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99. 天平的另一端 0;61;

「呃…嗚呃…」

萊奧諾拉齜牙咧嘴試圖反抗，但與艾薩克目光相觸的瞬間，緊繃的面容立刻鬆弛下來。

她顯然已被拿非利那壓倒性的魅力所征服。

車伕見萊奧諾拉被制，猛地衝上前來。

艾薩克瞳孔紫光流轉，僅憑混亂之眼的威壓便輕巧阻住車伕。

當那對眼眸徹底浸染紫芒時，車伕頓時被難以名狀的詭異恐懼攫住。

車伕死命拽住繮繩纔沒讓馬車散架，此刻他已無計可施。

濃墨般的黑暗中，彷彿唯剩艾薩克那雙紫瞳懸浮閃爍。

他垂眸冷睨車伕，聲線森寒：

「帶你主子回城。若惜命就別再來犯——安傑拉由我接手。」

這嗓音宛如從地獄深淵爬出的惡魔低吟。車伕徒勞喘息無法作答，非是不願，實乃窒息般的威壓令其難以呼吸。

對於感知威脅本能敏銳的他而言，艾薩克的能力堪稱降維打擊。

艾薩克自覺威懾已達成效，攜安傑拉隱入黑暗。

直至艾薩克離去良久，兩人才勉強找回身體控制權。

車伕踉蹌着撐起身子，大口喘着粗氣。

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必須在萊奧諾拉甦醒前將她帶回城內。

這時率先衝出馬車的萊奧諾拉拋來藥瓶，澄澈液體在月光下泛起漣漪。那是能恢復體力、喚醒神智的祕藥。

萊奧諾拉仰頭飲盡藥水，眸光驟然清明。車伕苦笑着嚥下藥劑，灼熱感瞬間沖刷四肢百骸。

車伕正要勸阻可能的追擊提議，卻被小姐抬手製止。

「小姐，雖遺憾失了聖盃……」

而後由她親手接納這份脆弱，細細珍藏。

恰逢埃德雷德來到庭院，發現艾薩克後驚訝地快步走近。

「可沒那個閒工夫。」

她心跳驟然加速，怦怦地撞擊着胸腔。

「我將單獨行動，藉助妮爾完成偵察聯絡，爲全軍提供支援。」

但這次卻截然不同。

必須在事態發展到那一步前儘快行動。

前所未有的熾烈情感正在她胸腔奔湧——那是足以焚燬理智的佔有慾。

尤其是羅頓海默反應激烈。

她對此深信不疑。

『她絕不會因爲這點挫折就放棄。』

「聽說您突然衝出修道院，大家正聚集起來商量情況。莫非是收到了什麼情報？」

「又提這事？」

「既然如此，不妨趁此機會將布里恩特聖騎士團更名爲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騎士團駐地定於伊薩克雷亞教堂，至於守護聖人——若您未曾改變心意，我自當應允。」

