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4. 无名虫之书0;21;

游戏《无名混沌》表面将主流玩家教派称为「九大信仰」，剧中NPC也如此表述。因其象征自远古蛮荒褪去、人类统御时代启幕以来，支配世界的九大法则。

但实际上只有八大教团。

只因那本该位居第九的信仰，在散播了一种能杀死所有知晓其名信徒的瘟疫后，便自我毁灭了。

『正是那无名混沌——如今寄生在我体内的存在……』

这场夺去全球三分之一人口的恐怖瘟疫，催生出对死亡的巨大恐惧。在这片土壤中，九大信仰里最年轻的教派——不死教团应运而生。

至此，无名混沌沦为只有无智怪物才会信奉的邪神信仰。

卡尔森似乎曾想将那徒有其名的第九信仰据为己有。但他成神失败，只促成了第十三黎明军的建立契机。

思绪至此，艾萨克猛然忆起那个『古代神经验值说』。

『咦？难道想喂食古代神的……是卡尔森？』

这种可能性极大。

虽说卡尔森已是叛教者，但独自行动时就像海莎贝和艾萨克那样，很难实时追踪其动向。而正在积极复活古代神的红圣杯与不死教团作为其同谋，同样难以监控。

『等等，这么说我其实一直在追踪卡尔森的动向？』

艾萨克顿时陷入困惑。

难道卡尔森也曾得到过无名混沌的青睐？

他努力回忆游戏剧情，却想起卡尔森从未使用过触手，也未曾掌控混沌之力。

反而成为不死教团最终头目的他，更接近死亡骑士的形态。

虽说这可能是登神失败后的选择，但卡尔森应当未被无名混沌选中——否则当艾萨克魂穿之时，缠绕躯体的触须早该将宿主吞噬殆尽。

『既然卡尔森试图在此领地培育新信仰，必然另有隐情。其他教团对此地格外关注，想必也事出有因。见到世界熔炉的工匠后，可得好好问个明白。』

艾萨克索性决定将棋局铺得更大。虽非本意，但他已然将各大教团都拖入了这场博弈。

棋局愈复杂，鬼牌的力量就愈强。

异端审问官说有信要转交时，她瞬间绷紧身子僵在原地。

＊＊＊

「已经读完了？」

「但对商人而言，生意可比约会要紧。接到这般破天荒的提案，难免要争分夺秒呢。」

「并非如此。」

「另有约会？」

「商业合作？」

一个能力卓越之人还兼具野心、运气与狡黠？凯特琳根本无法想象艾萨克最终会登临怎样的高度。既然如此，作为黄金偶像商团的分部长，哪怕仅靠债务关系也该牢牢维系这段缘分。

但如今她既不觉委屈也不认为吃了亏，反倒庆幸自己败在艾萨克手上。

『不过成功如此迅速……恐怕不单靠虔诚信仰和运气吧。』

『看来那件事果然不是偶然。』

毕竟空有平庸能力却成为贵族的人数不胜数，而艾萨克却创下了唯独他才能达成的伟业。

这帮人根本不顾及隐私——就算强行拆信也不足为奇。此刻她守礼的态度反倒令人意外。

伊索黛接下来要见的是杰克莱特。

她快速扫过信纸。文字毫无修饰却简明扼要，满篇充斥着数字与公务用语——这对商人出身的她反而亲切。内容枯燥得全然不似圣杯骑士手笔。

伊索黛坦然说道。

「艾萨克圣杯骑士大人来信？」

她不由得苦笑起来——突然想起罗厄克斯事件时自己险些蒙受的惨重损失。当时若不是艾萨克网开一面，黄金偶像商团瑟尔分部的根基早就被连根拔起了。

凯特琳无所谓地耸耸肩。既然艾萨克敢让异端审问官当信使，早该料到这般局面。

只因送信人竟是伊索黛亲自前来。

凯特琳的思绪被伊索黛的催促打断。她本要先送客再读信，抬头却撞见对方仍端坐原地。

在神明确实存在的世界里，无信仰者通常都有其不得不如此的缘由。

虽艰难传达了信件内容，但杰克莱特收到的信息与凯特琳大同小异。

凯特琳似已办完正事，倏然起身。伊索黛瞧见她行色匆匆，不由发问：

这并非因身份卑贱或危险性强所致。

「嗬，才多久就……」

「嗯？啊，确实好奇发生了什么。但另一方面又不想深究。亨德拉克的新领主早已传闻是个蠢货——失礼，若冒犯到您贵族身份……」

「我是异端审问官，贵族诽谤不归我管。」

黄金偶像商团瑟尔分部长凯特琳捏着信笺怔在原地。

然而这位统御周边野蛮人的头目，刚听说异端审问官召见，竟吓得落荒而逃。纵使派人传话并非抓捕，仍无济于事。

「不。我更在意信的内容。」

安心不过片刻，展开信纸的她再度凝固。

女商人含笑作答，

尴尬的沉默在空气中弥漫。

凯特琳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女子不起身的原因。

对方竟要求查看私人信件，凯特琳虽觉荒唐，但想起伊索黛是异端审问官。

凯特琳早已听说击退天使的事。不，这件事早已传遍整个瑟尔城。那位曾以严厉斥责惩治堕落、拯救商人的圣杯骑士，如今连天使都击退了。

凯特琳虽然信奉黄金偶像教派，却始终以中立立场通过资金与物流提供支援。但野蛮人呢？在信徒伊索黛眼中，这群人根本毫无价值。纵使出于道义给予基本尊重，坦白说仍是令人不愿亲近的存在。

