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5. 搜索與殲滅 0;21;

咚。

艾薩克感到瞳孔驟然搏動。眼見空氣泛起波紋，他險些抬手揉眼，又猛然驚醒不可引人注目。纖細觸鬚正貼着虹膜滑行，帶起細微癢意。

他強忍異樣紋絲不動。在旁人看來，不過是見他眼角微泛淚光。但艾薩克心知肚明——

調用無名混沌之力，便是將彼端存在拽入現世。此刻正有觸鬚在他眼瞼下蠕動，將磅礴力量注入震顫的瞳孔。

轉眼間，熟悉的狀體窗口般的界面浮現出來。

[伊索黛·布蘭特0;A+1; / 虛弱]

[職業:異端審問官0;B1;]

[能力:飛蛾教義，高級審訊，熔爐獸]

[「該怎麼說服修道院長？既然那羣傢伙已經開始行動，必須抓緊時間……」]

這正是關於伊索黛·布蘭特的情報。

混沌之眼能讀取對方狀態與心理。所謂狀態果真如同字面意義，竟是狀體窗口式的信息流。視野底部的狀態欄甚至實時跳動着伊索黛的思緒。

『目前只能讀取表層想法嗎？這種程度不用能力也能猜到……』

艾薩克凝神盯緊伊索黛。霎時眼角觸鬚再次蠕動，他驚惶移開視線——若被異端審問官看見觸鬚扭動，天知道會遭何等酷刑。

所幸院長室光線昏暗，無人留意陰影中的艾薩克。移開視線前，他讀到了更深層的思緒：

[「是否該編造謊言？但尚未找到證據和理由……」]