她覬覦着名叫艾薩克·伊薩克雷亞的存在。想要獨佔他，將他牢牢掌控在掌心。可對方卻是個不受任何束縛的傲慢聖騎士。

她決心證明自己纔是艾薩克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

正因如此，他們反而對這項提議毫無壓力。真正令他們焦躁的，是因備戰而滯留在領地的憋悶感。

「且看聖騎士團如何疾行奔襲。我們……」

然而總指揮要單獨行動的說法，聽來着實令人詫異。

『既是邁達斯之手…豈能放任這等瑰寶流失。他定會回來』

『安傑拉已經無關緊要。反正想要得到安傑拉，就必須先擊敗艾薩克。』

雖然尚不清楚邁達斯之手除了量產黃金外還有其他能力，但無論如何這都是足以讓黃金偶像商團贏得勝利的寶物。她絕不可能放棄。

衆人聞言失笑，這簡直像在提議賽跑。

這不是頑固不化的意思，而是意味着對自己的判斷懷有十足把握。事實上，她從不觸碰那些過於冒險或貪求無度的計劃，連碰都不曾碰過。

羅頓海默轟隆一聲將戰錘砸在桌上。

事實上無人知曉，此刻場中存在着第四股勢力。

聚集的人員與晚間會議時幾乎相同，但這次格貝爾也在場。

但艾薩克自然不會只讓他們出動。

萊奧諾拉的目標已經不再是安傑拉。

莉安娜與埃德雷德交換眼神後凜然應允，圖哈林和勞爾洛克也撇着嘴點頭認可。

「即刻返回倫海姆」

雖看似荒唐似爲爭勝，但這實則是艾薩克深思熟慮後的決斷。

若黃金偶像商團執意阻撓，其掣肘之力恐將難以估量。眼下伊薩克雷亞領地的物資流若遭截斷，資金週轉一旦停滯，縱使僅是商貿受阻，也會令我們寸步難行。

「好個豪快的戰略！艾利爾王國接受了。」

艾利爾與世界熔爐向來隨軍團整體行動，羅頓海默竟想只帶幾名騎士單獨行動？這般安排既難以積累戰功，更有失公允——無論從晉升考量還是公平性而言都說不通。

當艾薩克投入她懷抱的那天，萊奧諾拉必將緊握曾經渴求的整個世界。

「啊，布里恩特聖騎士團將與我軍同行。不，準確來說——應當由貴團親自帶領伊薩克雷亞軍隊衝鋒在前。」

雖然不清楚萊奧諾拉近況，但他篤定她不會輕易罷休。她向來如此：想要的東西必定到手，擬定的契約必定履行。

羅頓海默突然神色一怔。他原本盤算與羣雄爭鋒的計劃似乎被動搖。

「既然聖盃騎士團宣戰，戰略就當調整。將其列入黃金偶像商團敵對名單，啓動對應預案。商團的未來豈能交由外人定奪。」

那就讓我來教他體會什麼是匱乏與遺憾，品嚐飢餓與失去的滋味。

其實在座諸君哪個不是聲名顯赫？縱使沒有艾薩克欽點的副帥頭銜，他們早已是各自陣營的領袖。

「你想說什麼？難道要搞模擬戰不成？」

羅頓海默猛地張大嘴巴，倒抽一口氣。

『金錢買不通？人情壓不服？榮譽誘不動？竟有這種油鹽不進的主兒？偏偏此人還懷揣着與生俱來的王者天賦，足以號令世間萬物？』

「仔細想想，我並非因最強才擔任指揮，單憑武力選副指揮也確實奇怪。正如埃德雷德殿下所言，個人武力終究意義有限。關鍵還是戰術判斷與指揮能力。」

「還沒決定我們之中誰當副指揮吧？」

艾薩克回憶起晚上的會議內容。

「不，但伊薩克雷亞負責人理應是你而非外人……」

「先生！您可算回來了。」

「諸位各自率領本部人馬，全速向奧德利夫港進發。途中務必相互支援，擊潰敵軍積累聲望。待抵達港口時，我將推舉令所有人都信服的將領擔任副指揮官。」

要讓他明白：沒有她庇護，萬事皆難成。

「大家都聚集在一起？」

但他很快意識到——此刻正是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誕生的歷史性瞬間。

萊奧諾拉凝望艾薩克消失的暗巷輕聲低語。車伕原以爲會看見戰意燃燒的瞳孔，映入眼簾的卻是冰面下湧動的暗流。

她或許已察覺自己遭到懷疑。此刻必須亮明立場——黎明軍麾下確實存在效忠艾薩克的聖騎士團。既然教團的目光盡數聚焦於黎明軍，投向艾薩克的視線自然會隨之消散。

「若以爲腿短就行軍遲緩，那就大錯特錯。我定在奧德利夫港堆起獸人首級如山，靜候諸位。」

艾薩克回到領地時還不知道，自己已被一個資本家模樣的反社會者盯上——更可怕的是，那個女人還兼具偏執狂的特質。

