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66. 觉醒的召唤声0;31;

艾萨克向来厌恶追击战。

这会耗尽他好不容易积攒的饱腹感。早年虽曾享受过追猎的快感，如今却已学会克制——毕竟任何动作都会加速消耗能量。

为这帮杂兵浪费饱腹感实在不值。

但若不出手震慑敌人，又难立威，只得寻找恰到好处的平衡。

窸窣声轻响，艾萨克脚下漫开瑰色雾霭。无声无息间，辽阔原野已被彼岸色彩笼罩，如轻纱般蔓延。

他蹒跚走向潜伏的骑士们。奔跑太耗体力。

甚至特意挥手示意，生怕对方没发现自己。

「喂！」

监视中的骑士们明显出现了骚动。这帮人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但在红色圣杯的猎手们眼里，简直就像大白天赤身裸体般显眼。

看来潜行并非骑士的美德。

他们以为艾萨克在试探虚实，屏息保持着沉默。艾萨克却甩开步子直冲而去。四名骑士最终判定行踪败露，缓缓从山丘后挺身而起。

「月色真美啊。诸位莫非在成双成对地约会？」

「……您是艾萨克·伊萨克雷亚卿？」

「是又如何？」

骑士们交头接耳交换视线。艾萨克瞬间认出了他们的来历。

「是乔治将军麾下的骑士？」

回应他的是沉默。但或许意识到隐瞒毫无意义，他们紧绷着脸陆续拔剑。艾萨克盯着月光下凛冽的剑光轻语：

「刚听完关于乔治家族的糟心事，拔剑之举尚可宽容。若此刻收剑，我们还能继续方才和睦融融的谈话。」

但未试深浅便屈服于压力之辈，不配称为艾利尔骑士。

「让我领教领教跨海而来的圣杯骑士实力！」

『剑术缠斗早有耳闻，亲身领教倒是头一遭』

淡紫流光在瞳孔中蜿蜒涌动，瞬间俘获了骑士的视野、思维乃至本能，无需施加任何暗示。

艾萨克由衷赞叹。

电光石火间暴响炸裂，两名骑士应声倒地。

剩余三名骑士中两人同时怒吼着扑来，另一人转身就逃——山丘下拴着几匹战马。

「果然是非同寻常的族群啊。」

艾萨克转向最初冲来却被击倒裆部的骑士发问。此人不仅军阶最高，状态也相对完好。骑士吞吐片刻，终于咬牙作答。

艾萨克用靴尖踢翻倒地骑士，冷笑开口。

艾萨克指着那名紧握剑刃的骑士说道。即便身披铠甲，紧握剑刃的骑士手指和腋下仍被深深割伤。因用力过猛，本就难以避免受伤。骑士咬紧牙关试图握剑，却发现自己的佩剑早已粉碎。

「赫克……赫克·菲尔特。」

＊＊＊

「很好。姓名？」

噼啪！嗤嗤！周遭野草被剑气掠过，顷刻间如遭撕咬般断裂纷飞。

这时艾萨克望着某处低声自语：

「我亲爱的朋友赫克，你们远道而来，究竟要为埃德雷德国王传达什么消息？」

哐啷！轰——

「快去救治。」

乔治骑士喘着粗气放弃抵抗。此刻他才惊觉艾萨克始终未动真格——若从一开始就释放剑气，他们早已被碎尸万段。

艾萨克深知如何驯服桀骜的艾利尔骑士。

「呃、咳！」

这招固然可能令肩胛碎裂，但结果堪称完美。

年轻的骑士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骑手的恐惧轻易传染给了战马。

『果然和莉安娜·乔治的剑法同出一脉。』

虽看似随意命名，实则阿尔德昂骑士团另有『白狮骑士团』的威名，而艾利昂骑士团则被称作『黑隼骑士团』。

咴咴——唏津津！

他们踉跄跌坐，满脸茫然。迟来的剧痛此刻才窜上神经，连如何受伤都未能看清。虽只瞬息之间，却恍若被艾萨克凭空抓起抛掷。周身铠甲更是扭曲变形，深陷如泥沼。

「……我们效忠于莉安娜·乔治将军麾下的艾利昂骑士团。」

咚咚咚咚咚！先前逃跑的年轻骑士竟策马狂奔而回，直冲艾萨克袭来。明明至少该留活口回去报信——此刻艾利尔信徒的狂热信念，已彻底压倒了对任务的使命感。

瞬息击溃前辈的身手，加上蒸腾而起的凛冽剑芒——

另一名骑士趁机挥剑劈向失衡的艾萨克。换作旁人怕是早已中招，但艾萨克不过是在试探乔治骑士团的实力与剑术特点，刻意未出全力。

艾萨克曾在初入阿尔迪昂时吃过亏——当时他不晓得与艾利尔王国陌生剑术交锋的凶险。这次他可学乖了。

乔治骑士全力劈砍却被艾萨克轻易格挡，脸上顿时露出惊愕之色。但他并未慌乱，立刻衔接后续动作再度攻来。

刹那间，一名乔治骑士徒手攥住了艾萨克的剑刃——剑身根部靠近护手的无锋处原本是为平衡重心而设。他顺势将剑刃夹在腋下，一记漂亮的柔术投技将艾萨克整个人掀翻，双脚顿时腾空。