「還沒找到證據和理由嗎？」

艾薩克開口說話。伊索黛猛地轉過頭來。

艾薩克說完後覺得難以置信，下意識摸了摸嘴脣。伊索黛之所以未能提供確鑿證據，正是因爲她根本沒能查清不死教團在此地活動的理由和證據。

「沒有證據？死靈法師襲擊修道院不是明擺着的事實嗎？」

異端審問官這個職位本就對證據極其敏感。他們稍有不慎便能奪人性命，甚至實施集體屠殺，這種反應實屬正常。但此刻他們貿然行動，顯然違背了基本的行動準則。

艾薩克忽然撫上曾發動"混沌之眼"的右眼。

伊索黛急切的語調近乎哀求

「無妨。既是修道院的事，我們理應相助。」

那個侍奉吉希萊特的亡靈祭司——那傢伙正是不死教團的眷屬。

艾薩克說着，悄悄瞥了格貝爾一眼。

爲何如此斷定，艾薩克？

雖然觸手蠕動的異樣感已消散，但出發前查驗時，眼中仍殘留着蛛網般的血絲。淺紫色絮狀物還在瞳孔深處流轉——僅僅是稍加深層窺探，竟讓瞳色產生異變。

伊索黛尋找持劍人的行爲，正暴露了她證據與邏輯的薄弱。她咬緊嘴脣憤恨地瞪向艾薩克。儘管方纔獲救，局面卻愈發令人窒礙。

「既然如此，現在該物歸原主了。」

伊索黛終究還是露出感激的微笑。艾薩克端詳着她心想：這位審判官竟意外透着未經世事的純真，抑或是屠戮整村都面不改色的瘋徒？

我相信您

領路的伊索黛忽然放慢腳步，與艾薩克並肩而行時輕聲開口。

伊索黛正領着衆人前往她發現不死教團在修道院周邊活動的痕跡之地。她像是剛意識到未曾說明目的地，急忙補充道。

『那就只能滅口了』

『這能力看來不能隨意動用。』

「啊，正在前往修道院附近的峽谷。當地人稱其爲阿麗埃特山谷。」

『我親眼在修道院地下見過不死教團的爪牙。』

我掌握了不死教團活動的情報，發現了他們的動向與痕跡

會議剛結束，艾薩克、格貝爾與伊索黛立刻收拾行裝趕往修道院外。院內僅有一頭驢駒，三人只得徒步啓程。耶夫哈爾卻毫不吝嗇，爲他們準備了豐盛乾糧與殷切祝福。

雖不排除二人對他心存善意，但耶夫哈爾本是連異端審問官底細都要試探的老練人物。如今輕易接納提議，想必是拿非利的超凡魅力正在生效。

「若是異端審問官，確實有權調動聖騎士團——但必須有充分證據。如今卻要特意來修道院尋劍，恰恰說明根本缺乏實證。」

耶夫哈爾難以置信地連連搖頭。古代神復甦與兩大信仰的世紀對峙，豈是底層雜兵的惡作劇？這番說辭難以服衆，事實上艾薩克也認爲另有隱情。

雖然能力堪稱開掛，但肆意濫用仍會反噬。若只是淺嘗輒止地讀取表層思緒，或許不會顯露破綻；可一旦強行催動能力刺探他人深層心理，就必然留下無法掩蓋的痕跡。

因爲他們有能力做到

伊索黛與艾薩克目光相撞時，頓時露出驚愕的神情。

「但爲此就要復活古代神？」

艾薩克與格貝爾對這裏也十分熟悉——畢竟在此長久居住的是他們而非伊索黛。這處險峻之地確實像是暗中蟄伏着什麼的場所。

『自古和監察官攀交情總歸不喫虧』

「抱歉，能告知我們要去往何處嗎？若是路途遙遠，從村莊借馬會更合適些，但我們似乎在遠離村子的方向前進。」

要是被人撞見眼中觸鬚蠕動的駭人景象——

待日後捉到更多黨羽，自有辦法拷問出詳細情報。

＊＊＊

『還算順利。』

「關鍵是那些傢伙確實在搞鬼，而且我們真的遭到了襲擊。」

「您需要援手，不正是因爲缺乏調動聖騎士團的證據嗎？」

「其實半年前我們就開始懷疑不死教團在這一帶活動，但始終找不到確鑿證據。直到最近才發現他們魔爪伸向了修道院，現在居然還有關鍵證人作證……」

就算您不信也…等等？

倒也不全爲伊索黛——艾薩克本就盤算着借立功之機合理離開修道院。既然這位審判官對他青眼有加，此事若成，日後必成人脈。

我相信。襲擊修道院定是不死教團爲復活古代神所爲

什麼？

實際上，她懷疑不死教團是這次事件的幕後黑手，這個猜想確實沒錯。

「待此事了結，我必向教團舉薦您。艾薩克先生是聖騎士見習生吧？我認得幾位聖騎士……」

艾薩克有些驚訝——院長和格貝爾竟願支持他這番牽強推論。

但窺見過伊索黛內心的艾薩克明白，既然她不知情，追問亦是徒勞。

耶夫哈爾聽完艾薩克的話長嘆一聲，此刻他才真正看清局勢。

伊索黛向格貝爾述說在那裏發現的線索與證據。格貝爾雖顯得興致不高，卻似乎滿意於她的注意力從艾薩克身上移開。

「感激不盡，艾薩克先生。」

若以異端審問官的標準而言，後者可能性更高。

耶夫哈爾和格貝爾同時看向艾薩克。耶夫哈爾被其篤定的姿態震懾，不由追問

艾薩克理解她的心情。

雖然不清楚他們爲何潛入百濟國腹地行動，但分明——

但他絕不能提及那個能證實伊索黛所有主張的傢伙。否則就得交代發現他的地點，而那裏如今已被搏動着的無名混沌核心徹底覆蓋。這意味着伊索黛終究拿不出有說服力的證據。

艾薩克巧妙地將話題轉向未來方向。重點在於不死教團正在介入，而非證據或緣由。

「審問官閣下。」

出身聖騎士團的格貝爾最清楚不過——衝突地帶的士兵即便沒有上級指令，也常對黑帝國做出極端挑釁。格貝爾似乎被戳中軟肋，始終沉默不語。

「那羣傢伙或許是因爲老而不死，畢生精力都耗在給《光明法典》找茬上了。其實咱們不也一樣嗎？邊境士兵哪怕不是戰略行動，不也常幹些讓黑帝國跳腳的勾當？」

格貝爾突然從後方沉聲喚道，嗓音繃得像拉緊的弓弦。

『都怪我過分迷人啊。』

萬幸在事發前就察覺到了副作用，總算能提前防備。

「若按您方纔所言，他們未必真認爲古代神能復活。正如您說的廢物實力，最多也就騷擾修道院的程度。就算真復活了，他們也篤定能立刻鎮壓。」

＊＊＊

「就是這裏」

伊索黛緊繃着嗓音踏進山谷。嶙峋怪石散落在乾涸的河牀上，早季的冬風捲起砂礫，在岩石間擦出細碎聲響。

艾薩克雖曾路過此地，親身踏入卻是頭一遭。往日湍急的河道如今裸露着平坦的基底，倒是讓這座險峻山谷難得有了立足之地。

「您在此發現了不死教團的蹤跡？」

「確切說是目擊報告與亡靈活動的證據。後來還追蹤到染疫的野獸，以及通往修道院的不祥痕跡……」

她說着突然抬腳踹向谷口巨巖，靴底與石面碰撞發出悶響。

艾薩克正疑惑巨巖的玄機，卻見伊索黛面色陡然凝重。

「那是什麼？」

格貝爾終於忍不住先開口問道。伊索黛聞言瞪大了眼睛，

「誒？這明顯是偶像崇拜的痕跡啊。是被斬斷的石像頭部。」

艾薩克重新審視那塊石頭。經她一提，確實隱約能看出輪廓。雖然風化嚴重，但異常平整的斷面與疑似五官的凹凸逐漸顯現。再看幾眼，倒覺得像只老鼠的形貌。

「山谷深處這類痕跡更多，像是從高山上墜落下來的。」

「嗯……」

若只有一兩處尚可說是錯覺，但既然有多處殘跡，性質就截然不同——艾薩克暗自思忖。

至少值得深入調查。

目前雖仍屬考古學範疇，尚無非法的證據。但若結合疫病獸羣的出現與修道院遇襲事件，便能串聯成明確的進攻信號。

「因此我確信山谷中必然藏着幕後黑手。查證古籍發現，傳說此處山谷深處曾有通往異教神殿的入口。」

伊索黛看起來相當確信。格貝爾雖然仍將信將疑，但爲了儘快打發走她，也急於展開調查。反倒是聽完解釋後陷入窘境的，是艾薩克。

『照這樣下去，調查恐怕要延伸到聖域啊？』

吉希萊特藏身的聖域需要從修道院向下走很長一段階梯。說不定真與山谷相連。想到伊索黛這多餘的能耐可能暴露聖域，艾薩克不得不提前執行計劃。

艾薩克揹包夾層裏，藏着足以讓伊索黛信服的證物。

『本想放慢節奏等他們疲憊時再撒證據，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行動起來。』

艾薩克的意志向某處傳遞。

霎時，山谷深處的某物開始緩緩蠕動。

但現在不能立即佈置——若證據出現在她剛查過的區域就太可疑了。艾薩克還得先製造能令她信服的逼真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