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5. 腹中刀鋒0;3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983 字
艾薩克重重喘出一口濁氣。
他的劍深陷沙地。雖緊盯那柄震飛的兵刃,它卻未重回主人手中。
明明已是逆轉之局。巴什爾劍刃斷裂,空門大露。可轉瞬間局勢驟變——
只見巴什爾掌心赫然出現一道撕裂傷,宛如被利齒啃噬。
『莫非徒手接住了?』
這是爲撕裂天使而創造的劍術。但徒手彈開這種招式…你究竟是什麼樣的怪物?
巴什爾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開口說道。
「原來如此,我大概明白你是怎麼捕獲天使的了。你擁有其他聖騎士不具備的資質。」
在艾薩克聽來,這話怎麼聽都像是在拐彎抹角地說他卑鄙。
「你是想說我卑鄙嗎?」
「不。卑鄙是每個聖騎士都應具備的素養。審判異端時,本就不需要什麼禮儀規範或規則。」
儘管這番言論多處違背常識,但在這個世界確是事實。
在信仰面前,一切規則皆可無視。無論是禮節、榮耀還是律法。
只需遵從自身信仰便已足夠。
「我指的是這個——這應該是你師父未曾教過你的。」
巴什爾向艾薩克伸出撕裂的手掌。霎時他掌心騰起朦朧青焰,如火焰般微微搖曳。艾薩克投去懷疑的目光。
迎着艾薩克的視線,他難以置信地歪了歪頭。
「難道你連自己做了什麼都不知道?」
「什麼意思?」
「劍罡。受艾利爾遴選之人顯現的奇蹟——你沒聽說過?」
因爲他自己也和巴什爾握着相同的把柄。
當年與解放主教阿爾·杜阿扎德交鋒時,他曾對戰過出身艾利爾麾下的杜拉罕。那時便隱約感受到某種流轉的能量,實爲劍芒即將無意識迸發的預兆。
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讓艾薩克一時語塞。
「那條瘋狗……居然還活着?不,難怪。果然是他。能活到今天的也就只剩那傢伙了。看到使用阿瓦蘭徹劍術的人就要立刻誅殺——你接到的是這種命令吧?」
但我沒聽說他要求殺死同門劍士的緣故,他只說那些人也一定會對你下殺手——這話倒有幾分可信。
卡爾森·米爾特在叛教前親手將整個聖騎士團成員逼入死境。格貝爾認爲阿瓦蘭切遭遇了完全相同的背叛。
巴什爾抱臂凝視艾薩克。
關於艾利爾的傳說浩如煙海,但大多都描繪着他如何斬斷、撕裂、劈碎或摧毀敵人。
但巴什爾的話語存在明顯漏洞。
「劍芒理應只有艾利爾信徒才能激發吧?」
但誰又能抗拒那柄揮動即斬斷萬物的炫目光劍呢?
「不對嗎?」
巴什爾踏着浪花漫步,突然開口。
他堅信這一切都是光明法典教團高層某人的陰謀。
艾薩克來不及震驚,怒火先湧了上來。
這等背教者,當場誅殺都不爲過。
『不過那把光劍呈現出電鋸般啃噬的觸手與獠牙形態——這種說法我倒從未聽聞。』
最終沒有顯露觸手確實是明智之舉。
「半斤八兩。」
在遊戲裏,唯有選擇艾利爾信仰並臻至巔峯者,方能獲得此力。
「可惜你殺不了我。而我——恐怕也殺不了你。」
巴什爾微微頷首。
巴什爾周身正湧動着劍氣。他理所當然般點了點頭。
艾薩克突然爆發出笑聲。
「沒錯,我是艾利爾的信徒。」
「和我所知完全吻合。既然格貝爾本人不是叛徒,那活着的另一個人就是叛徒——所以我就是那個叛徒?」
艾薩克也不例外。
「沒錯。」
『早知道就該用手段弄死這雜碎,根本不必動手……』
