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24. 章型隊 0;2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522 字
但這些話絕不能對迪特里希提及。身爲布蘭特公爵的他堪稱帝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頂層貴族,本就應該對此類事件負責,而非冷眼旁觀。
他總用居高臨下的語氣苛責貧農愚昧,但這不過是衣食無憂者的無病呻吟。
艾薩克最終選擇了沉默。
既然決定接納伊索黛,他終究也成了他們一夥。
既然選擇接納這世界的一部分,艾薩克便註定成爲其中的一員。他越是插手干預,就越深陷於這個世界。
***
火光漸熄的火刑臺上,士兵正收拾一具仍在顫抖的焦黑骸骨。新的犧牲者被拖了上來——那是個剛滿十歲的少女,稚嫩得令人窒息。
「稍等。」
艾薩克朝他們走去。盔甲鏗鏘作響,士兵們嚇得一顫,狂熱祭司卻瞪圓雙眼,朝他厲聲嘶吼。
「你是何人!竟敢褻瀆神聖的淨化儀式!」
艾薩克嘆着氣踏上刑臺。焦黑木柴在他腳下碎裂,石砌基座卻紋絲不動。祭司被他從容的姿態震懾,反而愈發暴跳如雷。
很快,士兵和騎士們也蜂擁而至,彷彿對這種事早已習以爲常。看來類似的爭端已經發生過好幾次了。
逼近的人羣中佇立着聖騎士。那位身披銀面甲、面容冷峻的聖騎士身形偉岸,足有兩米之高。當祭司瞥見聖騎士矗立在自己身後時,頓時露出安心的冷笑,朝艾薩克厲聲呵斥。
「這位乃是奧斯塔拉聖騎士團首席聖騎士——雷奧海姆·奧斯塔拉爵士!將來要成爲骸骨粉碎者、無信者剋星、黎明騎士團領袖的大人物!豈容你這種籍籍無名的騎士放肆!」
艾薩克聽對方滔滔不絕地誦唸頭銜,心底反而泛起一絲欣喜。
「吾名艾薩克。」
既然自己已成爲特權階層的一員,不妨恣意揮霍這份權威。原本追逐權力就是爲了隨心所欲行事。
祭司覺得這名字似曾相識,但未及細想,艾薩克已揮劍斬落。劍光如電,火刑臺應聲斷裂。自卡芙琳劍身騰起的漆黑劍氣,瞬間將木架絞作紛飛碎屑。
這番變故讓祭司腦海中對艾薩克名號的記憶徹底崩散。
「劍氣!是劍氣!霸王麾下的異端!」
艾薩克滿意地勾起嘴角。他特意拔出卡芙琳而非魯阿丁鑰匙,正是盼着對方晚些察覺自己身份。可那祭司竟似渾然不覺——就連同爲百濟國聯盟的艾利爾信徒這層關聯都未能識破。
「呃啊!」
雖與羅頓海默統領的布里恩特聖騎士團有過切磋,卻未經歷生死相搏。眼前敵手殺意洶湧,雷奧海姆的重錘宛若隕星轟然墜擊。
他看似在思索如何收拾殘局,眉宇間卻透着一絲隱祕的歡愉。
「屬、屬下今後甄別異端時定會更加審慎。」
「知道了。但未免有些過火。」
但若連主動坦白要求解約者都遭此厄運,最終留給衆人的選擇就只剩投靠不死教團。
要想讓這羣權威的奴僕們乖乖匍匐在地,就得這麼辦。
聖騎士周身綻開層層奇蹟光環,刺目光芒迸射。應對如此迅捷,顯然早已知曉劍術大師的威名與實力。
擁有天使容貌與聖者慈悲的復活聖者。
