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4. 魔法師卡魯裏恩 0;3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761 字
黑煙纏上五月之劍的剎那,她周身火焰驟然轉暗。雖未識破煙塵真身,她卻察覺魔力正急劇衰竭。
這火焰既是連接光明法典的紐帶,更是她在艾利爾的烏爾班蘇斯境內保持全盛威能的源泉。
「我早就料到光明法典那幫傢伙會把這攪得天翻地覆!難道以爲我會坐以待斃嗎?」
若是艾薩克在此,定能識破這黑煙的真身乃是二氧化碳氣體。但即便知曉,恐怕他也束手無策。
五月之劍急速收斂漸弱的火焰,將全部力量凝聚於下一擊。
卡魯裏恩脊背一涼,猛地側身閃避。
轟然巨響中,他驚覺五月之劍竟從眼前消失,而自己右半邊身軀已被徹底轟碎。
那柄魔劍赫然出現在五百米外,劍鋒直指他的後背。卡魯裏恩迎着劍靈的凝視,發出一聲慘笑。
「沒想到你這笨重身軀竟如此迅捷。先前總邁着方步配合人類行走速度,倒是裝得惟妙惟肖。」
[這老朽軀殼竟能爆發出這等速度?平日不見鍛體修行,此刻可曾汗流浹背?]
五月之劍話音剛落,卡魯裏恩噗嗤一笑,再度揮動法杖。霎時間,他身側又浮現出數個卡魯裏恩的分身。當其他分身施展治癒魔法時,受傷的卡魯裏恩軀體頃刻間恢復如初。
五月之劍也重新點燃了漸熄的火焰。但她的火焰未能如先前般劇烈燃燒——在艾利爾的烏爾班蘇斯領域內,火焰再生變得異常艱難。
她的目光自然垂向地面。
五月之劍準備的真正殺手鐧尚未完全就緒。
『快些準備好吧,聖盃騎士……』
***
遺憾的是,艾薩克的處境同樣不容樂觀。
「斬殺所有膽敢闖入艾利爾寢宮的入侵者!」
沾染鮮血與瘋狂的騎士們同時湧來。這支被強大領袖統御的軍隊,正以渾然一體的態勢發起衝鋒。
當他們集體施展高階劍術突進時,軍隊洪流竟凝成巨型怪物般的陣型,如浪潮般席捲大地,彼此間毫無滯礙。
轟隆隆——!艾薩克閃電般衝入戰陣,精準刺向敵軍破綻。騎士集團掀起的攻勢如怒濤絞殺,瞬間將他吞沒。無數傷口在他身上炸開,但他仍在狂潮中鎖定了致命弱點。
直面內心創傷、戰勝恐懼與負罪感的機會千載難逢。眺望遙遠未來,他不願扼殺這位王者蛻變的契機。
艾薩克縱身躍至礫石魔像上方,魯阿丁鑰匙凌空高舉,劍罡轟然噴薄。
更何況這些魔像並非全是岩石構成——或許是卡魯裏恩的怪癖——竟還有鋼鐵、鈦金屬甚至熔岩鑄成的魔像。
埃德雷德的身手明顯不如自己——這個事實被他一眼看穿。
但艾薩克的神色依舊凝重。
這與其說是戰略性行動,不如說是單純靠蠻力硬生生砸碎罷了。考慮到魔像的數量,這種手段根本重複不了幾次。但確實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連那些不斷包圍艾薩克的艾利爾騎士們都爲之震懾。
若五月之劍未能擊敗卡魯裏恩,待剿滅這些魔像後,他還需直面天使軍團。
『麻煩…』
埃德雷德奮力揮動卡爾德布赫試圖格擋阿爾弗雷德的攻勢,但對方根本不屑與他角力。
但非信徒艾薩克爲何能駕馭劍氣?
