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99. 艾利爾的戰場 0;31;

艾薩克無奈地放下長劍。他竟發現騎士們翹首以盼的『將軍』正是莉安娜——這個幾天前還與他兵刃相向的對手，此刻在如此遙遠0;？1;之地重逢，倒有種他鄉遇故知的荒誕感。

其中最顯慌亂的當屬埃德雷德。

「呃、嗯…莉安娜閣下？這麼說您…其實戰死了？可比隆明明說您正受湖之貴婦人庇護…」

埃德雷德驚得渾身發抖，連剛激發的卡爾德布赫之力都鎮不住這陣戰慄。艾薩克看得不忍，正想扶住他肩膀，卻見莉安娜對此渾不在意。

「我也理不清緣由。雖見過湖之貴婦人，卻未得詳細解釋，只囑我暫居此地。不過…」

她惶恐地仰首望向天際，又被強光刺得急急垂眸。縱是劍術宗師，亦不敢直視那懸浮於空的存在。

莉安娜困惑地發問：

「那位…可是執掌《光明法典》的天使？見其周身流轉着令人不敢逼視的聖光，我便猜出來了。不知是哪位尊者？」

「您都跟人…不對，跟貓交過手了，還認不出來？」

「難道您就是五月之劍？不對，這到底是……」

她發現空中那道身影正是先前拎着貓追擊自己的存在，嚇得渾身一顫。所幸五月之劍並非睚眥必報的天使，並未因先前被驅趕之事對莉安娜發作。

[看來不會再有阻礙了，甚好。動身吧，艾薩克。前路漫長。]

「啊，是……但我們要前往何處？」

[去艾利爾所在之處。卡魯裏恩應當正在那兒等候。]

五月之劍話音未落便悄然滑行而動，灼焰羽翼並未撲扇——那般龐然身軀本也不需倚靠羽翼升力翱翔。

焰羽構成的巨翼靜止未動。想來那龐大身軀本就不需倚靠羽翼升力翱翔。

死後世界竟需徒步前行雖顯荒誕，艾薩克仍依言而行。莉安娜亦愣怔着加入同行隊列，他反倒暗鬆一口氣——有她在場，巡邏隊總該不會再來自找麻煩。

埃德雷德亦喜形於色地伴在莉安娜身側，邊走邊小心翼翼地探問：

「如此說來，湖之貴婦人既讓您靜候，意味着您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莉安娜輕輕頷首。

埃德雷德略帶陌生地打量着周圍環境。

「雖然聽說要歸還分裂儀式，但我以爲只是交還聖地。心想要是能順便聽到神諭就好了。沒想到各位竟會遠道而來……」

五月之劍代爲答道。艾薩克本不想多費口舌，奈何這柄劍是個極度遲鈍的劍術怪胎。

「讓我來對付！」

「可活着經營聖地終究……」

「此處乃皇家獵場，騎士們在此錘鍊戰力。」

「當然是艾利爾大人。除了他，還有誰能執掌艾利爾的天國？」

「陛下難道是被這番鬼話騙來的？用卡爾德布赫作爲鑰匙？這根本說不通……」

隨着時間推移，海莎貝的靈魂密度逐漸適應烏爾班蘇斯，狀態恢復如初。埃德雷德亦是如此。但因能無負擔驅使卡爾德布赫，他始終保持着全力迎戰姿態。

她神情平靜地環顧四周。金黃落葉鋪滿林間，山雀啼鳴聲聲入耳，這片景緻令她倍感安寧——儘管森林外緣正遊弋着艾利爾麾下那些佩劍出鞘、殺氣騰騰的偵察兵。

「諸位究竟要前往何處？雖聽聞你們要尋訪艾利爾……」

「誒？什麼……且慢！您這話是什麼意思？要殺害明天使卡魯裏恩？萬萬不可！」

聽到這個問題，莉安娜露出詫異的神情。

「莉安娜，現在統治此地的究竟是誰？」

呃，這個嘛……

埃德雷德揮動卡爾德布赫斬向正面衝來的巨熊。他似乎想借此驗證聖劍加持下的力量增幅。

「果然，整體力量確實增強了不少。」

「是的陛下。我清楚記得叔父刺穿我心臟的那一幕。那一劍精準刺中致命位置，我原以爲必死無疑……但之後發生的事，就不得而知了。不過——」

此刻所處的時代，正是艾利爾仍以生命之軀統治王國的時期。

[我們要去見明天使卡魯裏恩]