再不止血就沒命了。給他治療。
但雷奧海姆仗着魁梧體格,捱了一擊仍未怯戰,再度掄起戰錘猛砸。艾薩克靜立硬接,動作幅度極小,看似專注防守。
此舉正是要在黎明軍行動前早早發出警示:讓他們看清自己嚮往的亡靈究竟會落得何等下場。
他如彗星般降臨,斬盡古代神祇,驅逐異教天使,超越死亡從天國帶着神諭歸來的聖盃騎士。
祭司瞪圓雙眼難以置信,險些失聲驚呼。
「按規定,死亡保險參保者該如何處置?」
死亡保險契約者長期是敵軍耳目,活着時更是難以識破的間諜。即便並非如此,活在痛苦中的人也難免會受到成爲亡靈的誘惑。
雖說生死無妨,但若剛歸來就處決聖騎士,教團難免將其誤判爲皇帝派。既要執掌權柄,便需深諳尊崇權威之道。
他不過效仿了艾利爾戲耍自己時用的幾式劍招。
艾薩克以勝者姿態抬腳將他踹下火刑臺。圍攏的聖騎士與士兵們僵在原地,仰頭望着他面露驚惶。
本該如此。
此刻若敢提『閣下不是會用劍氣麼』這種話,恐怕下一秒就得用脖頸驗證真相——這種恐懼死死攫住了他。
鐵錘帶着千鈞之勢壓下,眼看就要將輕敵的艾薩克頭顱砸碎——
更何況——他絕不同意所謂『殺雞儆猴』竟能肆無忌憚到連孩童也投入火海。
既能震懾對手彰顯絕對速度優勢,又能辯稱『本欲威懾,對方自撞劍刃』。
迪特里希此時纔敢上前,彷彿斷定風波已然平息。
尤其施展高階劍術時更是如此。
艾薩克強壓住再度湧起的不耐:
他身形如旋風迴轉,剎那撲至艾薩克面前。
觀戰衆人看得恍惚,如在夢中。
正是那位曾在艾利爾王國立誓要重建光明軍團的復活聖者。
「這…這恐怕……」
艾薩克卻應對得近乎怠惰,劍刃方纔緩緩揚起。
「祭司。」
劍光自下而上暴起。頭顱帶着颼颼風聲旋轉墜落,砰地砸在火刑臺邊緣,連掙扎的間隙都未曾留下。
人們常誤以爲鐵錘笨重、揮舞緩慢,實則聖騎士揮動武器的速度比普通騎士快上一倍,熟練者更能使出迅如閃電的技巧。
***
「魔、魔法……!」
「很好。我們祝福迷途者重歸光明懷抱,清除不死教團的邪惡烙印。只需收取購置硫磺與香柏樹等儀式材料的費用。」
明明雷奧海姆攻勢如潮,傷痕累累血流不止的卻也是他。在旁人眼裏,簡直像他主動往艾薩克劍上撞。
求死不得,唯有永遠承受烈焰焚身之苦。
艾薩克漫不經心地摩挲劍柄,倏然出鞘。祭司仰頭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表情。
轟!艾薩克未硬接鋒芒,輕盈側身引偏攻勢。聖騎士雖警惕劍術大師的鬥氣,嘴角卻扯出譏誚弧度。
「若是主動坦白參保事實,並要求解除契約呢?」
這簡直是目光短淺的蠢行。
『僅是模仿已有七分相像』
劍鋒精準刺穿鎧甲縫隙,直透動脈。雷奧海姆急抽手臂,劍氣如鋸齒般撕裂傷口。鮮血自甲冑湧出,淅淅瀝瀝浸透枯柴。
雖說不能單憑相貌出衆就貿然相認,但艾薩克早已自報姓名。
雷奧海姆踉蹌着跪倒在地。與其說是因聖盃騎士的名號迅速臣服,不如說是失血過多陷入昏迷——這般出血量連祝福魔法都難以維繫。
艾薩克也在思忖如何處置這個少說燒死過數十人的祭司。與聖騎士同理,他不能直接傷害祭司。祭司個人力量或許薄弱,但掌握的權威堪比數個聖騎士,引發的後果必然更劇烈。
