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86. 对抗混沌的防波堤 0;51;

意识到无法安眠的苍白放弃入睡，开始复盘方才的战斗。

复盘对苍白并非易事。不死教团的明天使无法像其他教派天使那样操纵乌尔班苏斯——因乌尔班苏斯早已降临在他们的疆域。没有需要追溯的过往，没有亟待奔赴的未来，唯有当下永续。

正因如此，其他信仰的天使踏入不死教团领地时，乌尔班苏斯之力便会失效。最危险的武器唯独面对不死教团时，竟毫无用武之地。

于是苍白笨拙地尝试着回溯自己的过去——这对她而言着实是件苦差事。

她压根没想过自己会输。但凡有一丝落败的可能，她绝不会以真身降临战场。

但正当她与艾萨克角力时，冷不防冒出个敲她脑袋的怪物。自成为明天使以来，她从未被人这般照着脸揍过。

愕然与羞愤瞬间打破了战局的平衡。艾萨克绝未放过这个破绽，给苍白造成了致命伤。苍白怎么也无法理解——他究竟是如何创造出那样的存在，又怎能令其甘愿赴死。

『不死皇帝陛下，那怪物当真……配侍立于您身侧吗？』

苍白反复咀嚼着不死皇帝的命令，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尖叫。无论如何思忖，她都难以理解这番旨意。

虽说不失为人类中的佼佼者，但怪物终究是怪物。早在光辉纪元开启前，冠以古代神之名的怪物何等猖獗。可新神们要么将其赶尽杀绝，要么迫其屈膝为奴。

这便是怪物注定的宿命——唯奴役与灭绝二途。

苍白竭力平复心绪。作为忠实的信徒与明天使，她从未想过违逆不死皇帝的命令。

与心思难测的逝世之十二月、狂妄自大的墓园君主那些家伙截然不同。

『反正只要我镇守要塞，艾萨克就休想突破。待身体恢复再战便是。』

战前她原以为轻松斩杀艾萨克后再审讯即可——不死皇帝也说过必要时可下杀手。就算当场用不上，还能拷问其余俘虏获取情报。

但现在她决定放缓节奏。

『慢慢耗尽那帮家伙的体力。反正这里补给困难，援军也不会来。先假装逐渐升温，再趁深夜突然降温。把几个冻死的家伙变成僵尸，应该能制造混乱吧。』

苍白的唇角扬起愉快的弧度。

『若继续打击士气，圣杯骑士的威信也会受损。等那家伙按捺不住冲进要塞时，我们再反击。攻城战过程中尸体必定堆积如山，届时再开始招募也来得及……』

轰——！一阵巨响突然打断了她的美妙盘算。

「嗯，虽是试制品但效果不俗。值得嘉许。」

在炮击全程受控的完美压制下，格特鲁德要塞只能沦为被动挨打的活靶子。图哈林用矮人族特有的指尖触感，敏锐地微调着迫击炮角度。

苍白从守城的亡灵脸上捕捉到一丝茫然，她蹙眉追问。可那些家伙同样一头雾水。她将感知力在城墙上铺开——石砖依旧冰冷坚固，魔法屏障完好如初。

苍白女王猛然昂起身躯，无数白骨鸦群遮天蔽日般腾空时，翱翔的涅尔立刻喷吐雷霆怒吼。

唉，看来你还不懂啊？本想炫耀说『这就是现代人的智慧』——但真正了不起的并非我自己，而是这些工匠们啊。

苍白怒不可遏，放弃发动精神冲击，只在脑中发出无声嘶吼。

「可以了。停止炮击，准备冲锋。」

『怎么回事？』

更惊人的是，世界熔炉教团使用的燃烧弹威力分级精密，与奥尔坎纪律团那种只管发射铁块的作风截然不同。

世熔炉教团虽能造出这般精良大炮，却因惧怕技术外泄，鲜少实战操作，致使炮术生疏。至于兽人族，索性将瞄准之事全托付给先祖庇佑，自然更懒得研习什么炮击技巧。

＊＊＊

虽说巫妖们目睹此景怕要发狂——但多喂几发炮弹自会安静。

「不。现在正是最佳时机。苍白的出现就是信号。」

由于全部采用相同规格、相同材质与相同制式，改造为迫击炮的工程得以顺利推进。

先前与奥尔坎纪律军团交战时，早已见过他们的大炮。原以为已经摸索出应对之法，眼下这玩意儿却恐怖得多——射程与精准度简直骇人听闻，更可怕的是这等杀器竟无需借助神迹便能量产。

