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69. 天意地同 0;41;

胡安推開門後，靜待皇帝上前。

但皇帝紋絲不動，只是遙望着他。那姿態彷彿在說：若有話講，便親自過來。

所幸胡安不必汗流浹背地徒步前往——德莉亞·里昂已策馬奔來。

「陛下可有話要我轉達？」

她輕盈一笑，輕聲問道。胡安面露窘色，清了清嗓子，終是開口。

「此刻城內正爲保障"公平選舉"嚴密加強安保。此外…教皇聖下傳諭，允許卡廷"主教"進入聖都。」

「實在萬分抱歉，樞機主教大人。」

德莉亞嗤笑着追問：

「敢問可否爲卡廷主教配備"少量護衛兵力"？畢竟聖都似乎剛發生過不堪之事。」

「…過多兵力恕難允許。但請自便，並轉告皇帝陛下切勿輕舉妄動。」

「哈哈，謹遵鈞命。」

這實際上等於宣告投降了。

胡安能不受阻攔地開啓城門，這個事實本身便是明證。

但他還不至於愚蠢到輕信這些，更不會貿然踏進聖都。在選舉結果塵埃落定前，武力示威的浪潮必將持續翻湧。

直到主教們將選票投入票箱的最後一刻——

胡安尷尬地補充了一句。

「呃…還請轉告卡廷主教……我始終反對罷免他的聖職。」

「咦？啊，哈哈。當然啦。樞機主教大人虔誠的信仰之心，可是衆人皆知的呀。」

德莉亞滿意地微笑着掃視其他祭司和聖騎士們。雖然衆人表情都不太好看，但既然達成了某種內部共識，這扇門終究還是打開了。

原來有這麼多人意識到教團此刻正問題重重。

何等雄壯的軍團，何等榮耀的雄師。

羅亨只覺得教皇的嘶喊可笑至極。

「若真有所忌憚，不如請求神明審判吧，教皇聖下。」

「願您的意志行於大地，如同行於天上。」

＊＊＊

轟！教廷大會議廳——這被尊稱爲聖座的神聖空間裏，爆出不甚相稱的怒罵與烈焰。熊熊烈火瞬間吞噬長廊，羅亨樞機輕誦禱文，火焰便化作青煙四散。

胡安的嘴角微微顫抖起來。

「你竟敢背叛我！等皇帝掌權豈會放過你？」

「能救您的只有燈塔看守人。」

霍爾瑪幻想着自己組建起空前規模的黎明軍，終於光復聖地的英姿。

「請冷靜思考，教皇聖下。祭司們怨聲載道，皇帝雖確有倨傲之舉，卻也不敢如此逾越分寸。待我們內部整頓完畢，他又能如何？」

霍爾瑪·克穆埃爾仰天喃喃低語。

俯瞰萬丈高塔之下，圍困利希特海姆的帝國軍陣列盡收眼底。

教皇不禁思忖教團何以淪落至此。可細想之下，自己不過是始終遵從守望者會議的指示行動。如今這羣人竟在門外煽動他赴死，只教他怒火中燒。

「唯有教皇聖下方能頒佈破門令。」

「霍赫爾！霍赫爾何在？他絕不會坐視不管！」

這位教皇早已多次拒絕過類似請求。迄今爲止，唯有在要求天使摧毀或殺戮時他才勉強召喚，從未想過央求什麼『公正』審判。

「向天界權威申訴正義與道德，讓渡一切權柄，懇請給予公正裁決。縱使皇帝再傲慢，難道敢違抗明天使的諭令？」

現任教皇霍爾瑪·克穆埃爾不過是他們操控的傀儡，如今這枚棋子已完成使命。

「守望者會議。」

教皇怒吼時，羅亨悄悄將頭探進門內。剎那間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聖座大廳的大理石門框。

雖曾動過召喚天使焚燬皇帝的念頭，但遭拒之際便是權位終結之時。更何況天使本就與公正相去甚遠。

羅亨根本懶得回應。

「選舉樞機主教？等皇帝連樞機主教都能操控之時——接下來就要輪到教皇之位了！他會隨心所欲任命神職人員，像艾利爾王國那樣把自己的騎士全都封爲聖騎士！這簡直是異端行徑！」

「黃金獅子聖騎士團長特拉·赫曼。我敬你恪盡職守，但現在不是護衛他的時候。請你撤走部下，讓聖座會議重新開始。」

教皇再度咆哮着誦起禱文。駭人的熱浪與聖光開始凝聚，羅亨急忙吟唱對應經文將其化解。

荒唐。不過是個聽話的傀儡，恰好處在教皇之位罷了。

「住口！」

特拉·赫曼沒有回應。

教皇沉默以對。

「請您冷靜，教皇聖下。這只是樞機主教的選舉罷了。」

但羅亨窮追不捨。

所幸身爲守望者議員，他早已習慣應對這等規模的奇蹟施放。

守望者會議原本就無所謂誰當教皇——只要能將其掌控在手中便足矣。

轉瞬間他意識到已無路可退。

「您總不至於將個人榮辱，置於光明法典的威嚴之上吧？」

教皇幾乎要哭出來。

然而如今他麾下僅剩寥寥數位聖騎士。

與衰老臃腫、道德尚有微瑕的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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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爲教皇的權威早已跌入谷底，唯有藉助天使之力纔是挽回局面的最後繩索。

