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7. 無名蟲之書0;5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310 字
艾薩克心中一震——這些怪物竟發出了近似言語的聲音。
更令他錯愕的是,那些話語彷彿在向他哀求,又似在泣訴怨懟。
『無名混沌的信仰如今淪落到只有怪物信奉,甚至被稱爲怪物神教……可這羣怪物爲何會對我顯露敵意?』
縱觀夜行者的言行反應,唯一能得出的結論是:無名混沌不僅拋棄了信徒,連自己的神獸與眷族都一併捨棄,正將全部力量灌注於艾薩克一人。
『無名混沌屠盡了知曉其真名的信徒,因而被世人遺忘,視作已逝之神。這才獲得了無名混沌的稱號……』
這堪稱某種神話意義上的自殺。
由此衍生出的本質疑問揮之不去:
無名混沌爲何選擇自滅?
爲何非要散佈白蛇瘟疫這般災厄,不惜抹去全球三分之一人口?
目睹祂連眷屬怪物都毫不留情地誅殺,顯然無名混沌根本無意連貫過去與現在的行跡。
這對艾薩克而言,既是僥倖,卻也暗藏遺憾。
身爲現代人的艾薩克,根本不想活在無名混沌統治的世界。無論情願與否,他只能選擇信奉光明法典主導的秩序。雖然曾想過這些觸手怪物或許能成爲戰力,但現在看來絕無可能。
『嘖,只能這樣了。』
艾薩克掃視着聖域裏散落的怪物殘骸。地面上蔓延的血管與肌肉纖維,已將大部分碎塊盡數吸收。但有些從它們體內析出的殘渣始終未被同化。
那是沸騰的神聖力。
源自無名混沌的禁忌力量。
艾薩克盯着這些躁動的能量陷入沉思。既不敢立刻吸收,又不甘任其消散。必須設法將其釋放出去。
他突然想起無名聖書中爬出蛆蟲的畫面。
『蛆蟲…對了,蛆蟲。就看怎麼用了。』
打定主意後,艾薩克再度將手掌按在無名聖書上。隱約的囈語仍在耳畔作響,但比先前模糊許多,那股試圖掌控他的力量也已消退。如今這本書不過是個除了哀鳴外一無是處的囚徒。
艾薩克不禁思忖,莫非無名混沌的信徒往昔也曾行此暴虐之事?
『這羣該死的原始人……』
與此同時,他通過聖域的感知觸角,清晰地捕捉到伊薩克雷亞領全境正在發生的異變。
[若要發動此儀式,需爲聖典命名。]
不過艾薩克從未動過這般念頭。在他眼中,這等行徑簡直『毫無價值』。何必徒增荒蕪?除非——能將那片焦土親自吞入腹中。
整個過程經由精密調控,既未引發有害生物氾濫,也未破壞生態平衡。只需調理最底層的生物,便足以讓整片土地煥發生機。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領地的司法體系。
說來現在纔剛寫下名稱與標題,未完成也是理所當然的。
升起的疑慮並未縈繞太久。
***
但凡遇到難題就只會祈禱,這個時代的行政體系簡直落後得令人髮指。儘管衆人安之若素,但在現代人艾薩克看來,處處充斥着低效、荒謬與非理性。
倘若艾薩克將這奇蹟用於邪念,大地將會噴湧出無數毒蟲害蠹,宛如蝗災過境般肆虐橫行。他或許會號令魔物吞噬一切生靈,將這片土地化作荒蕪死域。
伊索黛發覺並非只有自己察覺異樣,不由重新審視四周。谷地積雪因背陰往日直至早春都不消融,此刻卻盡數化做潺潺溪流。
艾薩克結合無名的聖書成爲聖典的契機,以及身爲無名混沌所施展的『儀式』起源,爲其定下了名字。
這完全超出了艾薩克的預期,但他別無選擇。
更有投河自盡的蟲豸。山谷溪流間的魚羣因此長得異常肥碩。
艾薩克是唯一實時感知劇變之人。
『既然能讓荒谷豐饒…反之亦可爲…』
屠戮全球三分之一人口的罪孽,任誰也無法開脫。更何況祂驅使觸手魔物,操控人類心智,時不時還將獵物囫圇吞食…
也有淪爲害臊的傢伙。它們欣然爬出地面,反倒讓農場的雞鴨啄喫得羽翼豐盈。
雖想直接交給祭司和聖騎士打理,可若真如此,他不在時領地會變成何等模樣,簡直不言而喻。
伊薩克雷亞領地迎來了比往年更早更豐饒的春天。
艾薩克仍在爲領民分發糧食,同時徹底肅清了領地內長期存在的腐敗現象。每當魔物出沒,他便親自出徵狩獵或剿滅;發生案件時,則用混沌之眼揪出真兇。
伊索黛暗忖這兩人紮根後,不知又將掀起怎樣的波瀾。
「呃嗯…我們四處流浪時曾路過附近。當時覺得這兒窮得撈不到油水,扭頭就走了。現在和記憶裏相比簡直天差地別」
艾薩克如此忙碌,多半也是因爲這個緣故。他必須讓領地即便沒有自己也能正常運轉。這件事,絕不能假手他人。
