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8. 更大的獵物 0;31;

他順勢滑下陡峭的山坡。

四足獸攀爬喫力，下坡更顯笨拙。

儘管陷入狂躁，野豬仍本能地踉蹌緩行避免摔斷腿。艾薩克趁機拉開距離。

『再引誘遠些……』

當野豬逼近的剎那，艾薩克猛然躍起抓住樹枝。觸手再度自發竄出，協助他懸蕩在半空。

轟隆！野豬伴着巨響猛撞樹幹。艾薩克像被暴風捲起般劇烈搖晃，但觸手讓他牢牢懸在半空。

『就是現在！』

艾薩克趁野豬暈頭轉向的剎那，飛身躍向下方那傢伙。

觸手驟然化作銳利長槍，直刺而下。

就像捕鼠時的招式。

但觸手未能刺穿野豬厚實的頭骨，只撕裂了皮毛。野豬被纏繞的劇痛激怒，開始瘋狂掙扎。

撕啦，咔嚓！

觸手雖未貫穿頭骨，卻似帶着吸盤或利齒，硬生生扯下野豬的皮。

霎時間野豬面部白骨畢現。但那傢伙仍未停止暴跳。

刺啦——最終觸手撕下野豬半邊臉皮後脫落。野豬彷彿要復仇般，對着掉落的觸手瘋狂啃咬。

『倒是挺耐打。』

可傳到艾薩克感官裏的，只有羽毛輕搔般的觸感。

就在那時，被嚼得嘎吱作響的觸手突然開始反常行動。它非但沒被咬碎，反而崩斷了野豬的獠牙，啃噬着舌頭，朝着口腔深處侵蝕而去。野豬即便神志不清也察覺到了危險，開始瘋狂掙扎試圖逃脫。

「咦？喂、等等！喂……！」

同時被觸手懸吊的艾薩克也被拖行着往前滑。他本欲收回觸手，卻咬緊牙關死死拽住。

野豬的骨骼碾碎聲和肌肉撕裂聲，比它的慘叫更加刺耳。這喧囂轉瞬即逝——觸鬚將獵物徹底分解，連比獠牙更大的殘骸都未留下。

雖是稚嫩童聲，卻在洞穴中激起迴響，足夠刺痛野豬的神經。眼見野豬猛衝而來，艾薩克從懷中迅速掏出一物。

[無名的混沌正注視着你]

尤其這還是來自強大的混沌屬性怪物……

黑暗中被強光灼瞎雙眼的野豬瘋狂暴走。艾薩克對這類似閃光彈的效果頗爲滿意。正如格貝爾警告的那般，光芒爆發得劇烈卻消散迅速。這塊僅剩半年壽命的光輝石，如今不知還能撐多久。

他哭笑不得地搖頭，心底卻莫名湧起踏實的安全感。

毫無徵兆地，他胸前的傷口猛然裂開。

[異界清道夫0;B1;/現可雙掌召喚觸鬚]

野豬因重創陷入混亂，反倒是因爲以野豬爲肉墊緩衝，艾薩克受傷較輕，能清楚觀察對手動向。

這些怪物本就擁有抗衡玩家的特殊技能，設計時根本未考慮角色平衡。若被玩家獲取，註定全是破壞平衡的離譜能力。

[習得臨時特質『蠻獸膂力』]

[習得特質『韌皮革甲』]

[無名混沌對新獵物表示滿意]

「吱啊啊啊啊啊！」

「哼唧！吱嘎！」

「嘖！」

噗嗤。

[已吞噬『疫病野豬0;C1;』]

[疾病抗性大幅增強]

咔嚓！噼啪！

混沌系怪物最低也是上級起步，頂級個體盤踞之地更被列爲未開發區封鎖——其恐怖可見一斑。

[異界寄生物0;A級1;/用觸手觸碰目標後，將在其皮下產下短命寄生體。受感染者將持續承受劇烈痛苦。]