「格貝爾·克蘭茨。」
艾利爾崇尚強者。傳說中,擁有強大力量或武器天賦之人最得他眷顧。而那些天賦卓絕者,更能孕育出如同艾利爾般斬斷萬物的奇蹟——"劍技"。
本不必大動干戈,只需暗中運作便能借皇帝之手鏟除他,或是引導教團出手暗殺。可現在——
正如紅色聖盃誘惑衆生,光明法典教化萬民,世界熔爐饋贈寶藏的傳說那般,每個傳說都彰顯着神祇的特性。
這正是巴什爾能坦然展現劍氣的緣由。
***
「等等,那你該不會……」
確實如此。他始終藏着觸手未用,就是防備着若拼死一搏仍讓巴什爾逃脫的萬一。這傢伙的危險程度,值得他留此後手。
『說起來從前…』
劍技?曾以艾利爾信仰通關的艾薩克當然知道那是什麼。
橫豎都是爲將對手徹底撕裂的能力。
巴什爾面無表情地凝視着艾薩克說道:
艾薩克認同巴什爾的提議,雙方達成了暫時休戰協定。
施展劍技時,劍刃永不損毀,若對手無奇蹟抗性,更能無視所有防禦。
「正因你與衆不同。雖不知如何達成,其他光明法典聖騎士絕無可能施展劍芒。除非…你本就是艾利爾的聖騎士。」
即便對方可能只是在虛張聲勢,但既然知道他是艾利爾的信徒,我就不能輕舉妄動。畢竟這意味着對方同樣能施展奇蹟。
「誰教你的劍術?」
「我聽說阿瓦蘭切聖騎士團遭全殲之事。而且你相信是內部有人作祟,就像卡爾森·米爾特那樣。」
艾薩克無意識地摩挲着手掌,生怕觸手會不受控制地突然竄出。
這對艾薩克而言不免有些令人失望。
艾薩克愕然發現自創的鋸刃撕裂術竟是劍芒。細想之下二者確有諸多共通之處。
眼下他既沒有殺死巴什爾的辦法,又忍不住好奇——一個艾利爾的信徒究竟經歷了怎樣的人生波折,竟能成爲皇帝的近衛騎士?同時,他也渴望揭開格貝爾未曾言明的祕密。
「不是命令,是囑託。」
巴什爾轉頭望向波濤洶湧的大海,眼中浮起復雜的神色。
信奉光明法典的格爾託尼亞帝國皇室近衛騎士團首席騎士,竟是艾利爾的信徒?更何況巴什爾曾經還是阿瓦蘭切聖騎士團的成員。
艾薩克身爲拿非利,盜用諸神奇蹟本是看家本領。而無名混沌信仰既無定型法典亦無教義羈絆。他頓時醒悟——問題從來不在自己身上。
「我也留着後手。你沒掀完底牌,不就是給雙方留條生路嗎?我也一樣。」
「是我將阿瓦蘭切聖騎士團引向埋伏的山谷,眼睜睜看着同袍被不死教團的亡靈屠殺。現在想來,格貝爾當時因擅離職守正被關禁閉…這才僥倖活了下來。」
「你知道格貝爾爲何下令要殺死所有使用阿瓦蘭切劍術的人嗎?」
「看來我們各自都藏着不少祕密呢。聖盃騎士,不妨聊聊?」
阿瓦蘭切聖騎士團在與不死教團的戰鬥中全軍覆沒。他們或自願或被迫成爲了死亡騎士,導致整個騎士團被烙上叛教者的烙印,格貝爾也只能逃亡修道院隱居。
若經由意識主導顯化,便成就了鋸刃撕裂術。
「我的底牌還沒全亮出來呢。」
更難以估量此事會給皇帝帶來多大的政治衝擊。
不過那時玩家武器、屬性、技巧已達極致,劍技反倒顯得多餘——畢竟能施展時,結局早已近在眼前。
『如何做到9;的追問已無意義。
現在就該殺了他嗎?但或許還能套出更多情報。
「沒錯,格貝爾說得對。」
「…….」
當艾薩克正用意志力壓制體內蠢動的觸手時,巴什爾用平靜的眼神繼續敘述:
「都是我做的。是奉了天使之命。」
艾薩克怔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說奉了天使之命?」
「正是。」
「哪位天使?」