「雖說不是全無後顧之憂,但看來可以信賴聖騎士大人了。原以爲來了還得先忙着打獵充飢呢。」
這些蒙受神恩的蟲羣如單細胞生物般瘋狂分裂滋生,在地底迅猛蔓延。它們不斷啃噬泥土又排出糞便,竟讓伊薩克雷亞領地原本貧瘠的農田變得前所未有的肥沃。
春季本是劇變萌發的季節,但無論哪個村落都瀰漫着某種共通的氛圍。每個村莊在春季註定要經歷青黃不接的困頓,尤其是飽經戰亂與貧瘠的伊薩克雷亞領地,本該面臨最嚴峻的春荒——然而伊索黛一路行來,遇見的每位領民臉上竟不見半分陰霾。
「無名之蟲的書。」
枯瘦的樹木不知何時抽發青翠枝椏,雖未到播種時節,卻不見半個面黃肌瘦之人。
因其始於廣袤土地之下,緩慢而隱祕。夜行 Crawler殘骸散逸的神聖力,正悄然刺激着地層表皮下方的世界。受其驅使的蚯蚓、蛆蟲與土鱉開始躁動——這些歷來被視作污穢邪祟的蟲豸。
奇蹟的徵兆無人察覺。
***
但一週後歸來的伊索黛剛踏入領地,就被迥異的氣氛打了個措手不及。
被派來輔佐領地事務的神官喃喃自語,怔怔望着演算速度遠超自己的艾薩克。雖然只是簡單計算,但考慮到聖騎士中多人甚至不諳讀寫,這已堪稱奇蹟。
「以前來過?」
「怎會如此迅捷……」
「呵,這村子原本是這般模樣嗎?」
霎時間,瀰漫聖域的充沛神聖力開始以無名之蟲的書爲核心匯聚。它們先是凝聚成某種具象形態,旋即又如霧靄般消散。艾薩克清晰感知到充盈聖域的神聖力已大幅衰減。
『道路修整過,城牆也修繕了。居然還有餘力做這些?』
待辦事項堆積如山,容不得他沉溺於雜念。
這位領主的行爲不僅震撼了居民,更讓神官與聖騎士們深感震動。尤其當神官們發現年輕的聖盃騎士艾薩克竟能如貴族般嫺熟地讀寫運算時,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未完成的無名之蟲的書0;EX+1;已製作完成。]
艾薩克卻咬着牙處理公務。
若要衆人切身感知領地的蛻變,尚需漫長時光流轉。
***
[請爲此聖典命名。]
因變化發生得緩慢,居民們並未察覺劇變。只隱約感覺日子比從前好過了些。
艾薩克雖身兼領主與修道院長雙重身份,但人們最常使用的仍是聖盃騎士這一稱謂。這不僅因它承載着更多身份認同,更因這份權威——尤其當這位騎士曾擊潰天使時——絕不遜於領主或院長之職。
隨行的傑克萊特歪着頭喃喃自語。
艾薩克種下的馬鈴薯塊莖愈發飽滿,飛禽走獸爲捕食翻湧的蟲羣聚集而來,森林變得愈發熱鬧。
凱特琳因需統籌事務延誤了行程。這位瑟爾分部長雖不能常駐領地,卻有意授予伊薩克雷亞近乎同等的權限。
『怎麼回事?雖說已是春季…』
但他同時警惕着另一種可能。
稍有不慎,他苦心經營的領地便會如孩童堆砌的沙堡般崩塌,這讓他根本不敢掉以輕心。
奇蹟儀式仍在持續,未來的變革將遠超以往。通過聖域感知整片領地,他清晰察覺到無名混沌正在重塑生態系統。
『若真如此,爲何要將自己的信徒趕盡殺絕?』
「聖盃騎士大人。」
艾薩克忽然想起,無名的混沌確實被世人歸爲邪神之列。
「……又要審判了嗎?」
『未完成?』
傑克萊特率領的百餘蠻族先鋒率先抵達,雖人數不多,但對小型領地而言已算可觀陣容。既無糧草之憂,他們能施展的空間便大了許多。
真的,忙得腳不沾地。
「情況確實如此。」
聖騎士維爾納面露難色,沉聲應答。
作爲貼身護衛兼公務輔佐的維爾納,正是隨胡安主教前來卻留守伊薩克雷亞領地的聖騎士之一,也是當初與艾薩克一同追擊詛咒時遭血騎士突襲身受重傷的那位戰士。
多虧胡安親自施治,我的傷勢很快癒合,但行動已不如從前利索。雖說奇蹟能接骨生肌,但終究無法讓創傷徹底消失無蹤。
「這回又是什麼案子?」
「皮貨商們交易時暫住旅店,聲稱錢袋在投宿期間不翼而飛,便控告了店主。據說店主歷來幫獵戶保管皮料居中牽線,本是他們交易的中介。」
「想來雙方都立過誓約了。」
「正是。兩方都信誓旦旦自證清白。」
艾薩克被這荒唐的司法體系氣得太陽穴直跳。
這時代的審判簡直兒戲——只需在祭司面前發誓自證清白。正如微末善行不致升入天國,細小罪孽也不會墮入地獄。
但誓約截然不同。以信仰立誓便意味着:無論誓詞爲何,違背者甘願死後墜入地獄。
『真是別開生面的領主審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