＊＊＊

他手指點向大陸南部——那片香料與財富奔流的土地，珍珠之城奧德利夫港，黃金偶像商團總部正盤踞於此。

圖哈林難以置信地乾笑着問道。艾薩克脣角微揚說道：

艾薩克唰地展開地圖。

根本無需遺憾。

「是的。啊，那位安傑拉小姐——聽說她隨黃金偶像商團離開了，是出什麼狀況了嗎？難道遭遇襲擊？」

那些隸屬於艾薩克祕密調遣的無名混沌眷屬，他們無法現身光明，本應與艾薩克共同構築第四條戰線。

艾薩克搖了搖頭。他主動請纓代爲說明，隨即與埃德雷德並肩踏入接待室。

「您說什麼？」

『布里恩特聖騎士團的內部意見應該也統一得差不多了吧。』

艾薩克掏出魯阿丁鑰匙。

白色暖意溫柔瀰漫，傍晚還在狂歡的酒宴廳，此刻蛻變成莊嚴肅穆的禮拜堂。空氣裏飄着若有似無的聖歌餘韻，燭火搖曳時帶起細微的嗶剝聲。

羅頓海默猛地單膝跪地俯首行禮，生怕艾薩克反悔般急着完成儀式。

「我的靈魂已奉獻給光明法典，但我的肉身仍行走於塵世，沿着神明賜予的荊棘之路前行。爲衝破這苦難與試煉，請允我奉聖者艾薩克·伊薩克雷亞爲魂中之燈。」

聖騎士團創立需四個條件：

賜福的高階祭司、擁有根據地土地的貴族許可、見證誓約的其他聖騎士，以及接受守護聖人的聖騎士。

其中前三項艾薩克皆可獨力達成。

艾薩克伸手按住羅頓海默的頭，沉聲回答。

「吾乃艾薩克·伊薩克雷亞，復活聖徒在此祝福羅頓海默前路，準其奉艾薩克·伊薩克雷亞爲守護聖人。」

緊接着立即宣告：

「吾乃艾薩克·伊薩克雷亞，伊薩克雷亞修道院院長兼領主。以伯爵權柄與領土之主名義，賜福羅頓海默前路，承諾供給面包、棲所與鹽。」

繼而第三次啓脣：

「吾乃艾薩克·伊薩克雷亞，聖盃騎士。以同袍與誓約見證者之名祝福此誓——凡立於羅頓海默劍鋒前者，亦將直面吾之劍鋒。此爲摯友同袍之盟。」

按理說守護聖人本人也該說點什麼，但被指定爲聖騎士團守護聖人的多半都是已故之人，這個環節就被省略了。活人受封的案例中，艾薩克恐怕是史上頭一遭。

行雲流水的流程讓圍觀者們都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但終究是值得慶賀的事，衆人還是紛紛鼓起掌來。

旁觀的格貝爾苦笑着走近，拍了拍艾薩克的肩膀。

「沒想到那小鬼頭沒當上聖騎士團長，倒成了聖騎士團的守護聖人。」

「就算您現在邀請他重新入團，他也不會答應了吧？」

「是啊，比起帶領聖騎士團，我似乎更適合教導那些愣頭青。」

敵我識別至關重要，尤其在這支外軍未獲許可便入境，且皇帝缺席的特殊時期。

即便是受邀前來的客人，對方是否願意接納也是未知數。若遭遇的軍隊是黎明軍，那就更是如此了。

艾薩克忽然靈光一閃，簡短答道。

圖哈林見狀臉色驟變正要開口，艾薩克手上動作卻毫不停頓。

眼看最後的問題即將解決，卻還有一個難題懸而未決。莉安娜舉起手，向艾薩克指出了那個最終問題。

艾薩克將旗幟振得獵獵作響，揮毫潑上廉價的白色染料。

因爲很快整個大陸都會見證——這支旗幟將引領鋼鐵洪流向南疆瘋狂推進。

紫底白十字的徽章赫然顯現。

「艾薩克大人，恕我直言，我們終究是外國軍隊。若與您分頭行動，遭遇格爾託尼亞神聖帝國軍時恐怕會引起誤會。這一點該如何處理？」

縱使有人拙劣模仿紫色底色，這種神祕光澤也絕難複製。或許因染料刮取自神殿，竟隱隱透出微弱的聖力波動。

剛繡好的軍旗，會不會太缺乏知名度？

這根本不成問題。

一瓶染料配一箱黃金，整整五箱黃金換來的染料，染透整匹白布綽綽有餘。雖是倉促染制又未經後期處理，但這絕非尋常染料——轉瞬間布面便泛起稀世奇光，流淌着神祕莫測的輝彩。

「我們來做面旗幟。」

「從現在起，這就是伊薩克雷亞軍的標誌。請讓我的戰旗永遠在諸位的旗幟旁獵獵作響。」

他邊說邊走出門，抱回一摞白布。揮動卡芙琳劍唰地裁出合適尺寸，又從會客室角落取來堆積的紫色染料，嘩啦啦全撒在布面上。

反正劍術流派不同，也很難配合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