞬間凝固。
那柄能吞噬光芒的劍。
艾薩克泰然自若地回應:
以撒劍術:絲狀地平線。亞特蘭只覺得視野猛然扭曲,眼前景物如絲綢般被瘋狂拉扯,耳畔響起尖銳的嗡鳴。他下意識握緊劍柄,肌肉瞬間繃直。
「你跟我有仇嗎?到底想怎樣?非要靠獵殺怪物來證明自己的勇武?」
喀嚓嚓!雙刀狂旋驟閃,彎刀瞬間撕碎觸手。黏液噴濺如雨,頃刻浸透亞特蘭的脊背。斷裂的觸鬚扭曲尖嘯,猛然縮回色彩深淵。他傲立當場,任炙熱體液沿戰甲流淌,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勝利咆哮。
「總好過跟馬匹爭食吧。」
「想親眼看着部下斷氣嗎?」
艾薩克全然不打算硬扛這具巨軀的全力衝鋒。他迅捷側閃,反而突進亞特蘭懷中。雖避開了利刃卻踏入馬蹄踐踏範圍,但他毫無遲疑。反手斬傷獸人腿部,借勢脫身躍至海莎貝身旁。
海莎貝聽出言外之意,點頭回應。所謂能作戰不過是爲了逞強的託辭。
「你被抓作人質更糟。我已在你身上押了太多籌碼。你的未來價值將持續看漲,別在這兒虛張聲勢,快逃。你逃了,我才能伺機脫身。」
亞特蘭咧出獠牙發出低沉的笑聲。
「說得好!承蒙誇獎,現在就來清算當年未盡的勝負!」
「若讓她逃了,下次必殺光你身邊所有人,逼你自來送死!」
「直覺敏銳的女人。想躲過黃泉的追捕可不容易,你那隻帶翅膀的寵物也是如此。她是你的女人?」
轟隆隆隆!亞特蘭瞬間出現在艾薩克後方遠處,彷彿要將他徹底貫穿。他移動的軌跡上,粗壯樹木應聲斷裂轟然倒塌。艾薩克不禁想象——若這是戰場,不知多少士兵早已被斬成碎片。
亞特蘭猛地把海莎貝摜向身後,雙持彎刀疾衝而來,刀鋒直指艾薩克咽喉。
「只是覺得終於遇到了值得一戰的對手。奧爾坎紀律團裏,早已沒人能與我匹敵。」
「把那東西拿出來。」
縱是天才如艾薩克,此前也只能憑模糊概念勉強勾勒輪廓。但今日此刻,當直面奧爾坎紀律之時,完整的圖景終於清晰浮現。
亞特蘭突然沉身猛衝,箭矢般彈射突進。他施展的是上乘劍術!艾薩克急忙使出以撒劍術·八向破,驚險架住雙劍軌跡。
這話大概是把薩胡蘭汗排除在外了——畢竟克西克騎士即便遭可汗攻擊也不能還手。艾薩克輕嘆一聲豎起劍鋒,亞特蘭轉動着兩把彎刀再度猛衝而來。
在這思想地平線的囚牢裏,無人逃脫,無人觀測。唯有靜待那暴虐的捕食者落下獠牙。
「你這不是沒打算殺我嘛。」
「不,我是有婦之夫。」
「可以作戰,艾薩克大人。」
轟!轟!轟!雙刀捲起炫目銀光劈斬而至。挾着千鈞之力的斬擊震得艾薩克手臂發麻,卡芙琳雖能完全抵消衝擊,餘波卻不斷侵蝕着他的骨骼。
「艾薩克,你來了。」
「但此時此刻——你並非最強。」
區區亞特蘭與艾利爾相比,自然不值一提。但若像對戰艾利爾時那般凝神聚力,艾薩克的身軀連片刻都難以支撐。那場決鬥之所以能成立,全因身處烏爾班蘇斯之故。
「倒是挺愜意嘛。」
亞特蘭掐着海莎貝的指節猛然發力。她的臉龐頓時漲得通紅。
這句話戳中了偉大勇猛的奧爾坎紀律戰士亞特蘭唯一的心結。雖沒有獸人覺得這是缺陷,但他本人始終耿耿於懷。
亞特蘭百無聊賴地哼着氣撇開臉。艾薩克俯身打量海莎貝的情況。
艾薩克回想起與艾利爾的劍鋒交錯。
這個問題並不簡單。
艾薩克明明遠在千步之外,劍鋒卻已劈至眉間。這是既定的事實,是早已註定的結局,自己不過仍停留在過去的剪影中。
「早猜到了。紅色聖盃那邊的女人可當不好妻子。」
艾薩克望着艾利爾手持追光之劍引發核爆的場面,不禁陷入沉思:面對如此攻勢,自己究竟該如何應對?
