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99. 燈下黑 0;3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246 字
墓土領主從不死皇帝凝重的語氣中捕捉到了恐懼的漣漪。
他並非真心畏懼素未謀面的艾薩克——內心深處仍殘存着對那年幼者的幾分輕視。
但作爲天使,他真切共鳴着塑造了墓土領主薩爾卡·努阿的不死皇帝的情感、諭令與神啓。
既然神諭已降,墓土領主唯有一事可爲:
遵從預言。
謹遵永恆守望之主的諭令。
見到墓土領主躬身領命,不死皇帝再度沉聲降諭:
即刻鎮壓西境來襲的聖盃騎士與黎明軍團。協戰天使將隨你同行。
伊薩克雷亞黎明軍中,即便沒有艾薩克,也至少還有兩位受明天使庇護的英雄。儘管墓園領主實力強悍,但若能擁有與之抗衡的力量,自然更爲穩妥。
召喚逝世之十二月雖可行,但他僅憑鎮守格亨納監獄要塞就足以對黎明軍構成巨大威脅。若燈塔看守者背棄誓約,逝者必將解放要塞,釋放災厄。
萬幸的是,不死教團在黎明軍重重圍剿中依然存續的深厚底蘊尚未耗盡。
[請另行遴選必要戰力。月蝕軍的召集與指揮權交由您全權負責]
[謹遵諭令]
墓園領主聽聞連月蝕軍召集權都交由自己,不禁微微動容。
光明法典以爲戍守首都烏夏克的月蝕軍已是全部戰力,實則大謬——那不過佔月蝕軍編制的冰山一角。
黎明軍歷經十三次重建,而月蝕軍在過去三百年間僅被召集過三回。
真正的"月蝕軍召集"唯有在聖地魯阿淪陷或瀕臨毀滅的至暗時刻纔會啓動。
如今將這般權柄交予墓園領主,正意味着艾薩克所代表的威脅已深沉如淵。
墓穴領主頓感重任在肩,腦中閃過所能調遣的英靈名錄。
[我將調集麾下最強戰力。殿下。]
***
「若我也出去作戰,圖哈林怕是要氣炸了吧?」
「您是指敵軍消失的事嗎?此事我早說過無需擔憂。不過看來穿越迷宮峽谷時您始終繃緊神經,現在總算稍顯放鬆了。」
只有圖哈林一人分辨出了兩人的差異。
圖哈林嘟着嘴皺起眉頭。
況且原身離開前,還特意爲他額外留下了部分力量。
「沒什麼大事,聖盃騎士。埃德雷德殿下剛纔對戰局說了些輕率的言論,老夫反應也確實過激了。君王畢竟代表國家顏面,是老夫失禮了。」
埃德雷德語帶窘迫。雖然艾薩克明確保證過迷宮峽谷沒有威脅,但他與麾下騎士們全程緊繃神經警戒四周——這地勢實在太適合埋伏了。
埃德雷德踉蹌欲倒,身旁莉安娜驚得掩脣僵立。她連喘數息才顫聲開口:
「發生什麼事了?」
與不死教團的戰鬥難以形成穩定戰線。陣亡戰友會突然復活,埋伏地底的士兵猛然突襲,轉眼就陷入混戰。他們最擅施展這等戰術的舞臺,終究是開闊平原而非狹窄峽谷。
「嗯,我會警惕。」
「沒錯。說『今天天氣真好』就必下雨,說『敵人真安靜』就必遭突襲。所以再好的預感也得爛在肚子裏。」
「總之小心爲上。眼下徵兆不妙。我們這把匕首已刺得比黎明軍主力更深,敵人卻遲遲不現身——怕是正握着錘子等着狠砸下來。」
此前因蒼白與要塞的存在,不死教團未能施展其標誌性戰術。但如今聖城魯阿近在眼前,我們必須應對這場恐怖的混戰。
「您的疑慮我能理解,但若將我視作贗品或模仿者便不妥了。我本就是聖盃騎士的完全復刻體——他本人也應作如是想。」
艾薩克霎時瞪圓雙眼,似乎立刻明白了原委。
「敵軍似要固守陣地以逸待勞,諸位好生休整吧。」
至今無人能分辨艾薩克與分裂體——就連海莎貝也不例外。當然,這原本就是專門爲她設下的局。
「正是此意。唉。」
然而最終正如艾薩克預言,什麼意外都未發生。但聖盃騎士的預判遠不止於此。
終究只能啓動備用方案。
可若黎明軍拒不配合,單憑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的戰力,根本奪不回聖地魯阿。
莉安娜話音未落,圖哈林便發出一聲嗤笑。
「不祥之兆?」
雖非我心所願,但天地至理本就是——得之多少,還之幾何。
艾薩克言畢轉身離去。片刻後,圖哈林尾隨他走向營帳。老者狐疑地打量着騎士周身,終於開口。
「明白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於我而言,在外征戰的聖盃騎士才更配得上『總指揮官』之稱。雖然看不慣他那副德行——可那本就是我選他的理由。」
「聖盃騎士何時歸來?」