這片戰場是勝利者不斷重複的天堂，亦是失敗者永恆輪迴的地獄。

眼看收藏冊又將添新藏品，艾薩克疾步上前阻攔。

天國與地獄同處一域。

莉安娜失望的目光隨即轉向埃德雷德。

『雖是天使之力，這般威力也太過瘋狂了。』

＊＊＊

這個回答讓艾薩克確信無疑。

艾薩克向莉安娜提出盤旋已久的疑問。

莉安娜似乎頗爲中意此地，埃德雷德的話音裏透出幾分小心翼翼。

「說起來，這裏比埃里昂要塞更令人心安。承蒙湖之貴婦人垂憐，能客居天國實屬榮幸。」

可活着難免罪孽纏身反誤了天國前程。此刻竟不知該不該祝願這位天國歸來者重返人間。

莉安娜忽然問出這個早該提出的疑問。

「荒唐！簡直胡言亂語！囚禁艾利爾？您當真以爲這種無稽之談能矇蔽聖地守護者嗎？素聞五月之劍是頂尖劍客，沒想到竟耍這種把戲！太令人失望了！」

若是在世信徒得以進入天國，便算迎來了美滿結局。

「請等等，莉安娜。我可以解……」

她驚得瞬間拔劍。雖非盧米亞德，倒也是柄鋒銳名劍。但問題在於——五月之劍周遭正有數百柄這樣的名劍斷刃捲刃，鏽跡斑斑，如同戰利品般繞劍旋轉。

『那麼艾利爾的地獄又當如何……』

「正是。即便戰死也能在翌日完好重生，隨時可與強者盡情較量而無後顧之憂。回到城堡總有壯麗景緻與豐饒田野相伴。在艾利爾主宰的戰場上，一切陰謀詭計皆無以施展——此處便是天國。」

但用艾利爾的聖劍對付區區熊怪，簡直像用大炮打蚊子。更誇張的是，他此刻施展的竟是艾薩克的以撒劍術。

[卡魯裏恩囚禁了艾利爾還封住他的嘴。我們要去宰了那混蛋解放艾利爾。你既得湖之貴婦人垂青，不妨同行相助]