他满脸疑惑——身为光明法典信徒的艾萨克怎能催动剑芒？却不敢出声询问。

听到艾萨克再度下令，那人踉跄爬向同伴实施止血。虽自觉肋骨已断，但当下流血不止的同伴显然更为紧要。

乔治骑士猛冲上前挥剑劈向艾萨克。早已领教过阿尔迪昂骑士厉害的艾萨克并未硬接剑招，而是将力量集中在铺展于地面的彼岸色彩，瞬间缠住了乔治骑士的脚踝。

「拔剑吧，圣杯骑士！」

艾萨克暗自评估着他们的实力。

剑光乍现寒芒，铮鸣声划破夜空。

「让后辈逃跑前辈牺牲么？」

「剑、剑气……！」

出于对敌手的尊重，艾萨克凛然抽剑出鞘。

更准确地说应是变幻莫测。两人如一体双生般灵动交替攻防，将艾萨克逼得连连后退。这种剑术不似阿尔迪昂追求一击必杀，更擅长破坏对手的平衡。

艾萨克既不想迎战奔马，也无意躲闪。

他用力按住呻吟同伴的伤口，开始诵念祷文，鲜血立刻止住，伤口快速愈合。能在艾利尔骑士中施展治愈奇迹，说明他已属顶尖水准。

「呜啊啊啊啊！！」

趁对方失衡踉跄之际，艾萨克一记蹴击直袭其胯下。乔治骑士发出怪异呻吟摇晃倒地。原本未想下此重手，但对方露出的破绽实在令人难以抗拒。

所幸一击放倒领队骑士的场面显然震慑了其余几人。

「看来诸位都偏爱躺着谈话？现在总该能好好说话了。」

他默然催动剑刃，凛冽剑气腾空而起。

「退下，圣杯骑士……！」

游戏中莉安娜凭借圣剑之力施展华丽剑技碾压敌人。眼下这些骑士的剑术若再附上圣剑威能，虽境界不同，但路数应当相近。

＊＊＊

『该认真掂量斤两了。』

「不是奉埃德雷德王之命……是专程来观察您的。圣杯骑士，艾萨克·伊萨克雷亚。」

他只是轻眨双眼，骤然发动混沌之瞳。

正如都城阿尔迪昂驻守着阿尔德昂骑士团，圣地艾利昂自然也拥有专属的艾利昂骑士团。

『果然和阿尔迪昂骑士团的剑术不同。刚猛之余还带着……诡变的路数？』

「那家伙在流血。腋下被砍中了，会大量失血。快给他止血。」

过往交手的敌人里，从未有人敢施展如此险中求胜的技法。

不过为了方便记忆，人们通常直接以属地名称呼他们。

马匹猛然人立而起，将骑士重重摔落在地。伴着轰然巨响，跌作滚地葫芦的骑士哀嚎着无法动弹。

赫克竟出乎意料地爽快作答。

「我？不过是个异乡人。乔治家族何必与我为敌？」

虽说本就为助埃德雷德而来，打算剿灭乔治家族，艾萨克仍先发制人抛出此问。毕竟手持分裂仪式圣物一事，确实会动摇乔治家族根基——毕竟区区圣地守护者，岂敢拒绝埃德雷德归还圣物的要求。

但赫克道出惊人之语。

「您是为传达瓦尔特泽梅尔皇帝诏令而来吧。要求我们为黎明军提供兵粮支援。但艾利尔土地上，无可用之兵，无授人之刃，更无驰援之心。圣杯骑士。」

「黎明军？」

艾萨克远渡至艾利尔王国相助埃德雷德，确如对方所言。

只为借取艾利尔王国的强悍军力。

若此番交手的骑士们尚属王国平均水平，其实战素养已远超格尔托尼亚帝国的常规战力。

举国痴迷剑术至此固然惊人，但身为帝王岂能不心动。

「我们已决定不为无意义的异国战争牺牲。虽然阿尔迪昂那些家伙确实可恨，但介入海外事务恕难从命。」

呸。赫克朝地上啐了口唾沫说道。

艾萨克看着他的反应，感到十分棘手。

『这下麻烦了。』

他担忧的正是艾利尔王国缺乏统一势力。即便争取到埃德雷德协助，若后方空虚也难以获得像样的援军。本打算剿灭乔治家族，却没料到他们竟是这般态度。

『……艾利尔骑士竟会拒绝战斗？』

这消息比任何事都令艾萨克震惊。

艾利尔骑士从不避战。他们未介入黎明军，不仅因光明法典教团伤其自尊，更因内战激化时他们正忙于内部厮杀。

但若有充分名义与条件，他原以为他们会甘愿投身圣战。

毕竟这就是艾利尔与其信徒的作风。更何况保守的艾利昂圣地守护者们更应如此。

『恐怕不止乔治，艾利尔诸多骑士都存着这般念头。』

「新兵，你回家去。」

艾萨克静默着理清思绪，终于开口。

艾萨克的思维继续纵深延展。

艾萨克的思绪急速蔓延。

『此事必有蹊跷。』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打算把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埋掉？就当从没有过使者这回事？」

赫克沉默以对。这沉默本身就在宣告——将艾萨克灭口也是选项之一。

「告诉艾利尔：是时候打破沉默了。」

「其余人扣作人质。你去给乔治捎个口信。」

艾萨克断定这绝非正常反应。

专注推演的艾萨克判定此刻下结论为时过早。他扫视瘫坐在地的艾利昂骑士们，最后对坠马的新兵抬了抬下巴。

『莫非艾利尔——或是天使组织中的某派势力，根本不愿插手格尔托尼亚帝国内务？』

「啊？这、这是……」

「…….」

起初以为只是行政混乱，但发现乔治派系竟有这等心思，他立即推翻了先前判断。

蕾娜·希尔德说搞错了他的抵达日期，埃德雷德甚至没收到报告。

「……请问是什么消息？」

他焦急地望向其他前辈骑士。包括赫克在内的骑士们虽面露沉痛，却也明白这是艾萨克在展现宽厚——总得有人回去传达此地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