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1. 復活聖者0;21;

『五月之劍？』

艾薩克腦海中浮現出光明法典所屬的六位明天使。

『是指初代聖騎士——聖阿爾特嗎？』

光明法典共有六位明天使，自初代天使"燈塔守護者"魯阿丁始，相繼誕生六位。卡爾森雖曾被預示爲第七明天使，卻因背教而除名；第五天使正是聖阿爾特。

獲封明天使時得名"五月之劍"的阿爾特·班茲，創立了史上首個聖騎士團，亦持有"初代聖騎士"稱號。

據說，所有聖騎士團的劍術根源都源自聖阿爾特所創。

先前並非沒有獲得神蹟恩賜的騎士，但系統性地組建團體、引導出更強神蹟之人，阿爾特當屬第一人。

『但爲何偏偏是五月之劍？』

五月之劍正如其名，是響應戰場召喚而現身的天使，極少爲直接傳達啓示或授予任務而來。艾薩克懷疑這位天使或是爲審判自己而來，但若真如此，根本無需提前告知。

終究唯有相見才能探明真意。

艾薩克沉默良久，祭司的聲音透出疑惑。

「艾薩克？」

「……謹遵聖諭。必讓光明秩序昭彰萬方。」

他勉強應答時聲線微顫，倒像是因得遇天使諭令而激動哽咽。初逢這般陣仗時他還憂心失措，幸而祭司們並未過多懷疑。

『天使啊……』

獲封聖者時他便預料到終將面見天使。雖不知能否承擔後果，但要想成爲真正的聖騎士，這亦是必經之路。

迄今爲止無論信仰如何，天使們幾乎百分百都識破了艾薩克的真實身份。

『若我能展現真正的意志，或許能獲得寬恕』

這本是絕無可能實現的奢望。

但經歷鹽之議會與紅色聖盃事件後，艾薩克意識到天使或許也存在變通的可能。若能獲得天使認可，他在光明法典內部的地位將更加穩固。

＊＊＊

「這倒出乎意料。」

能與天使溝通的少數人集會。

縱然如此，胡安仍頂着政治風險承認了艾薩克迴歸。艾薩克忽然意識到，那些祭司能如此痛快放行，或許正是託了胡安的福。

「不過胡安主教，您可知曉五月之劍閣下爲何突然造訪？」

他們極有可能纔是教團真正的掌權者。

「我可沒開玩笑。天使們把地上的事務都交給我們處理，幾乎從不插手，所以我這種傢伙才能混上主教之位。但真要直面天使——那可是要命的事。」

聽到艾薩克的話，胡安臉上浮現紅暈。

就算信仰再虔誠，權力再滔天，在天使面前也都像蒼蠅般渺小。

胡安點頭補充道：

「要是五月之劍、燈塔守護者或是讚頌之火這類天使嫌我辦事不利，說句『把那傢伙撤了』，誰敢說個不字？」

「聖盃騎士，不，復活聖者大人」

胡安說着，斜眼瞥向祭壇前正在開會的祭司們。

『看來有必要深入調查一番。』

胡安此刻已用敬稱稱呼艾薩克，不僅因對方獲封復活聖者，更因他在北海親眼見證艾薩克展現真正聖騎士的風範。自那時起，敬畏之心便深植於主教心中。

艾薩克眯起眼睛。

「這羣人自稱守望者會議。」

胡安主教在後排這樣喃喃自語，顯然沒能融入其他主教的小圈子，像個局外人。

他們爽快放行，恐怕正是這個緣故

胡安嘟囔着瞪向後方商議的祭司們。艾薩克看出那些人至少是大教堂修道院長或主教級的人物。

『守望者會議……』

艾薩克曾疑心胡安是否覬覦過領地，但轉念一想自己當時生死未卜，即便對方真有過念頭也無需計較。重要的是伊薩克雷亞領地安然無恙，這便足夠了。

「主教對此領域不感興趣麼？」

艾薩克忽然心想，恐怕不止胡安如此。其他主教縱使程度不同，對天使的畏懼怕是別無二致。

「至於伊薩克雷亞領地不必擔心。雖傳出死訊後有人議論繼承問題……但至今無人敢實際主張所有權。」

原以爲黎明軍的事會讓承認程序很艱難，沒想到他們意外爽快地被說服了

「可以這麼說。」

「據說前任領主——那位聖盃騎士遭天使詛咒而亡的傳聞早已傳開。人人都說那是受詛咒之地，自然不敢沾染。」

艾薩克想起皇帝曾懷疑光明法典教團參與刺殺事件。證據雖顯得過於直白，但終究是鐵證如山。

「再說教會本身也握有一半領地所有權。我可是嚴正警告過他們——誰敢打修道院領地的主意，哼！」

「嗯…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你應當知道，我主要負責東部教區事務，處理教團行政工作。光是兼任的行政職務就有四個，但實際與天使溝通的工作都由其他主教負責。」