咔嚓脆響震盪洞穴的剎那，刺目耀光轟然爆開，瞬間吞沒整個洞窟。

艾薩克摒棄雜念疾衝而上，野豬立刻警覺轉頭。

觸手末端變得像錐子般鋒利。無數利齒般的觸鬚刺穿野豬皮毛，深深扎進皮肉之中。

觸鬚貪婪地舔舐盡最後一滴鮮血，確認四周再無活物後，緩緩縮回艾薩克體內。

骨骼斷裂的聲響格外刺耳。野豬瘋狂掙扎，艾薩克死命緊扣——此刻若是鬆手，殞命的便是他自己。

咻——！再度出擊的瞬間，鞭梢撕破空氣發出銳響。

艾薩克揪住眩暈的頭顱乾嘔，意識幾近渙散。但提示訊息仍未停止閃爍。

豬類垂死的慘嚎令人膽寒。艾薩克飛身躍上野獸脊背，死死箍住防止逃脫。左掌觸手驟然暴射而出。

艾薩克扯出苦笑，就像當初創建角色時那樣。雖早有預料，此刻仍是喜憂參半。

剎那間，艾薩克感到體內有東西在蠕動。

[『混沌代行者』冷卻時間30日]

就在某瞬間，艾薩克身體突然騰空而起。

原來是不高的垂直洞穴。方纔他竟隨着野豬一同滾落了下來。

黑暗中野豬發出兇暴的嘶吼，拖着傷腿踉蹌掙扎。艾薩克感受到觸手正迅速收回，粘稠的觸鬚末端竟牢牢纏繞着野豬血淋淋的下頜骨。

艾薩克閉目凝神，將項鍊狠狠砸向岩石。

眼前浮現出繪有不詳圖案的塔羅牌。卡面縈繞着觸手紋鑲邊，邪異畫風與聖典截然不同，盡是令人不安的意象。

[血肉儲藏庫0;A1;/消化獵物期間大幅提升再生速度]

縱然是怪物崽子，終究是自家養的怪物。

『獎勵？』

[請從下列三項中選擇其一]

「又來？」念頭未落，胸腔如決堤般驟然張開，數千條舌狀觸鬚噴湧而出。這羣觸鬚瞬息吞沒了比艾薩克身軀更龐大的野豬，竟仍遊刃有餘。

『血肉儲藏庫，異界清道夫，異界寄生物……又是混沌系怪物技能。』

「去死吧！」

更何況受傷狂暴的畜生不知會去何處肆虐。艾薩克將觸手更深更狠地刺入野豬體內，誓要將其徹底終結。

強忍劇痛，艾薩克迅速撐身躍起。映入眼簾的是破洞的巖頂。

一陣天旋地轉襲來。伴着轟隆巨響，他重重摔落在地。

此刻這觸手比任何利刃都令人安心。

艾薩克意識到自己已完成了無名混沌頒佈的任務。

『果然是個小怪物。被野豬撕咬反而拽着對方下巴回來了？』

「……哈啊。」

咚！咚！野豬癲狂甩頭撞擊巖壁，鮮血沿鬃毛淋漓灑落。墜落衝擊與劇痛讓這早已病變的野獸徹底瘋狂。

野豬發狂地用頭和後背撞擊巖壁。數次猛烈撞擊幾乎讓艾薩克失去意識，某處骨頭似已斷裂。若此刻脫手，必死無疑——這個念頭掠過腦海。

『問題在於這些技能根本不能在衆人面前使用。』

這頭獵物絕不能放走。

[臨時特質持續至消化完成]

正是格貝爾前幾日相贈的光輝石項鍊。

[觸發『亡神之腑』特效，消化效率提升]

『必須速戰速決。』

「咕嚕…咕嚕嚕……」

野豬堪堪擦過艾薩克身側，一頭撞上旁邊岩石。本就血肉模糊的臉此刻塌陷得更加不堪。

[發放混沌獎賞]

「呃啊……！」

雖然心裏有些膈應，但好不容易獲得的特權決不能拒絕。

『血肉儲藏庫恢復體力，異界清道夫增加攻擊次數，彼岸寄生蟲算是持續傷害類效果？』

艾薩克在搖搖欲墜的意識中拼命思索最優解，但結局幾乎已成定局。

『難道要繼續增殖這些觸手？太荒謬了。當着衆人的面伸出觸手植入拷問用的寄生蟲？在這修道院里根本無處施展，即使用出來風險也太大。』

更何況此刻他自己都瀕臨昏迷。

他最終選擇了第一項。

[血肉儲藏庫0;A1;]