「具體是哪位天使我也不清楚。命令是通過同行的異端審問官傳達的。當時正值第十二黎明軍行動期間,和往常一樣獲得了天使的神諭與加護。審問官並未透露具體是哪位天使,但既是天使之命,有何可疑?」
確實無需懷疑。只要神的旨意與天使命令不相沖突,天使的指令便是絕對的。他們是被選中代行神意,向人間與冥界施放神威的存在。
但若巴什爾所言屬實,此事就不僅是教團高層存在腐敗分子這麼簡單了。
這意味着——天使之中出現了墮落者。
巴什爾繼續述說:
「直到聽見戰友遭屠殺的慘嚎,我才恍然自己犯下何等罪孽。於是我逃了,將親手引入地獄的同袍們棄於身後。」
***
『麻煩大了。』
艾薩克意識到自己聽到了不該聽的祕辛。縱使巴什爾所言有假,單是知曉這些信息,就足以引發人命關天的風波。
即便並非天使墮落而是出於神意,同樣後患無窮。
艾薩克決定指出對方敘述的漏洞:
「……若你所言屬實,爲何要追殺使用阿瓦隆切劍術之人?」
「聽着,艾薩克。我直到最近都以爲所有同僚全成了死亡騎士。那些傢伙肯定心心念念要取我性命——說不定他們同意成爲死亡騎士就爲這個。那種節骨眼上突然冒出個會使阿瓦隆徹劍法的傢伙,你覺得我會怎麼想?」
艾薩克聞言喜形於色。
巴什爾長嘆一聲望向艾薩克。他的眼神透着難以言喻的複雜。
艾薩克暗忖——自然是因爲若留在光明法典教團,那些知曉"不該知道的祕密"的人定會追殺他。但巴什爾的話中卻別有深意。
巴什爾用陰鬱的目光凝視着艾薩克。
在我被派往艾利爾王國擔任大使之前,給我殺你的機會。但我會只用劍術。若你能活到那時,你的處置就交由格貝爾決定。
「格貝爾居然還活着……既欣喜又惶恐啊。」
巴什爾的敘述中,他成了個揹負對同僚的愧疚而逃亡的人。可既然如此,爲什麼要殺害使用同僚劍術之人?
方纔鄭重宣告的巴什爾,被艾薩克閃閃發亮的眼神驚得一愣。
沙—巴什爾倏然止步,目光釘在艾薩克身上。
你這是要兩頭討好嗎?
巴什爾歪着頭凝視艾薩克。
「當真?」
「或是光明法典教團祕密培育的另一種怪物。我更傾向後者,畢竟你是憑空現身的聖盃騎士。」
「你以爲我爲何會背棄教團、投靠艾利爾?又爲什麼捨棄聖騎士之位,成爲皇帝近衛騎士?」
「這可不像聖騎士該說的話。反正我也半斤八兩。」
……"是要每天對練?」
艾薩克不久後必須前往艾利爾王國。
「我與教團無關。」
你賭上性命,我險中求生。
巴什爾仔細品味着艾薩克的話。
想起艾薩克駭人的成長速度與層出不窮的詭譎手段,他頓覺方纔的承諾太過輕率。
爲此需要進一步提升劍術實力。
這提議着實古怪。單論劍術實力,明明是巴什爾更勝一籌。通常不該反過來嗎?應該是強者碾壓弱者,卻說給弱者變強的機會。
意識到失言的巴什爾,掌心舊傷忽然刺痛起來。
但此刻巴什爾才恍然明白了艾薩克的意圖。
那就說說你的條件吧。聖盃騎士——除了取我性命之外。
「若你無法原諒,隨時可取我性命。但恕我不能坐以待斃——待到時機成熟,我自會親自去見格貝爾。」
聽到這話,艾薩克終於露出了笑容。
「若你仍有懺悔之意,我可以安排會面。」
……更正一下。希望儘量不要試圖殺我。反正我的目的也與格貝爾一致。格貝爾應該也想解開騎士團的恩怨吧?
「我的目標是光明法典教團那些燈下盲人。我要殺光那羣該死的傢伙,再質問他們——爲何我的同僚非死不可?究竟在玩弄什麼陰謀,非要攪得天下大亂?」
「不死教團的間諜?」
「難說。無論我怎麼辯解都無濟於事。道歉尚可,但要我引頸就戮絕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