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6. 债必偿 0;41;

「亨德拉克骑士团？」

艾萨克面露微妙神色。欧文羞赧地摩挲着斗篷上的熊形胸针答道：

「正是。原本称作黑熊骑士团，但总无人记得，连领主大人也脱口叫成亨德拉克骑士团，索性就这么沿用下来了。」

『偏偏是亨德拉克骑士团？怎会出现在这里？』

若按计划，这支骑士团本该是艾萨克与雷哈特即将攻入亨德拉克领地时要迎战的部队。

原本预估极可能兵戎相见的对象，阴差阳错竟成了被艾萨克救援的一方。

『事到如今总不能反手把他们揍趴下。』

名为欧文·伦里的骑士小心打量着艾萨克，随后开口问道。

「请问…您莫非是圣杯骑士艾萨克大人？」

艾萨克本想暂时隐瞒身份佯装不知，却意识到终究会被识破。圣杯骑士人数稀少且行事张扬，根本无从遮掩。

「正是。」

艾萨克坦然承认，骑士们顿时喜形于色。

「果然如此！我们早猜到是您！为救弱者挺身而出的勇毅，对敌仍留一击之约的荣誉，一招制敌的非凡实力，更重要的是——」

艾萨克正陶醉于这番赞美，却见欧文突然噤声。他抬眼望去，对方似乎把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更重要的什么？为何欲言又止？」

「这个…怕是用词太过俗媚…」

「俗媚？」

「民间盛传您拥有天使雕琢般的高洁之美…」

又是这张脸惹的祸。

虽说当初特意选择拿非利角色就是为了颜值，但每次听到这种赞美仍觉别扭。艾萨克暗自庆幸没选女性角色，只得含糊应了一声。

艾萨克虽被这新诱惑撩动心弦，终究还是按下了念头。

「你这是在闹什么别扭？」

反正那座城池终将倾颓，若届时艾萨克身在局中，必能撕下亨德拉克最肥美的血肉。

她的视线偶尔会与骑士们相遇——那些骑士正偷瞥着艾萨克身旁那位容貌惊人的海莎贝。

无论如何，凯尔在这个节骨眼上找到了艾萨克。

但也无需刻意分开行动。

＊＊＊

亨德拉克领地的状况比雷哈特描述的更为严峻——连骑士俸禄都已长期拖欠。

「是、方才言语冒犯实在抱歉……呃？您说？」

艾萨克确实外形抢眼，但同为男性反倒更会关注女性。虽然不便直问对方身份，他还是忍不住好奇打量——目光黏着在那道身影上，指尖无意识轻敲膝头。远处飘来咖啡香气，背景里隐约响起电子提示音，他深吸一口气，视线仍追着那位女士移动。

『那还愣着干什么？直接动手啊……怎么回事？』

哪怕只留一寸根基，也要为东山再起铺路。

但艾萨克还是爽快地点了头。

「上午经过时明明没有这些。」

比起艾萨克的功绩，想必是圣杯骑士名号的分量撑起了这份敬重。

『不过率先找上门的竟是雷哈特』

觅食只需用触手捕猎野兽，安全更是不在话下。守夜的任务自有彻夜无需安眠的海莎贝担当，即便没有她，也可让尾随在山林某处的吉希莱特负责警戒。

「比起这个，黑熊骑士团为何会在此地出现？」

没必要过早舍弃选择。前途未卜之时，何必急着与亨德拉克骑士团为敌。

「……遵命。」

欧文因对方使用了黑熊骑士团的正式名称而非亨德拉克骑士团的俗称，语气明显轻快起来。

「无妨，尽管畅所欲言。」

「行，走吧。」

明明年长艾萨克好几岁，欧文却以超越礼节近乎敬畏的姿态郑重行礼。

海莎贝的容颜极为出众，即便压低了兜帽也难掩其艳色——这份美貌，正是「红色圣杯俱乐部」信徒们所推崇的典范。

海莎贝望着骑士们，脸上写满不满——不，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罪魁祸首很快现身——他们竟主动送上门来。

