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5. 紅禸先知 0;11;

「啊啊啊——！」

一名士兵從廊柱後撲出，獠牙直咬向艾薩克喉嚨。艾薩克反手擊碎對方面骨，大步流星繼續前進。

眼見歐文·倫裏吞噬士兵化成巨型肉塊怪物，艾薩克當即衝向城堡深處。那龐然大物肉眼可見無法擠進內廊，他本以爲自己做了明智抉擇。

直到此刻他仍自信決策英明。

直到歐文用血肉洪流填滿整條走廊窮追不捨。

「嗚啊啊啊！」

被艾薩克擊倒的士兵頃刻被肉浪吞沒。顯然伏兵早已佈滿城堡。萬幸憎惡移動遲緩，快步疾走仍能拉開距離。

但憎惡正用它的方式加速逼近——肉浪翻滾着推擠廊壁，發出溼黏的蠕動聲。

「成功刺殺了拉艾拉。可是……」

「她又復活了？」

「您早就知道？」

與其說事先知曉，不如說這在預料範圍之內。

紅色肉塊的先知即便在遊戲攻略中也是出現頻率最高的天使。自然免不了頻繁交戰與承接任務。但她從不輕易顯露本體。

「拉艾拉不過是紅色肉塊先知操控的軀殼罷了。」

艾薩克凝視着走廊遠端憎惡可能藏匿的方位說道。那怪物不知在謀劃什麼，並未繼續追來，但強烈的壓迫感仍如影隨形。

「那隻憎惡——和歐文的情況不同。並非被髮展成眷屬，而是被強行灌入大量天使血肉的容器。根本就是隨時可以丟棄的消耗品。」

此刻已難以分辨哪些行動出於紅色肉塊先知的意志，哪些屬於拉艾拉殘存的意識。能操縱如此權能，這具軀殼無異於它的手足。

海莎貝聞言露出困惑的神情。

「若只是軀殼……刺殺又有何意義？」

「不。此舉意義重大。」

歷經多次變異後，爲控制這具軀殼，他的思維已極端簡化。

原本倒懸在天花板上閃爍着紅眼的蝙蝠羣突然向吉希萊特撲來。這些並非普通蝙蝠，而是藉由紅色聖盃之力召喚的神獸。若是普通人，只要被它們咬住後頸便會瞬間斃命。

「夠了，退下吧。」

那人呆望片刻，猛地直視他尚未定型蠕動的面部。含糊嘟噥着晦澀詞句，翻白眼昏厥。

吉希萊特咂嘴拾起頭盔，忽覺旁側牢房有視線灼人。

海莎貝望着艾薩克的劍技，不禁發出驚歎。

錚！嚓！噗嗤！咔嚓！

艾薩克沉聲開口。

就在這時，艾薩克和海莎貝突然停住腳步。

艾薩克猛然回頭。黎明時分的走廊浸沒在死寂與黑暗中，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

憎惡見艾薩克逼近，再度咆哮着伸出緊握長矛的無數手臂。但艾薩克開始逐一格開襲來的密集武器羣。

隨即展開了專屬他的攻城戰。

嗖嗖，咔嚓。

龐然身軀如蛇般扭曲蠕動，硬生生擠進狹窄通道。

走廊像被紮緊的袋口般不自然地扭曲着。

根本不足以與艾薩克抗衡。

只是這張底牌不宜輕易打出。

＊＊＊

連逃向出口的蝙蝠也被觸鬚纏碎吞噬。走廊只餘斑駁血漬，血肉骨骼盡數消弭。

地面出現的詭祕存在終究掌控了整座城堡。

咔嚓！

『果然防禦力很弱。』

這分明是把眼前危機當作刷分機會的算計。不愧是陰謀與機會主義家族培養的繼承人。

潮溼的汗味與唾液腥氣從四面湧來。雖已喪失神性，他曾是盤踞修道院地下掌控暗界的獸類，感官依舊敏銳。

遊戲中的憎惡雖實力強悍，卻有着"血豬"之稱——其生命值高得反常，防禦力卻極端低下。

咯嘣，咕嚓，咔嚓。

但海莎貝造成的致命傷已讓拉艾拉陷入『死亡』狀態。這意味着紅色肉塊先知的力量正大量流失。

瘮人咆哮震得走廊簌簌發抖。血肉怪物轟隆隆擠進窄道，形貌猙獰可怖。環顧四周，竟無門窗可逃。

從絕不可能生出利嘴的盔甲處猛然裂開血口，瞬間咬碎蝙蝠頭顱。垂死的蝙蝠瘋狂撲翅，卻只掙得頭盔哐當落地，終究難逃死劫。

艾薩克瞄準三個目標。試探海莎貝的忠誠，吸引紅色肉塊先知的注意——只要達成這兩點，行動就意義非凡。

地牢裏關着城堡僕役、執事等不可滅口的要員。衆人皆意識模糊似被藥暈，雖存活卻無一具備逃脫能力，故也未設守衛。

『唯一值得擔心的只有一點……』

最後一擊是要削弱拉艾拉的生命力。

嘎啊啊啊——！

艾薩克拖着長劍向前邁步。其實他並非全無對策。

就連他們本該前行的道路也消失了。

眼見同族被活生生嚼碎，剩餘蝙蝠驚惶後退。警告聲波在廊道迴盪。但所有沾上吉希萊特軀體的蝠羣，再無半隻能掙脫這金屬棺槨。

「該怎麼辦？」

＊＊＊

擋住他們的並非新出現的敵人，反而空無一物。