在這個世界選擇成爲孩童無異於自尋死路，想要安然成長，這種再生能力彌足珍貴。

更重要的是，對於需要吞噬各種動物與怪物才能成長的艾薩克而言，血肉儲藏庫是必備技能。

指尖觸到卡片的剎那，其餘卡牌頃刻化爲飛灰。艾薩克望着四散的餘燼，意識逐漸沉入黑暗。

＊＊＊

艾薩克睜開眼時，洞穴上方的天空已泛起青白色微光。他正想伸懶腰，卻突然瑟縮着預感到全身會因劇痛而尖叫——可出乎意料的是，身體竟格外輕盈舒暢。

『明明有幾處骨頭都像斷了的？』

他仔細檢查全身，莫說骨折，連半點傷痕都不見。

『啊，是因爲剛纔選擇的獎勵嗎？』

彷彿回應他的疑問，一道信息突然傳入腦海。

[無名混沌授予您『血肉儲藏庫』特權]

[吞噬目標後，消化期間大幅提升再生速度]

既然整個生吞了那頭巨型野豬，傷勢恢復倒也合理。更妙的是恢復效果似乎涵蓋體力和精力，此刻連倦意也一掃而空。唯獨腦海中隱約縈繞着渾濁感。

像是蒙着層霧靄的朦朧感，與初到修道院時的狀態如出一轍。

『是身爲混沌代行者的副作用發作了嗎？』

艾薩克忽然閃過念頭：當初在修道院渾渾噩噩度過的一個月，或許並非難以接受現實，而是召喚觸手羣之後殘留的代價。

艾薩克眼前轟然倒下半截野豬屍身，斷面光滑如鏡。

『難道是……把這洞穴當巢穴的傢伙？』

正想着，黑暗中突然浮現出一對幽幽發光的瞳孔。

『得儘快返回纔是。』

撥開灌木鑽出洞穴，冰涼的秋雨立刻打溼了他的面頰。

旭日雖升，洞內依舊漆黑。艾薩克掃視灰濛濛的巖壁，驟然驚覺這洞穴絕非天然形成。

通道夯得平整紮實，可見防塌的支撐架與插放火炬的固定扣，分明是人造工事。

艾薩克猛地頓住腳步。

若是往後需要在修道院外躲藏，這處洞穴或許能派上用場。畢竟艾薩克與那些信奉光明法典的修士之間，還橫亙着不少過節。

『得記住這個位置。』

既然吞噬野豬獲得了力量強化，這次或許能更輕鬆地解決戰鬥。

沒過多久，艾薩克就找到了出口。

雖握有脫離死境的機會，此刻仍須步步爲營。

野豬嗅到血腥味，頓時亢奮起來，猛地發起衝鋒。就在艾薩克準備喚出觸手的剎那，一道人影倏然擋在他身前。

淋溼的葉片簌簌抖動，碩大的野豬緩緩現身——體型竟比先前殺死的那隻還要壯碩三分。

死亡危機降臨時，從體內迸發的觸手羣確實強悍。但艾薩克確信，若當時再多堅持片刻，本可用自己的手——或者說觸手——親手了結那頭野豬。傷勢並不嚴重，遠不及被卡爾森重創時那般兇險。

那人迎着衝來的野豬沉穩舉劍，凌空劈落。幽暗林間驟然爆開刺目劍光，耀得人眼底生疼——分明是秋雨瀟瀟的白晝，這光芒卻比陽光更灼烈。

艾薩克繃緊神經，觸鬚在皮下蓄勢待發。

『得小心別再撞見什麼古怪野獸……』

眼下修道士們怕是正在四處搜尋，或許早當我已葬身獸腹。

況且一旦觸發，洶湧的睡意便會令艾薩克陷入無防備狀態。按訊息提示，三十日內那所謂混沌代理人應當不會再現身。但若未確保絕對安全，恐怕連逃跑的機會都會喪失。

然而洞穴似乎已被遺棄多年，幾乎看不到使用痕跡。他進來的那個破洞，像是因偶然的地層塌陷才形成的通道。

這畜生不像之前那隻貿然進攻，而是警惕地打着響鼻。但艾薩克身上濃郁的同族血氣，早已瀰漫在潮溼空氣裏。

『不分青紅皁白就自主竄出，企圖吞噬周遭一切……實在有些棘手啊。』

「小鬼，沒傷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