因此在後續戰鬥中，兩人都成爲了可靠戰力。

「但這究竟是什麼地方？荒蠻野獸層出不窮，連裝備長矛的人類都敢正面襲擊。」

莉安娜的回答讓艾薩克歪頭沉思。獵場不該是獲取肉食之地嗎？看來艾利爾時代的認知截然不同。

「所以這裏便是艾利爾的天國？」

嗤——轟！雖然只是輕描淡寫的一揮，巨熊卻如同被熱刀切開的黃油般攔腰斷裂。熊首與後腿殘存原地，身軀卻爆成血霧，呈半圓形濺射到二十米開外。

莉安娜渾不在意，艾薩克卻將這話聽進了心裏。

艾薩克想起那些在森林裏不斷徘徊的騎士們。死亡後重生意味着永遠無法真正死去。他們只能永遠爭鬥，卻永遠無法變強，永遠被困在匱乏與屈辱的輪迴中。

紅色聖盃的天國乃是盛大宴廳。珍饈美饌與縱情享樂俯拾皆是，而盛進宴盤的肉食，正是墮入地獄的罪人。

死後世界充盈的奇蹟之力滋養着衆人，艾薩克增強的力量固然重要，但此刻的蛻變顯然遠超尋常。

海莎貝突然嘟囔着插話。若是往常她定會保持沉默，許是靈魂出竅的後遺症未消，此刻顯得格外焦躁。

但艾薩克總覺得莉安娜的話透着違和。烏爾班蘇斯乃是往昔的聚合——她所謂的天國景象，實爲某個真實存在的時空。所謂復活，不過是時光輪迴的重演。

就在埃德雷德怔忡的瞬間，一支弩箭擦着他的髮梢呼嘯而過。箭矢精準刺入灌木叢——那隻正匍匐着瞄準他後頸的惡狼，霎時被貫穿眉心。箭簇沾染的海莎貝之血驟然沸騰，瞬間榨乾了狼獸的軀液，將其碾作齏粉。

「我實在喜歡不起來。死後全都化作樹葉，無需進食便失了食慾，個個瞪紅眼珠四處尋人廝殺……」

艾薩克目睹這般景象也不禁駭然。聖劍賦予的力量似乎連埃德雷德的劍技也一同強化了，加之以撒劍術本就濃厚的殺氣——若在戰場上對人施展這等攻擊，不知要遭多少咒罵。

「不，我……」

見埃德雷德面露動搖，艾薩克無奈用劍柄猛擊莉安娜後腦。但劍術大師豈會中招。她輕巧卸開攻勢，反手收劍旋身，劍柄直衝艾薩克下頜砸去。

下一秒巨劍貫穿她的胸膛。五月之劍終於出手。

莉安娜難以置信地瞪着透體而出的劍鋒，緊接着兩柄長矛三把利刃接連刺入。貫穿力道極猛，她被釘在矛戟之間，連倒地都做不到。

「莉安娜！！」

埃德雷德正要驚惶地抓住莉安娜，她的身軀卻瞬間化作金色落葉四散飄零。望着這景象，他雙目赤紅地怒吼。

「你們竟敢——！」

[大驚小怪什麼？橫豎明日就能復活。我們沒時間慢慢說服]

「可即便如此…」

埃德雷德這纔想起此處乃是天國，強壓下怒火喘息着瞪向五月之劍，卻在觸及那道目光時踉蹌倒地。即便借力天使威能，仍難以直視那可怖形貌。

五月之劍卻體貼地補充道：

[那孩子深受湖之貴婦人寵愛。本想以她作爲談判籌碼，但反而可能被反戈一擊。若她本性可勸，倒願帶回教化。既然事不可爲，清除便是]

面對五月之劍這番『理性周全的推論』，埃德雷德再也說不出話來。

艾薩克見這個缺乏共情的天使瘋子又要將重要盟友推向敵對陣營，急忙插話打斷。

「陛下，莉安娜終將復活，屆時她根本不會在意天國發生的瑣事。我們只需向她證明我們的正確性。難道還有比釋放被囚禁的艾利爾、獲取神諭更重要的事嗎？」

埃德雷德重重喘了口氣，發出一聲長嘆。他用摻雜怨念的目光凝視艾薩克說道。

「我之所以聽從那天使之言，全然是爲了先生。若非先生，我的立場與莉安娜並無二致——望您明鑑。」

「感謝信任。」

艾薩克剛安撫好埃德雷德，立即將目光刺向五月之劍。

但雙方瞳孔尺寸懸殊難以眼神交鋒，他決定換個方式較量。

「哈。」

＊＊＊

[狂妄之徒。艾利爾的眷族倒真似其主，常創不可思議之業。這些不容小覷的存在…確是合理抉擇]

「請隨我單獨談片刻。」

艾薩克灼視五月之劍。

「看來我得重新考慮這個任務了。說到底，我憑什麼非要接下這種險象環生的任務？」

艾薩克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嗤笑。

「那我呢？我可信嗎？您曾說我是受無名混沌眷顧的邪惡怪物混種，爲何還願託付此等重任？」

「後續對話由我主導，請勿再插手。」

我還沒說到那個份上。而且與其說是信任你才託付，不如說是覺得你能勝任才交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