若紅色肉塊先知想繼續用拉艾拉作軀殼，就必須維持她肉體的活性。她傷得越重，先知就不得不持續消耗更多力量來維持她的生命。

接連響起斬裂骨肉的駭人聲響，艾薩克卻面不改色。

這座本該提供庇護的城堡，此刻已成致命陷阱。

她擺出試圖嘗試各種動作的姿勢，隨後像弄丟水中零食的小狗般，用可憐巴巴的眼神望向艾薩克。

「我們被圍獵了。」

艾薩克大人，我來阻擋它！

因形態自由變幻，肌肉必須保持柔韌，骨骼註定鬆散軟弱。連堅硬的外骨骼都不可能具備。艾薩克斬斷四肢時如切豆腐般利落，劍光飛舞間殘肢紛落。

吉希萊特的身體詭異扭曲，瞬間擒獲蝙蝠羣。覺醒的捕食特性來者不拒。蝙蝠們驚覺獵食者反成獵物，振翅欲逃——低矮穹頂與狹窄走廊已成囚籠。

「呃，那……現在該怎麼辦？雖然那隻肉塊怪物好像沒追來，但萬一撞上紅色肉塊先知……」

撲啦啦啦！

吉希萊特立即嗅到城堡氣息的異變。

好比原本雙手揮灑自如的武器，現在只能用指尖勉強駕馭。

但艾薩克的每個動作都經過精密計算。

殺死艾薩克！

歐文不再直接猛撲過來。畢竟艾薩克已躲進城堡，那種攻擊方式根本行不通。

此刻敵人只剩暴怒的新手劍士，徒具近乎無限的生命值。

艾薩克踩過啪嗒作響的血肉碎塊，靴底黏連猩紅漿液，腳下傳來令人不適的溼滑觸感。

但他對城堡結構瞭如指掌。輕易就將艾薩克逼入絕境——那條早已坍塌、本該暢通無阻的狹長走廊。

「你做得比要求的更出色。幹得好，海莎貝。」

恍若墜入巨獸的腹腔深處。

這狹小空間雖是困住艾薩克的陷阱，卻也限制了憎惡龐大身軀的碾壓優勢。若憎惡從四面壓迫而非直線進攻，艾薩克絕無可能如此反擊。

「還以爲您會說『夠了，退下吧』然後挺身而出……」

同等的重量，後者無疑更加喫力，更折磨人。

吉希萊特靜默凝視，扭身滑入囚室。鐵欄難阻蜿蜒軀體。探查男子狀態後，他向艾薩克傳訊。

走廊盡頭，墮爲憎惡的歐文正匍匐逼近。曾夢想成爲聖騎士的他，此刻已是面目全非的怪物。

海莎貝迅速上前擺出架勢，但她手中纖細的長劍、短小的匕首，甚至能將奔騎騎士射落的重弩，都顯然無法阻擋這隻憎惡。

[已尋獲凱爾·亨德拉克。]

需要看守的士兵們應該都在地上。但這裏還潛藏着別的存在。

海莎貝聽到稱讚瞪圓雙眼，隨後陌生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天啊……！」

但此刻那怪物在作祟已與吉希萊特無關。艾薩克交予他的任務另有其他。他繼續按照原定計劃搜索城堡地下。

尖銳的蝠牙刺入吉希萊特周身鎧甲。有隻蝙蝠竟鑽進頭盔縫隙直取咽喉——然而與獠牙猛烈相撞的並非血管皮肉，而是另一排森白利齒。

艾薩克真正擔心的，是體力耗盡，或是這條長廊最終被憎惡的碎肉與血泊淹沒導致窒息而亡。若是那種情況，就連他也無力回擋。必須儘快進入下一階段，但這需要滿足特定條件。

就在這時，吉希萊特的意念傳達到了艾薩克腦中。

[已定位凱爾·亨德拉克]

艾薩克脣角泛起笑意。最後一塊拼圖終於就位。

憎惡發出更狂暴的咆哮撲來，不知是厭惡他的笑容，還是因久攻不下反遭壓制而暴怒。

現在城堡裏再無目擊者了是吧。

憎惡體內猛然探出用整副鎧甲鍛造成的爪手。艾薩克不閃不避，迎着利爪揮出重拳。

轟然巨響中，裹着爪手的怪物拳掌應聲碎裂。

艾薩克的觸手猛地竄出，瞬間纏住憎惡的拳頭，像捏碎貝殼般碾軋而下。皮下組織被擠壓爆裂的剎那，憎惡在痛苦與恐懼中咆哮，卻又興奮地壓上全身重量。

「嗚嗚嗚嗚嗚！」

霎時間，尖銳的思緒刺入艾薩克腦海。與憎惡皮膚相觸的瞬間，那些在其體內翻湧的意志與念頭竟與他產生了連接。

『蠢貨！愚不可及！』

『吞噬他！徹底吸收！』

『把他變得和我們一樣！』

憎惡根本不想碾碎艾薩克——它要通過接觸將他整個吸納入自己的軀殼之中。

這恰是憎惡最危險的能力。

彷彿印證着它的正確性，觸手竟如熔蠟般消融在碎裂的拳縫中。傷口表面迅速覆上新膚，鮮血戛然止流。

憎惡全身暴起，鋪天蓋地般向艾薩克撲襲而去。

艾薩克卻紋絲不動，只是凝視着襲來的怪物。

我期待的信息已然浮現。

[已習得臨時特性『軀殼融合』]

[消化完成前祝福持續生效]

[已成功吞噬『憎惡』]

[觸發『暴食』特性，消化效率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