五米矮者與十米巨物齊頭並進,鋼鐵腳掌砸得地基劇震。
不過是從巖魔像變成了礫石魔像罷了。這些依靠魔法驅動的無生命體,唯有摧毀內部魔法催化劑才能徹底擊垮。
這場戰鬥的成敗,全繫於埃德雷德一人。
雖非勤修苦練便能成就劍聖,但艾薩克篤定埃德雷德擁有這等潛質。
***
『換言之——今日我又要突破極限了。』
艾薩克在魔像逼近前率先衝了出去。他決不能讓苦苦支撐的埃德雷德再受干擾。當艾薩克疾速切入時,魔像的重拳轟然砸向地面。每一次擊打都讓泥沼地劇烈凹陷,泥漿如瀑布般噴濺四射。
再堅固的鎖鏈,只要砸碎脆弱環節,就會分崩離析。
艾薩克與遠處作戰的埃德雷德視線相撞。他故意朝着騎士們和埃德雷德嗤笑一聲,轉身撲向另一個魔像。
並非那些死後復活的天國騎士感受到了恐懼而停步。
整個過程僅耗時不足一秒。
艾薩克啐了一口,目光卻已越過戰場開始捕捉遠方的異色。
或許覺醒劍氣藏着不爲人知的隱祕條件。
艾薩克箭步踏出想要相助,聽到海莎貝的意念傳訊後驟然止步。戰鬥伊始便消失無蹤的她並非逃離戰場,而是潛行至最適合發揮狙擊優勢的制高點。
面對無數敵人乃至看似無可匹敵的強大存在,艾薩克始終寸步不退。無論他是異教徒還是擅闖艾利爾聖殿,此刻都已不重要。
但此刻,埃德雷德正面對此生最兇惡的敵人。
按理說低階魔像因工藝簡陋,核心催化劑應該更顯眼——但這些可是魔法師始祖、龍與天使雙體的卡魯裏恩的作品。
他對着最近的矮小魔像施展以撒劍術:八重斬。裹挾劍氣的魯阿丁鑰匙如同切豆腐般劈開岩石,瞬間將目標斬成數十碎塊。
局勢危如累卵。
無人能預判誰將登頂劍聖之位。
這或許是降臨此界以來最兇險的境地。
雖說覺醒者皆是艾利爾信徒,但非信徒的艾薩克卻打破了這鐵律。
『使用觸手也無濟於事。觸手雖然能吞噬萬物,但還沒到能消化岩石的程度。』
咚!咚!咚!
『不,這是埃德雷德必須獨自跨越的試煉。』
轟!暴君阿爾弗雷德發出癲狂大笑,攻勢如潮。那魁梧身軀爆發出不相稱的狂暴力量與速度,昭示着劍術大師絕非虛名。
「呃啊……!」
恰恰相反,他們正對艾薩克生出某種奇妙的敬畏。
『若能突破心魔……埃德雷德或許能窺見劍聖之境。』
衆人只是不自覺地將他的身影,與艾利爾信仰中描繪的理想化身重疊。
艾薩克劍芒爆閃,騎士團的薄弱處應聲粉碎。洶湧的攻勢驟然潰散——雖掐斷了陣眼,但大批艾利爾騎士仍在負隅頑抗。
鏖戰正酣時,第三股勢力驟然介入。
『不,或許人們從根本上就誤解了劍術與劍氣的本質。』
「這傢伙是我的獵物!誰都不準插手!」
漫天沙塵中,某塊泛着異常青光的礦石應聲碎裂。魔像再未能重組。
先王阿爾弗雷德發出狂暴大笑,巨劍劈出漫天殘影。每道看似粗蠻的斬擊都暗藏阿爾迪昂劍術精要,震得埃德雷德雙足深陷地底——縱持聖劍亦難以招架。
執掌卡爾德布赫的君王,其威能堪稱戰略級兵器。
魔像雖短暫潰散,可那些碎石未及落地便重新浮空,迅速重組復原。
魔像軍團踏碎大地——正是卡魯裏恩煉製的魔法奴僕。
從騎士們的反應中,艾薩克看到了希望。
「拿着卡爾德布赫卻只有這種程度?真是個廢物!」
縱然年少成名的比隆天賦卓絕,卻是在轉化亡靈後才展露覺醒之兆——這或許證明劍氣並非艾利爾信徒專屬的奇蹟。
『埃德雷德需要的是實戰淬鍊,以及……戰勝對生父的恐懼。』