***
艾薩克踏出一步,地面微震。
艾薩克麾下的眷屬?充其量不過是些稍強的怪物罷了。古代神就算再強也有限度。艾薩克本人在奧爾坎紀律內部或許還能爭個排名,但他手下的眷屬可沒這本事。更何況,光是奧爾坎紀律內部就強者如雲。
「正好。觸手怪,上次是我大意了。既然萬生之主不肯降臨,那就讓你見識見識我的真本事。」
亞特蘭咧開嘴角說道。
亞特蘭冷冽的目光直刺艾薩克。喉頸被扼住的海莎貝奮力掙扎,又抓又掐,卻顯然已無力反抗。那雙墜落時曾包裹身軀的羽翼,此刻已呈斷裂之態。
艾薩克的脖頸、肩頭甚至半邊臉頰都被深紅觸手緊緊纏繞。亞特蘭瞥見幾縷閃着幽光的細觸鬚甚至覆上了他的眼瞼,頓時意識到這傢伙正在醞釀什麼。亞特蘭急撤半步,反手將彎刀撩起,刃尖劃出凌厲的弧光。
霎時亞特蘭暴吼揮刀,彎刀裹挾厲風劈向觸手。
他試圖後撤,卻發現退路早已斷絕。
但當迷霧散盡時,艾薩克周身戰意未減分毫。那雙睥睨的眼眸透着譏誚,更隱約透着某種蛻變後的氣息。
僅憑這似曾相識的壓迫感,艾薩克便不得不承認亞特蘭的實力。
「我承認你是奧爾坎紀律最強戰士。」
咚!四隻鐵蹄猛踏大地,發出震耳轟鳴。亞特蘭如閃電般疾衝而來,蹄聲裹挾着勁風撕裂空氣。
劍鋒所至,天地坍陷。世間最兇戾的捕食者張開巨口——那是連光芒都能吞噬的、永不知饜足的漆黑怪物。
奧爾坎紀律雖不像艾利爾那樣執着於公平決鬥,但對彰顯彼此勇武的血戰頗爲尊重。當然,他們比艾利爾騎士更務實——一旦被惹惱,便會毫不顧忌地使出卑劣手段。
色彩迷霧後傳來艾薩克的聲音。亞特蘭強壓亢奮將刀尖指向聲源——既已突破觸手防線,對方再無勝算。
艾薩克的劍沉穩逼近,如同循着既定程式般精準。亞特蘭戲劇性地揚彎刀格擋,但這對受天使祝福的聖物彎刀,在艾薩克的劍鋒前就像被嚼碎般崩解。衝擊力震斷亞特蘭雙臂,骨骼碎裂聲刺耳響起。
接着……
轟隆隆——!爆風裹着巨響將他掀飛。驟然匯聚的大氣瞬間炸開,亞特蘭掙扎着想站穩,卻踉蹌跪倒在地。
他明明目睹自己被斬裂的未來,此刻卻仍存活。這悖論令他陷入認知困局,無法理解現狀。
空地中央的艾薩克巍然屹立。四周樹木岩石竟如朝聖般扭曲俯首,大地向他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