此番正是世界熔炉教团与不死教团的完美协作。

「这么快？既然苍白已经现身，我们不是可以再多折磨他们一会儿吗？」

轰！艾萨克眯眼望向城墙后方腾起的尘云。

艾萨克不过稍加点拨，实在谈不上什么开创性见解。图哈林与熔炉匠师们却瞬间心领神会，当场将钢铁如陶土般揉捏改造。经过数次试射调整火药量后，竟成功让炮弹精准落于指定位置。

但艾萨克检查过统一规格的炮身设计与精密加工后，确信只需稍加改装就足以实现目标。

不过世界熔炉教团准备的火炮仅有五门。

「过奖了。全仰仗世界熔炉教团卓越的工艺水准。」

「没错。完全正确。」

世界熔炉教团那些难缠的圣物，连日来不断肆虐要塞，但产生如此剧烈震动的还是头一遭。

『此外，若要实现精准炮击，必须确信炮弹能精确命中计算方位——若炮身制式杂乱无章，这般精密操作便绝无可能。』

『退下吧，海莎贝。』

图哈林起初难以理解这种让炮弹沿陡峭曲线弹道飞行的理念。

「啊，能否请您将目标向南移动二十步，再向东移动三十步？那边似乎有栋重要的建筑物。」

当艾萨克与熔炉教众欢欣观赏炮弹暴雨时，罗顿海默与圣骑士们却面色凝重地望着这番景象。

『本想连炮弹也重新加工，但缺乏设备的情况下临时赶制确实难以实现。』

「炮管过热！快拿冷却装置来！」

[天穹！无数炮弹正从天而降！]

轰隆隆！晴空炸响惊雷，无数白骨飞鸟瞬间被电光烧焦坠落。但空缺顷刻被填满，鸦群再度朝着奈尔猛扑而来。

『艾萨克！』

涅尔载着海莎贝早已疾速撤离。虽已无法继续引导炮击，但已无关紧要。

甚至能看见海莎贝骑着涅尔在空中校准落点。

因当下尚未建立系统的弹道学理论。

「你指点的射击法，确实效果不俗。」

「精准命中目标区域。」

簌簌灰尘从内城穹顶倾泻而下，苍白缓缓抬头。这已是今日接连响起的第数轮爆炸。

爆炸声接二连三传来。苍白终于按捺不住，振翅派出分身侦察四周。

图哈林与艾萨克并肩而立，罗顿海默率领圣骑士们在本营一字排开，遥望炮弹如雨点般砸向格特鲁德要塞。每发炮弹坠地都激起狂暴轰响，震得城墙背后的天地为之颤动。

「噢噢……不错嘛。比预想中更顺利。」

轰！砰——！

『说起来，城池不再具备战略据点功能，也是在迫击炮而非大炮问世之后的事。』

骨鸟群狂暴地腾空而起，尖喙利爪寒光凛冽。虽本体衰弱，鸟喙仍如匕首锋锐，利爪足以剖开凡人腹腔，将内脏撕扯而出。

艾萨克此前传授的正是迫击炮的发射原理。

艾萨克见此情形嘴角轻扬。

图哈林正疑惑艾萨克的意思，突然被响彻战场的号角声惊得屏住呼吸。

「嗯，这样如何？」

怎么回事？城墙塌了吗？

敌军尚未对格特鲁德要塞发起冲锋，也并非引动天降雷暴的奇迹。

但迫击炮的概念本身并不复杂。炮弹划出弧线精准打击目标——这种原理就连投石器也能实现。正因结构简单，反而更容易让人灵光乍现。

熔炉工匠们冲上前，将"预备者灵带"缠上灼热的炮管。他们身为司祭不便诵经，艾萨克便代劳吟唱祷文。转眼间炮管冷却如初。

轰隆隆——艾萨克话音未落，山丘后方陡然掀起苍白的浪潮。

但精准控制落点分布却是另一回事。

这与只能直射的奥尔坎火炮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罗顿海默生平头一回庆幸伊萨克雷亚黎明军与他们结为同盟。