您要和他们同行？

您真这么想？白日或许无妨，但入夜后，纵使派再多骑士守夜，于我而言形同虚设。

就好比此刻——无数粗壮原木竟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

这个时代的孩子可不是看着英雄电影长大，而是听着圣骑士传奇故事成长的。

「若真不满，就当他们是便携式便当盒吧。」

即便覆灭也要师出有名。

「呜噢噢噢噢！」

四只巨魔从林间踏出，冲着艾萨克一行人咆哮。每只都扛着硕大木桩，喉间滚动着威胁的低吼——看来设路障打伏击是它们的惯用伎俩。

艾萨克刚策马启程，骑士们立即展开护卫阵型开始制式行军。见他们驾马手法老练，纵使战力平平，侍奉贵人倒是训练有素。

＊＊＊

人多好办事。觅食容易，安全有保障，连守夜都无需安排。

但在艾萨克眼中，真相截然不同。

「能、能侍奉尊贵的圣杯骑士阁下是我的荣耀！在下定当欣然随行！」

艾萨克对海莎贝这般敏感的反应反而更觉诧异。

看来即便雷哈特全力奔走，要挽救凯尔也是希望渺茫。

虽说先前对抗巨魔时吃了败仗显得狼狈，但骑士团终归是骑士团。

反正等到雷哈特领地后，自会见分晓。

且不论荣誉与否，艾萨克本就是企图趁此机会从亨德拉克领地撕下一块肉的鬣狗之一。

「不过是看不惯那些配不上身份的家伙……」

「真是些技艺拙劣的家伙。就凭这点本事也敢自称骑士？简直令人啼笑皆非。」

若亨德拉克骑士团行动再快些，此刻艾萨克本该随他们奔赴领地。但他早已收了雷哈特的预付报酬——虽说仅是匹马，终究是确凿的交易。

「显然如此。」

『已濒临破产。』

其实无论跟随哪边，对艾萨克都无甚损失。

虽然凯尔下达的指令仅是『带回艾萨克』，其中却暗藏玄机。

「遵命！我等奉命恭迎圣杯骑士艾萨克大人前往领地。想必是为了颂扬大人崇高的征程，并为您提供所需援助！」

艾萨克实在不明白海莎贝有何不满。虽说这帮人实力不济，但结伴而行总能捞到不少好处吧？

雷哈特现在能做的最大努力，就是以不算太糟的价格卖掉亨德拉克领地——前提是他在抵达前，领地内部的家臣们不会率先造反并吞没资产。

背弃与雷哈特的约定去偏袒一个破产贵族，实在算不上光彩。

行进半日后，艾萨克突然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凝视前方。他侧身瞥见欧文同样面露愕然。成堆的原木如山峦般横亘在狭窄的山道上。