「现在该称艾萨克雷亚卿了，他刚继承了亨德拉克领地。」

「嗯……那我念给您听吧。」

趁众人尚未察觉无名混沌的介入，他决心化身变数，攫取最大利益。

「那么，我也该告辞了。」

真蹊跷

「好。听完后还请让我看原文。」

既然被金钱纽带绑定，就算相看两厌也注定要相见。

「啊，您是想亲眼看着我读信？」

在她看来，艾萨克注定非池中之物。

「年轻圣骑士突然成了领主，您却不惊讶？」

「是的。看来这位新任领主与前任不同，是打算认真经营封地了。」

『现在的年轻审问官倒不像老一辈那般阴险了。』

野蛮人多半由这类人组成，信徒们对其敬而远之自是理所当然。

即便信仰中立教派，审判官对异教徒而言仍是恐怖存在。但抛开那些骇人传闻，她见到的伊索黛竟是位清新活泼的二十岁美人。

伊索黛最终意识到，要想在体面场合会面怕是难如登天。

＊＊＊

「正是。信中说无特长者便担任基础警卫，若有能人异士亦可破格录用。」

某日破晓时分，在藏身处浅眠的杰克莱特猛然惊醒，赫然发现伊索黛正端坐于自己枕畔。区区帮派头目要想躲过全力以赴的异端审问官，本就是天方夜谭。

「那就好。反正我听说那位贵族老爷把领地经营得一团糟。再加上击退天使事件，以及我所知的圣杯骑士大人的手腕……倒也不算意外。」

凯特琳早已为此震惊过，此刻听到艾萨克成为领主反而不觉惊讶。比起他建立的功绩，成为贵族反倒显得平淡了。

「说要雇佣我们当卫兵？」

杰克莱特强撑着挺直腰板陈述，却屡屡抑制不住想要屈膝的冲动。他事无巨细地积极说明，反倒显得毫无隐瞒。

凯特琳难以置信地摇头。伊索黛觉得她反应古怪。

既无隐藏秘辛，也嗅不出任何意味深长的暗示。

「嗯？啊，好的。这就拜读。」

「嗯，没什么特别内容。我们商团为艾萨克大人开设了账户，需要采购些物资寄过去。还得提取部分金币汇出，另外就是些商业合作提议。」

自诩为神的狂徒、执着于早已湮灭的古代神的愚者、供奉无名邪教的异端，或是因犯下重罪遭所有教派唾弃、畏惧地狱之苦而被迫放弃来生的罪人……

凯特琳将信件递给伊索黛，同时简要概括内容。审问官听着说明浏览信件，却发现果真只有干巴巴的商业提案。

艾萨克的声望如今已堪比圣人。教团想要推举他为圣人，并非没有道理。

「所以……不看看信吗？」

即便身为无神论者，只要不曾违背《光明法典》的教义，便不会引来异端审问官的注目。野蛮人本就群龙无首，相较之下，那些能施展奇迹、驱使天使的信仰派系之间的争斗，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若艾萨克听闻此论，必会反驳『若不给予机会，野蛮人只会愈发堕落』，但伊索黛的观点才是这个时代的普遍认知。

『可为何偏偏要招揽野蛮人？这背后究竟有何深意？』

或许因为艾萨克是位真正健全高尚的圣杯骑士。他收容被遗弃的野蛮人，授予其真谛施以救赎，将这些人引入急需劳动力的领地。

但伊索黛自己都觉得这个假设可笑。

艾萨克绝非如此单纯淳朴之人。

即便真以传教为目的，背后必然藏着第二重、第三重算计。

伊索黛问杰克莱特：

「所以你们要去？」

「呃？啊、嗯。当然。我们野蛮人不是当佣兵就是劫掠为生，若能安顿下来谋生，哪有拒绝的道理。」

伊索黛颔首。艾萨克显然在为伊萨克雷亚领地筹措人手。不等旁人催促，他自会揭晓答案。

她开始好奇艾萨克究竟要展现何种奇迹。

＊＊＊

『该用怎样的方式向伊索黛推销这场骗局呢……』

坦白说，承诺展示奇迹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如何兜售神迹早已成竹在胸，但绝不能真展示触手。就算给触手镀上圣光系丝带，再塞个泰迪熊玩偶抱着——触手终究……还是触手。

我几乎能想象伊索黛见到触手时脸上会浮现的表情。

不过倒没想过"既然碍事就除掉她"。这本就是必经的关卡——教团内若有人突然崭露头角，异端审问官自然要启动调查，更何况对象还是圣徒候选人。

即便闯过这关，怀疑的目光也不会消散，但总算是通过了首道考验。

幸好伊索黛本质不坏。

虽说当今异端审问官更接近冷峻的调查机构而非狂信组织，但教条主义氛围依然存在。毕竟唯有信仰绝对正义之人，方能胜任这份工作。

好在伊索黛或因出身布兰特公爵家，未曾沾染狂信风气。教团似乎也难以施压，看她至今仍带着天真气质，怕是还没被派去处理精神摧残类的审讯。

这正是艾萨克要攻破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