＊＊＊

『话说回来，熔炉匠师们的技艺确实非同凡响。』

艾萨克向图哈林发出指令。

格特鲁德要塞各处接连爆炸，墙体轰然坍塌。直到这时，苍白才从亡灵们惊惶的尖叫声中捕捉到了关键线索。

[必要你死！定将四肢撕裂，教你永世彷徨不得安息！]

这本是不死教团独创的酷刑秘法，但现实的重重壁垒早已碾碎她实施报复的可能。

她猛然出击不仅是愤怒驱使，更是别无选择。格特鲁德要塞早已失去防御功能。

亡灵们在倾泻的炮火中接连崩碎，待军队彻底溃散时敌军必将长驱直入。若要躲避炮击需挖掘壕沟，但苍白既无时间构想方案，更无实施余地。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趁现在战力尚存，必须让他们付出最大代价。

苍白此刻已做好格特鲁德要塞亡灵军团全军覆没的心理准备。

她的目标是在极度混乱的局面中刺杀艾萨克，哪怕只能消灭部分敌军首脑。尽管明天使竟沦落到需要暗杀的地步实属屈辱，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下一秒，苍白耳边突然响起嘹亮的号角声。狂暴的马蹄声如战鼓轰鸣，南方升起的滚滚烟尘正朝着格特鲁德要塞疾驰而来。

苍白瞬间辨认出了他们的来历。

[艾利尔的走狗！可是……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苍白倒抽一口冷气，瞳孔骤然收缩——艾利尔军的先锋部队竟已逼近至百米之内！

艾利尔军并未像图哈林和艾萨克那样从悬崖下方进攻，而是自阶梯上方压境而来。直到这时苍白才猛然惊觉——早已兵分两路向南迂回的敌军，竟提前绕开天阶断崖，直插格特鲁德要塞的后方。

她刻意分化伊萨克雷亚黎明军的战术，反而为敌人敞开了后方防线。

这个事实再度冲击着她的认知。

『怎么可能？难道他们有地形图？黎明军分明是初次踏上这片土地啊？』

苍白的推测没有错。正是依靠艾萨克绘制的精密地图，敌军才找到了这条迂回路线。

虽说那份凭着模糊记忆绘制的地图谈不上精准，但关键方位倒是记得八九不离十。

我早已在战略会议上向埃德雷德说明过——格特鲁德要塞存在防御薄弱点，且南侧确实有条可迂回突破的路线。

更何况格特鲁德要塞除却那道险峻的陡坡之外，正如图哈林所言不过是个『石头围栏』。后防区域更是薄弱不堪。

以明天使苍白为信号弹发起冲锋的埃德雷德，望着眼前那道石墙发出嗤笑。

「给我碾碎那破篱笆！冲锋！」

就在那片混乱中，苍白正再次屈辱地思索着『撤退』这个选项时，空中骤然炸开一声呐喊。

与此同时，伊萨克雷亚黎明军主力如潮水般压境。

苍白的理智瞬间被怒火吞噬。

艾萨克的剑锋正遥遥锁定她的咽喉。

「苍白！」

劳尔洛克率领的莱坎斯罗夫战士团率先冲杀而入。早已在多次突围中磨砺出獠牙的战士们，顷刻间将亡灵士兵撕得粉碎。

「咦，现在脑袋搬家了，是不是该改口叫你『张白』？还是直接叫『白』？哪个更好些呢？」

埃德雷德将格特鲁德要塞贬称为『破栅栏』，率领骑士们长驱直入。这座曾被称作抵御混沌之潮的防波堤，转瞬间便被敌军攻破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