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73. 禁忌知識 0;3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667 字
頭頂燈光劇烈閃爍時,巴什爾與艾薩克感到輕微眩暈。在明滅的光影中,萬物恍如凝滯又似在蠕動。
存在與虛無交織,運動與靜止並存,觀測與隱匿共生。
霎——
它猝然顯現
啪!
拄着法杖、身穿祭司袍的白髮老者突兀地出現在兩人之間。巴什爾驚得後撤半步,老者卻全然未將他放在眼裏,顫巍巍蹲下身摸索着艾薩克摔碎的箱子殘片。
『盲人?』
巴什爾指節已然扣住劍柄,艾薩克卻微微搖頭制止。
盲眼老者掀開箱蓋摸索內容物,但粉碎的器皿早已無法復原。
他沉重嘆息,法杖陡然劃破空氣砸向艾薩克頭頂——
「混賬!」
鏗!巴什爾半截利劍已然出鞘,卻見艾薩克不閃不避硬生生接下這一擊,動作頓時凝固。
艾薩克又捱了好幾下手杖,這才低下頭去。
「竟敢打碎綠色封印物,你還有沒有腦子!」
「抱歉,館長大人。是我不小心。」
「還有你!」
老人轉頭瞪向巴什爾。
巴什爾驚覺轉頭的剎那,法杖已重重敲在他頭頂。他駭然發現自己竟來不及反應。
彷彿捱打是既定事實,中間過程全被省略。
與先前旁觀時的感受截然不同。
圖書館長猛地停下腳步。四周景物並無太大變化,唯獨空氣裏飄散着一股異常甜膩的氣息——艾薩克曾嗅過這種氣味。
「連手下都管不好,你這上司怎麼當的!」
「光明法典爲何收容此等駭人之物?何不立即投入聖火焚燬?」
「就當是我籌備已久吧。」
沒料到圖書館長竟會聽見,巴什爾頓時露出窘迫神情。
『執錘之人,目之所及皆是釘。』
盲人看守絕不可能疏於防範。即便獲取了知識,帶出寶庫纔是難題。若是實體物件,斷無可能應允外攜;若是習得之術,獲取過程本身就會招致詰難。
「關於無名混沌的資料?」
要預防疾病,必先親歷病痛;要發出警告,須曾走過歧路。千餘年前古代神肆虐的年代,光明法典確是時代的救贖者。可如今,它正蛻變爲新的鎮壓者。
巴什爾此刻才恍然大悟。
但隨着深入書庫深處,艾薩克逐漸喪失底氣——周遭封印愈發猙獰。封禁箱匣的符印厚重得近乎鈍滯,鎖鏈粗如船錨鐵索。某處玻璃容器中,難以名狀的肉塊正被鐵鏈纏繞着微微蠕動。
『既是預防者,也是警示標記。』
艾薩克瞥了眼巴什爾,低聲問道:
「這不會有危險嗎?」
這反應正在艾薩克算計之中。他滿意地打量着對方駭然的神色,方纔繼續開口。
***
「那人究竟是?」
老人喃喃自語着,枯瘦的手指撫過凹陷的眼眶。
這位館長是否是人類尚不可知,但艾薩克分明是故意引他現身。高大的身形與兜帽間隱約可見的蒼老面容,顯然將二人錯認成上下級關係。
「是。」
「你連這都不知道,正說明我們工作做得夠到位!謝就不必了!別礙事!」
「你這個人……雖然我也藏着不少祕密,但你可真是有過之無不及。這些情報究竟是怎麼——
正因如此,艾薩克曾耗費良久四處翻找,就爲尋得『即便損毀也無妨』的物品。
Subject Here -
「我們在找無名之混沌的記載,請問該去哪裏找尋?」
「館長,我們其實在找件東西。」
出乎巴什爾意料,老人竟爽快地給出回應。
堪稱由盲人守護者親手錄入製造的機天使。它如同所有機天使般,只專注於既定職能。眼前這位祕密書庫館長,其功能全然聚焦於檢索資料、整理檔案、以及防止文獻損毀。
「說實話,如今人類能過上安穩日子,全靠我們光明法典審查廳和異端審問廳的奮戰。若不是我們,人類至今還要遭受卡爾塔拉西斯的折磨,被蠕變瘟疫和紫月狂徒們肆虐!」
「找東西?」
巴什爾投向艾薩克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焚燒?知識湮滅意味着忘卻戰勝恐懼的珍貴經驗!吾輩職責正是嚴密隔離世間威脅,同時妥善保存它們——唯有如此,當災厄重現時後人方能再度抗衡。我們是預防者,更是警示銘文!」
巴什爾快步跟上老人,壓低聲音追問。
這時艾薩克對老人開口:
「那、那是什麼?」
本質上是個被輸入了自我意識的機械裝置。
『先抵達資料所在處再作計較。萬不得已就破壞封印突圍,屆時守衛忙於鎮守書庫,皇帝那邊的守備說不定會露出破綻。』
巴什爾不滿地嘟囔着,看來他也徹底忘卻了自己曾身爲光明法典聖騎士的歲月。
「恕……恕罪。」
「休要胡言亂語!」
巴什爾話音未落,圖書館長猛地厲聲呵斥。
「所有無名混沌相關文獻至少是紫色密級。跟我來。」
「祕密書庫的圖書管理員巴特奧·多洛穆斯。館內所有典藏位置都刻在他腦子裏,離了這位可是寸步難行。」
『若失手破壞這些……怕是我自身難保。』
利希特海姆祕密書庫於光明法典信徒如珍寶倉庫,對外教信徒卻似遍佈祕寶的地下城。館長便是這座地下城的鎮守者。但只要清楚所求何物、懂得與館長周旋之法,便不至陷入困境。
當聽見光明法典明天使中僅次於艾利爾的冠名天使之名時,巴什爾瞬間凍結在原地。
「你們相熟?」
巴什爾莫名捱了館長訓斥,氣得直喘粗氣卻無可奈何。艾薩克也只能投去同情的目光。但館長的話卻讓艾薩克心頭微微一震。
「呃,可是……」
「不。但『盲人守夜者』的名號更廣爲人知。」
或許燈塔守護者錘平所有凸起的釘刺時,心底渴求的正是那個完美無瑕的圓形世界。
「難道你覺得一個能扭曲時空、獨自掌管整個祕密書庫的存在會是普通人類?別擔心。『那個』不過是盲人守護者生前模樣的殘影罷了。」
巴什爾一臉震驚地望向艾薩克。他萬萬沒想到對方要找的資料竟與無名混沌有關,更沒想到會這般單刀直入地詢問——這個古板的老頭真會如實相告嗎?