聖騎士與祭司們這才慌忙奔來。
這招暗藏雙重玄機。
艾薩克用變幻莫測的劍速讓對手根本無法預判。
但至少要杜絕他再行瘋癲之舉。
『說起來,倒未曾正經領教過光明法典聖騎士的能耐。』
目睹這般慘狀,縱是懼死之人也會重新掂量是否簽訂死亡保險。曾見證投保者在艾利爾王國險些釀成大亂的艾薩克,實在難以指責這套『流程』。
「舉…舉行契約解除儀式……」
祭司瑟瑟發抖地等着艾薩克發話,早已將劍氣之事忘得一乾二淨。
雷奧海姆一心想砸碎這名陌生劍術大師的頭顱,流星般掄出暴烈一擊。
「嗚噢噢噢噢!」
險些受火刑的少女怔怔仰望時,那名號稱雷奧海姆的聖騎士猛然踏步,巨錘裹着厲風呼嘯砸來。
「是聖盃騎士!這位是聖盃騎士艾薩克大人!」
「背…背叛教義者…一律處以火刑……」
一名士兵突然高喊。祭司正欲發作,瞥見艾薩克面容時猛地驚醒。
如此聲名顯赫的聖盃騎士無人不曉。
若非雷奧海姆的手腕陡然撞上對方劍尖。
參、參見復活聖者大人……
「是…是!」
祭司拼死擠出辯白之詞。艾薩克當然也明白,這看似單純的瘋狂場面背後自有深意。
在對手發動攻擊前直取要害的突刺技。
祭司猛地一顫,艱澀地答道:
艾薩克從容下令:
艾薩克聳肩瞥去,
『早先忍氣吞聲迎合權貴,不正是爲了能隨心所欲斬了這般貨色麼?』
這些年來艾薩克對光明法典教團俯首帖耳,不過是爲苟全性命。
既然貴爲明天使的五月之劍都認定他『尚有價值』,又何須再看教團眼色?
來自雲巔之上的認可,遠比凡俗權柄更爲崇高。
『若我乃是利器,爾等也該展現相應價值——這世上從沒有單方面的施捨』
既已躋身權柄之列,自當將這權威物盡其用。
艾薩克如是想道。
「脖頸輕飄得像是割草呢」
飛濺的血柱讓廣場陷入死寂,艾薩克卻像抱怨天氣般咕噥着。迪特里希目睹祭司頭顱飛落的場面,同樣驚得僵在原地。
艾薩克渾不在意地掃視周遭的人羣。
「吾乃艾薩克·伊薩克雷亞。」
他踹倒無頭屍身,鞋底碾過尚在抽搐的肢體,聲音如寒鐵敲冰。「都給我牢牢記住這一幕。」
「看清楚,傳出去。信仰從不是暴行的護身符,天罰未必是驚雷——也可能扮作途經的流浪騎士。」
***
迪特里希拽着艾薩克旋風般登船起航。祭司斷頭事小,恐防當地領主、豪族、修道院與聖騎士團即刻追殺而來。
「他們豈敢動復活聖徒?您剛執行了天使諭令!」
「聖都那套在這兒可行不通!天使未親臨警示,鄉巴佬只認人情世故!」
迪特里希氣得聲音發顫。
「若修道院全員出動討說法,您難道要砍光所有人的腦袋?」
聽完迪特里希的話,艾薩克也反省起來。
宰個把違反教義原則的教士還好交代,教團對此也會睜隻眼閉隻眼。
「正因爲是機靈女婿才這麼做。」
他砍飛教士腦袋可不只是爲了出口惡氣。
但要是砍了一百個修道院教士的腦袋,那可就是板上釘釘的異端了。
艾薩克嗤笑着答道。
「原以爲是個機靈女婿,沒想到竟敢這般胡來。」
迪特里希急着拽他上船啓航,正是因爲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