此戰若勝,他必將脫胎換骨。縱使未必即刻晉升劍聖,突破當下困局卻綽綽有餘。
必須由埃德雷德出手了。
自古唯有艾利爾信徒中誕生劍聖,世人便認定劍氣是艾利爾賜予的神蹟。
但在艾薩克眼中,束縛埃德雷德行動的並非阿爾弗雷德的力量或技藝,而是他內心深處的恐懼。
***
艾薩克咬破嘴脣,用滲血的齒痕回應她的意念。
『要出手嗎?』
可能並非艾利爾信仰獨享覺醒之權,而是其他信仰在阻止信徒觸碰劍氣之力。
即便斬得如此碎屑紛飛,竟連催化劑的蹤跡都尋不見。
即便藉助聖劍借用天使之力,那終究不是屬於他自己的力量。比起阿爾弗雷德,埃德雷德在除力量外的技藝、速度和實戰經驗全面落後。阿爾弗雷德那柄與神劍正面交鋒卻毫髮無損的佩劍,顯然也非凡品。
「乳臭未乾的小子!」
嗤啦啦!烈焰翻湧如爆燃的海嘯,旋即化作雷霆貫落。劍罡將礫石魔像再度撕碎的同時,竟強行拘束四濺的碎石,進行二次碾磨。
阿爾弗雷德甚至斥退了其他騎士,獨自壓制着埃德雷德。
埃德雷德詫異地挑了挑眉。
『您難道不知道……我是您的孩子嗎?』
阿爾弗雷德才去世不過幾年。他不可能認不出埃德雷德。但阿爾弗雷德並未像記憶中那樣對埃德雷德傾瀉羞辱與貶低的言語——儘管他確實嘲笑了對方的實力,但那更像是在戰場上挑釁陌生騎士的姿態。
埃德雷德本就不指望用父子情分打動對方。可當他真正以普通騎士的身份站在父親劍鋒前時,仍感到脊背竄起一股寒意。
『父親……』
「竟敢在我面前分神!」
咚!阿爾弗雷德猛踹埃德雷德腹部企圖將其放倒。若真倒地,利劍會瞬間刺穿他的喉嚨——埃德雷德急將卡爾德布赫插地穩住身形。他呼吸陡然急促,恐懼沿脊椎瘋狂爬升,那些被父親毆打的夜晚記憶轟然重現。
阿爾弗雷德狂笑着揮劍,那劍鋒竟幻化成童年鞭杖。雷鳴是他暴戾的呵斥,傾盆雨聲恰似朝臣在其暴政下的竊竊私語。
埃德雷德感到自己正變得越來越幼小,彷彿退回孱弱無力的童年。
他彷彿變得更加脆弱、更加陰鬱、更加悽慘。明明手中掌握着天使的力量,此刻卻連一絲力量都感受不到。
阿爾弗雷德脣角浮起殘忍的笑意。
「交出卡爾德布赫!那是我的東西!」
轟隆隆!戰場一側突然爆開巨響——正是艾薩克將逼近的巨型魔像一擊粉碎的聲音。雷霆般的轟鳴驚動整片區域,連騎士們都紛紛轉頭張望。
艾薩克立在崩塌的魔像碎石堆上,並未沉醉於勝利,反而銳利掃視戰場尋找下一個目標。
儼然戰神臨世。
說是霸王艾利爾再世也不爲過。
相隔如此遙遠,艾薩克的目光卻精準撞上埃德雷德的視線。埃德雷德猛地一顫,羞恥感如潮水湧來——與艾薩克相比,自己簡直渺小得可憐。可心底又隱隱期待着對方會前來解救自己。
但艾薩克只是淡淡一笑,轉身奔向另一處戰場。
彷彿認定這種程度的困境根本難不倒埃德雷德。
阿爾迪昂劍術的極致——連堅固城門都能一擊粉碎的高階劍技裹挾着劍氣爆發。埃德雷德只覺得像被攻城錘砸中頭顱,震得顱骨嗡鳴。
鐺!埃德雷德輕巧架住阿爾弗雷德的斬擊。
「你還要分心到什麼時候!」
阿爾弗雷德再次揮動雙手劍猛劈向埃德雷德。
埃德雷德確實正在經歷蛻變。
這般不容置疑的信任,讓埃德雷德猝不及防地戰慄起來。
反而順勢將對方推得踉蹌後退。本不欲角力的阿爾弗雷德急速後撤,卻隱約察覺埃德雷德的氣勢陡然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