他挺直腰板，自信满满地转述领主凯尔·亨德拉克下达的命令。

艾萨克暗自认同。

艾萨克猜测其原因大抵与自己预想的相差无几。

欧文绽开灿烂笑容。

『虽然这绝非凯尔·亨德拉克所愿』

不论相助何人，他都能从中攫取所需。甚或，凯尔·亨德拉克或许愿付出更多代价。

道路本就蜿蜒于狭窄山谷间，如今原木被精密垒成高墙，骑马者绝难迂回通过。泥土未见滑坡痕迹，显然非山崩所致。

骑士们仍怀揣幻想：坐拥广袤封地的领主岂会克扣薪饷？或许迟发的俸禄会以额外封赏的形式补偿。

「那群该死的杂碎……」

艾萨克正怀疑巨魔的智商时，一名骑士骂骂咧咧地拔剑出鞘。见此情形，他反倒开始怀疑起这名骑士的智商了。

想干什么？刚才在平地里连只巨魔都抓不住，现在还想冲上斜坡抓捕？

幸好欧文及时拦住了正要冲上去的骑士。

「看来是巨魔在作祟。这条路上平时也会有这么多巨魔出没吗？」

「从未有过，这种情况还是头一回……」

欧文尴尬地解释道。虽说深山老林另当别论，但这里分明是人来人往的通衢要道。考虑到巨魔的血肉皮革能卖出高价，而且只需一名祭司就能轻松狩猎，眼前的情景实在蹊跷。

艾萨克将意念投射给正在山林间潜行的吉希莱特。自威胁出现时就暗中移动的影刃，此刻已抵达能即刻突袭巨魔的绝佳位置。

「嘎啊啊啊！」

霎时惨叫炸响，一只巨魔猛地栽进蕨草丛生的暗影中。斜坡下的人们无从得知它遭遇了何等命运。

即便不在圣域，吉希莱特独自对付一两个瓦尔莱卡的人类猎手也绰绰有余。

对付区区巨魔的突袭本就不在话下。

趁着巨魔猝然惨叫引得骑士们慌神的间隙，其余巨魔也终于察觉异状。它们茫然四顾片刻，忽然齐刷刷瞪向林间暗处。

「呜——嗷嗷嗷！」

巨魔们连滚带爬冲下斜坡，狼狈得像是被什么追赶。

「敌、敌袭！」

骑士们误以为是巨魔发动二次突袭，纷纷仓促拔剑。

艾萨克闪电般扑向其中栽倒的巨魔，审判之剑灼热发烫，剑锋贯穿脖颈瞬间便烧焦了皮肉。

虽能轻松解决剩余巨魔，他却收剑入鞘静立旁观。

「让我领教下黑熊骑士团的本事吧，欧文？」

艾萨克朝着海莎贝的方向耸了耸肩，炫耀之意溢于言表。

不过海莎贝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灵物？啊，是因为它们的血液吧。」

这个组织既驯养巨魔，此刻却又反常地在此地涌现大批巨魔。

艾萨克忽然捕捉到一丝微妙的线索。

背后必然有人操纵。

「啊！当、当然！」

「驯化？」

这位青年骑士虽稍显保守，但每次挥剑都能精准重创对手。剑锋透出的狠厉劲儿倒让人眼前一亮，若说队伍里谁能摸到高阶剑术的门槛，恐怕非他莫属。

『等等……既然是红色圣杯俱乐部——』

以欧文为首的骑士们闻令而动，勇猛地持剑迎战剩余两只巨魔。

虽说没法造成灼烧伤害，但骑士们确实稳扎稳打地在巨魔身上留下道道伤口。

「红色圣杯俱乐部从不轻易猎杀巨魔——毕竟它们完全可以被驯化。」

艾萨克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虽然游戏时从未留意，但他知道红色圣杯俱乐部确实将巨魔视为珍贵的畜牧和看守兽。

固然比普通佣兵或卫兵强上不少，但若与圣骑士团相比简直不堪一击。就算再来三四个亨德拉克骑士团，恐怕也抵不过罗顿海默麾下一支圣骑士中队。

艾萨克开始揣测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更何况剑术本就不是圣骑士的专属，寻常骑士理应掌握。但眼下这群人里竟无一人能使出高阶剑技——不知是故意挑选了劣等兵凑数，还是地方骑士团的常态本就如此。

它们虽不通人语却足够聪慧，血液更具神效，再生能力更是惊人。崇尚生命力与血能的红色圣杯俱乐部珍视它们，实在不足为奇。

他懒得收拾残局——比起这个，巨魔群的异常骚动更令他在意。

「没错。在红色圣杯俱乐部眼中，巨魔可是珍贵的灵物。」

『可即便如此，水平还是差得太远了……』

「你瞧，要是他们不在，现在清理这些巨魔的可就是你了。」

纵是圣骑士或祭司叛教也会遭诅咒与追捕，更何况是公爵家的继承人——他们绝不可能任其背离信仰。

『欧文还算差强人意。虽然总带着畏首畏尾的感觉……』

『海莎贝……不像主谋。倒像是因她引来了烦人的苍蝇。』

想到刚才被一只巨魔单方面碾压的情形，我本以为他们会陷入苦战。没想到亨德拉克骑士团倒是出人意料地善战。这里既非陡坡地带，巨魔也找不到能当武器的粗木桩。更重要的是，这群怪物显然吓破了胆，只顾着逃窜根本无心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