當然,即便知曉門道,祕密書庫也不是艾薩克能隨意踏足的領域。
艾薩克答得輕描淡寫。
「嗯,若直接遭遇盲人守護者本尊當然危險……但他通常巡遊於烏爾班蘇斯各處管理書庫,在此相遇的概率微乎其微。」
「這些皆是光明法典用鮮血鑄就的歷史!在魯阿丁大人取回黎明石板之前,在光輝紀元開啓之初,你們可知世界曾是何等混沌瀰漫、充斥着未知恐懼?那時天地間滿是不可理喻的混亂、矇昧與野蠻!爲戰勝這些恐怖,我們審查廳纔將威脅世間、滋生渾濁之物盡數囚禁規整!」
***
「…….」
正是從無名混沌烏爾班蘇斯瀰漫而來的那股味道。
「此處是紫色區域,專門封存《禁忌知識》七級以上資料。所有關於無名混沌的檔案皆列爲機密——你究竟在找什麼?」
艾薩克喉結微動,略顯緊張地開口。
「無名混沌的真名。」
「無名混沌的真名…」
館長像輸入指令般喃喃重複。他偏頭思索片刻,突然轉身前行。這次沒走多遠,他便停在一具棺槨前。指尖輕叩棺蓋:
「棺中之人知曉答案。此棺名爲『不朽柩』,原是個瘋癲古神爲珍藏凡人摯愛所鑄。實爲凍結時間的聖物,那位淪爲祭品的愛人至今凝固其中——巧的是,她正是無名混沌的祭司,自然知曉其名。」
巴什爾恍然大悟般點頭感嘆:『原來知識是這樣被保管的啊。』
艾薩克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
「打開棺材後會立刻染上白蛇病死去嗎?」
「短期內不會。白蛇病在不同個體間存在發作時差……但病症終將惡化。換言之,開棺之時就是這份資料毀滅之際。」
圖書館長歪着脖子說道。
「基於上述原因,該資料的查閱權限需樞機主教級以上。還需配備五級以上知識過濾器——可惜你似乎並非樞機主教。」
這位館長的善意似乎僅限於幫忙找書。果然在圖書館尋書雖自由,借閱卻需資格認證。
但若輕易放棄,當初根本不會踏入此地。
「實不相瞞,我是受胡安樞機主教委託前來。」
「胡安樞機主教?」
「正是。他自稱年老體胖行動不便,特派我前來覈查回報。順帶一提,我身爲聖盃騎士,榮獲『復活聖者』稱號……」
艾薩克突然開始自吹自擂滔滔不絕,巴什爾露出『這種拙劣謊話誰會相信』的表情。他當然不認爲管理員會輕易上當。
此刻他喋喋不休的話語並非欺騙,更像是在轉動鎖孔的鑰匙。
但那笑容下一秒驟然凝固。
「是哪個混賬偷闖進來,毀壞了這等珍貴文獻!!」
這位館長是擁有高階智能的AI,只要輸入關鍵詞說服他,就能找到所需資料。雖然運營方設置了過濾機制防止玩家獲取過於逆天的技能,但自然存在繞過限制的方法。
艾薩克在前世遊戲裏曾與圖書館長對話過。
良久,他終於開口。
但如果說『小時候失眠時,祖母總在牀邊給我讀童話。如今她已故去,我仍常想起那些故事,卻找不到那本童話書——其實就是記載着<一刀兩斷>的技能書……』,館長的反應便截然不同。
正是『祖母傳承的技能書』這個話術陷阱。
白砂病。
沙沙沙——棺蓋剛啓,白沙如瀑傾瀉。三人僵立當場,望着不斷溢出的沙粒。
成敗雖難預料,但總比殺死圖書館長值得嘗試。
竟連圖書館長都矇在鼓裏。
也就是說,突破世界頂級安防的關鍵竟是打感情牌。
館長的怒吼轟然炸響。
「繞這麼一大圈就爲說這個?年輕人倒是伶牙俐齒。速速辦完事回去見胡安樞機主教吧。」
這意味再明白不過了——有人搶先艾薩克一步,早已掀開了這口棺槨。
成功了!艾薩克望着館長開啓石棺的動作,揚起勝利的微笑。
「……所以我纔會來此尋找無名混沌的真名。」
若直接詢問『<一刀兩斷>這個神技在哪兒』,系統會立即觸發過濾機制,館長必然拒絕。
「…….」
這套話術自然很快就被封堵了。但艾薩克身爲老玩家,掌握着至少在他通關時還未被修復的複雜話術技巧。
「荒謬的胡言亂語。」
他們立刻明白這意味着什麼。
啪嗒啪嗒。聽得入神的巴什爾下意識鼓掌,被館長瞪視後慌忙停住。佈滿皺紋的臉龐看不出情緒,館長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