「哈哈，是、是嗎？你能這麼說我很感激。」

「…….」

若胡安能直接與天使溝通並透露內部情報，自是極大助力。可惜主教只是搖了搖頭。

「…….」

雖料到管家凱爾和鄰境領主雷哈特會周旋，但竟無人趁機染指確實令人意外。

「主教們還收了整箱金幣，竟開始討論該給你封什麼聖號！我當即推薦了『復活聖者』這個名號！哈哈！」

啊，不必多慮。名義上確實削弱了些……但前陣子不死教團不是暗殺過皇帝嗎？這事成了新由頭，聽說陛下現在更積極參與黎明軍行動了

胡安打了個寒顫，低聲嘟囔着。

「就是他們？」

艾薩克的歸來確實給胡安造成了政治打擊——畢竟他剛彙報過艾薩克的殉道，靠着展現奇蹟甚至被提及晉升樞機主教之位。

「勞您掛心了。」

艾薩克心念電轉卻不動聲色。至少能確定胡安是站在自己這邊的——早在獲封聖者前，這位主教就對他青睞有加。雖有些貪財，但對地位不穩的艾薩克而言，能用金錢籠絡的主教堪稱無價之寶。

但我可是極力反駁了那些想質疑你的人！在魯朱貝克婚宴現場看見你第一眼我就認出來了！除了我還有誰能證明死而復生？

「請像過去那樣交談吧，胡安主教。我不仍是您的學生嗎？」

他對胡安露出溫和笑容。

像胡安這樣既得利益又多又貪心的人，更是怕得要命。

『何況聽說他即將升任樞機主教，這條人脈絕不能放過。』

我的犧牲不是給教團提供了對抗黎明軍的大義名分嗎？擔心復活會破壞這場政治演出

艾薩克從未聽過這個組織。但他深知現實宗教中，少數派系擴張勢力掌控中樞的事屢見不鮮。更何況——那羣人裏分明還混着幾位主教。

雖然誤報死亡令胡安無地自容，但艾薩克最終決定接受這個陰差陽錯的好結果。

「面見天使…實在令人發怵啊。」

「原本是個不論身份高低、平等研習教義的集會，不知何時已發展成頗具影響力的組織。聽說連教皇陛下如今也常徵詢他們的意見。」

簡短審訊結束後，氣氛緩和下來的祭司們繼續着某項會議。艾薩克正欲離開時，胡安主教快步走近。

「…….」

「聽說你生還時我真不敢相信。明明親眼見溺亡者之王將你吞入海底……我們搜尋許久都一無所獲。當時的心情實在是……」

艾薩克投去質疑的目光——這豈是主教該說的話？胡安卻只是訕訕地扯了扯嘴角。

「那麼專門負責覲見天使的另有其人？」

「說實話得知你歸來時我曾心存疑慮，但同時又冒出『果然如此！』的念頭。我早催促那羣人儘快覈實……」

『讓他隨意點還真立刻就不客氣了』

嗯？此話怎講？

艾薩克頓感眩暈——原來這莊重無比的尊號不過是幾箱金幣的價碼，還是胡安現編的。但想到這嗜財如命的主教竟爲自己破費至此，他決定將其視爲某種崇高的犧牲。

＊＊＊

艾薩克雖聽說五月之劍即將降臨，卻不知具體時間、方式與形態。既是天使降臨，想必不受地域限制，他便徑直登上了前往艾利爾王國的航船。

冷風捲起他的髮梢。北海浪濤洶湧，鹽之議會的船員卻嫺熟地劈波斬浪。

「榮幸爲您效勞，聖盃騎士大人。或許該尊稱您爲復活聖者？」

就叫聖盃騎士吧，艾丹。六個字太長了。」

艾丹雖上任不久，已頗具船長氣度。雖仍透着學者與商人之間的獨特氣質，但指揮船員時雷厲風行，迎海風而立時從容自若，儼然已與海洋融爲一體。

「看來你已適應了新身份。」

「唔，說來慚愧。雖記不清具體經歷，但死後世界的體驗彷彿徹底重塑了我的靈魂。」

「感覺不一樣了？」

「在我自己都沒察覺的時候……忽然就對大海和鹹腥味感到異常適應，活像航行數十年的老水手。前不久上岸時反倒暈船難受，彷彿在死後世界被別人的生命滲透了一樣。」

艾薩克想起阿文達拉斯在死後世界說過的話。

同化壓力——越是接近死後世界的力量，就越會被迫接受他們的意志與目標。或許艾丹正是暴露在了這種壓力之下。艾丹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般笑着說道。

「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麼。但這感覺不壞。我本就侍奉召喚者，尊崇鹽之議會，熱愛大海與鹽腥。從未覺得自己迷失了本性。」

「這樣啊，我明白了。」

雖難斷言這變化是福是禍，但如今的艾丹既是強大的神官，也是稱職的船長。

對艾薩克而言，這顯然是樁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