天際似有回應，一縷細微光柱破雲而下。

不幸的是，這確是唯一的真相。

他絕不可能將自身命運託付給那種難以理解的暴力力量聚合體。

他們只爲天界宏圖而行動。

「你這廝直接召喚天使不就結了！像往常那樣！」

此刻西埃羅黎明軍仍在不斷集結，百萬乃至兩百萬戰士匯聚成潮，無數聖騎士團列陣待命。若他們在此，帝國皇帝早已潰不成軍。

而其中最極端的那批人，恐怕早已動身前往星隕聖座了。

這瘋教皇竟想炸燬巨塔的中段！聖光奇蹟數次瀕臨爆發，都被羅亨險險遏制。

羅亨明白自己並非驚險躲過，而是對方有意留手，便沉聲說道：

若問天使二者誰更適任黎明軍領袖，答案昭然若揭。皇帝甚至頭生雙角，而教皇自己卻連頭髮都不剩半根。

「那些妨礙選舉的攪局者，是由誰負責控制？」

他踉蹌着邁向聖座陽臺。

年輕強盛、擁有雄厚支持與堅定意志的皇帝。

他們本該遠征聖地擊潰異端，而非圍困教團逼迫自己。

「羅亨，你這狗孃養的！」

那人爲何會認爲霍赫爾忠於自己？難道真以爲是自己德高望重令人折服？

作爲守護《光明法典》教廷的聖騎士團最高統帥，他只需竭盡所能履行使命。羅亨早聽聞此人此生說話不超過十句，自然不期待赫曼的回答。

這些留守者更多是出於職責，而非赤膽忠心。

「懇請您…」

「若以爲守望者會議會產生分歧，那便是大錯特錯。」

禱文未竟，蒼穹驟然迸發開天闢地般的強光。

「這分明是要將我取而代之！」

＊＊＊

策馬疾馳的艾薩克終於望見利希特海姆的輪廓。這座巨城的巍峨遠超想象，周遭如蟻羣般散佈着帝國軍的營寨。

艾薩克見狀猛夾馬腹，再度提速。

突然利希特海姆上空炸開滔天聖光。光輝風暴瞬間席捲天地，艾薩克頓覺雙目灼痛。驚馬人立嘶鳴將他甩落鞍韉。

艾薩克踉蹌着站起身，眼前依舊一片模糊。全身酥麻顫慄不止，這並非墜馬衝擊所致——而是那股滔天威壓正隔着遙遙遠距將他死死壓制的緣故。

『天使？難道教皇當真召喚出了天使？』

[無名混沌正在注視着你]

[無名混沌建議你立即遠離此地]

通過無名混沌的反應，艾薩克得以確信：

利希特海姆出現了他前所未見的強大天使，其存在本身便已嚴重威脅到他的安危。

但艾薩克仍迎着傾瀉而下的聖光前行。

朝着那道幾乎能灼傷視網膜的熾芒。

＊＊＊

高懸於利希特海姆千米上空的閃光，方圓數十里皆可目睹。

但凡望向那片天幕之人，都在瞬間失去了視覺。

天穹盡染璀璨芒刺，逼人光輝灼目刺眼。僅存於彼便散發出令人不敢靠近的熾熱威能。

人們只能像被火焰灼烤的肉塊般蜷縮匍匐，試圖躲避那道灼目光芒與熾熱。但即便視網膜已被染作漆黑，那道瞬間投下的輪廓仍灼刻在角膜深處熊熊燃燒。

六根光柱環繞其周，如燈塔般璀璨奪目。中央十六片火焰凝成的羽翼無需振翅，只顧狂暴地熊熊燃燒。

其中四片羽翼遮蔽了核心形體，使人無法窺見其真容。

此乃光明法典的明天使——燈塔守護者。 將終生難忘的創傷烙印在周遭數十萬人的靈魂深處。

縱使瓦爾特澤梅爾皇帝亦不能倖免。

當燈塔守護者初現時，他曾短暫抵抗。縱使強光灼燒瞳孔，熾熱碾碎筋骨，仍試圖堅守。妄想以此證明自己是配得揀選之人。

但這絕非皇帝期待的答覆。

咔嗒、咔嗒、咔嗒。

因皇帝從未向世人透露過這個祕密。

咯吱、咯吱、咯吱。

燈塔看守者只是沉默地凝視着他們。

「如今我終於做好準備，履行您賦予的神聖使命！請將您掌管的火焰、光明與智慧賜予我！我將把整個帝國奉獻於您！」

若果真如此，教皇此舉無異於自縊絞索。

皇帝宣言驚徹四野，近臣愕然，遠方的胡安主教與祭司們亦震駭難言。這般反應實屬必然——

燈塔守護者終於作出了回應。

雖衆人早猜測皇帝身爲聖體持有者必得天使眷顧，卻萬萬沒想到賜福者竟是燈塔看守者本體。

可他終究如衆人般屈膝——正如迪特里希、布蘭特那些勇猛騎士們一樣，未撐多久便頹然跪伏。

「燈塔看守者大人！」

就在這時，傳來某種發條裝置轉動的聲響。但被強光灼瞎雙眼的皇帝無法辨明聲音來源。他猛地撐起身子，懷疑教皇正在用詭計迷惑燈塔看守者。

發條裝置的轉動聲再次響起。皇帝眼前依舊一片眩光，卻能感知到四周熱浪與光線的流動方向正在改變。

那是環繞四周的六座燈塔轉動的轟鳴。

「昔日蒙您賜福的孩童，如今已成君王來到您面前！」

[判定瓦爾特澤梅爾的傲慢行爲屬異端行徑，處以絕罰]

瓦爾特澤梅爾甩開斗篷卸去鎧甲。儘管全身如遭沙漠熾焰灼燒，他挺立在聖光前的舉動本身，已昭示其非凡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