「我能理解您想嚴加訓誡的心情,但圖哈林大人!埃德雷德殿下可是艾利爾的王啊!這位蒙神恩賜正統統治權的國君,請您務必保持禮節!」
圖哈林聞言衝來,啪地一掌摑在他臀上。
這時艾薩克從軍營內側走了出來。埃德雷德和莉安娜都沉默着,倒是圖哈林先開了口。
「不是嫌你能力不足。我是擔心那位聖盃騎士——恐怕又獨自拼死拼活地喫苦呢。」
大多數情況下他的偏見從未出錯,因此他壓根不信埃德雷德的說辭。但讓他惱怒的並非指揮官說出這般輕率之言。
「……雖不知你如何分辨,但我確實是聖盃騎士艾薩克·伊薩克雷亞。經驗、學識、思維模式皆與本人別無二致。」
圖哈林帶着老一輩人對艾利爾信徒根深蒂固的偏見。
莉安娜終於忍不住衝圖哈林嚷道。
「就因爲這荒唐的迷信?! 」
***
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穿越迷宮峽谷那日。埃德雷德望着東方喃喃自語時,營帳外士兵們正忙着紮營。
「我看到迷宮峽谷裏殘留的痕跡了。雖然遮掩得很仔細,但嶄新的破碎坍塌、還有戰鬥蹤跡都能看出來。想必是聖盃騎士清除了峽谷裏的威脅吧。所以你才讓我放心。」
艾薩克必須留在這裏,哪怕只爲象徵意義。他最重要的作用是擔當旗幟,但這不意味着他缺乏戰力。
「您聽見了嗎?埃德雷德殿下是在提醒我們,越是順境越要保持警惕!」
「此乃暴風雨前的寧靜,雷霆之錘。穿過這片白色荒野便是聖地魯阿,可我們兵不血刃通過險隘,實在令人不安。」
其實恰逢艾薩克剛獲得關鍵能力才能順利解決,但這種內情不便告知圖哈林,他只好保持沉默。
艾薩克一臉難堪地看着圖哈林。
「嗯,好吧。知道了。看來是我嘮叨太多,他才把你扔在這兒的吧。」
「不是迷信,是人生經驗。」
艾薩克自然早已做好應對準備,但敵方也絕非等閒之輩,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哼,是吧?我還以爲你這戰爭狂又沒撈着炫耀榮譽和勇氣的機會,才這副德性呢。」
正如他所說——若死亡天使從迷宮峽谷上空發動突襲,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確實缺乏應對手段。
「……未免太過順利了。這就是全部嗎?」
總之你最好謹言慎行。那位……不,陛下所言之中,總透着些不祥預兆的意味。
艾薩克頓時有些心虛。
艾薩克浪跡天涯時,確實有無數無名混沌眷族追隨左右,但風餐露宿的艱辛也是不爭的事實。
「但前路必將艱難。不死教團的軍團在平原上的威脅,可比這種峽谷要可怕得多。」
「其他騎士或許會感到遺憾,但我不會。我可是指揮官。單是佔領聖地魯阿就足以贏得榮耀與勇氣,何必貪圖那幾個破骷髏的頭顱?」
好在艾薩克保留了一項重要戰力——連艾利爾都認可的劍術依然在他手中。
但圖哈林只是瞪視着埃德雷德。後者自知失言,並未顯露怒意或痛楚。
能力方面或許稍有不足,畢竟雙方獲得的力量分量不同。但除此之外,所有特質都完全一致。他們甚至能隨時隨地共享意識。
「……如您所言,聖盃騎士。」
「話說你不該給自己另取個名字嗎?縱然是同源存在,總得區分留守本部的你和外界那位吧?」
艾薩克沉吟片刻,卻輕輕搖頭。
「取名這事兒,比您想的更危險啊,圖哈林。我不願區分『這個我』和『那個我』——怕以後自己都分不清了。」
「好吧,那我繼續裝傻便是。」
圖哈林嘟囔着回到了自己的營帳。
艾薩克轉過頭,琢磨着另一個自己此刻正去往何方。先前獲得的力量仍在體內奔流,他卻聽見那個聲音再度響起——穿越時空的承諾如鐘聲迴盪:"我會繼續傳遞力量與經驗,通過新生的『艾薩克』。" 能量在血脈中震顫,彷彿能聽見兩個世界共鳴的嗡鳴。
若是艾薩克要去的地方,倒也不是辦不到。可這也意味着,他正踏足極其危險的領域,圖哈林的擔心絕非多餘。
艾薩克腦海中浮現出遊戲裏被稱爲『世界盡頭』之地。
『這會兒…該抵達外經了吧。』
***
外經。
這片極端之地長久象徵着恐懼與戰慄,連走投無路的野蠻人都不敢踏足。此刻卻陡然生出細微變故。在混沌肆虐、大地與磐石皆扭曲呻吟的絕境中,「變化」本身聽來就荒謬異常。
但這變故古怪得連外經的怪物們都豎耳警覺。
「叛徒來了!」
一隻頭顱詭異扭曲、在外經眼中卻再正常不過的烏鴉泣出血淚,嘶啞的啼鳴聲響徹外經之地。
「背叛者來了!就在這片土地上!在北邊!快往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