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6. 更大的猎物 0;11;

几日后，格贝尔例行检查陷阱时惊得倒抽凉气。

沥青桶里竟困着足足十只老鼠。

他原以为捕获量会持续下降——鼠类学习能力极强，通常很快就能识破诱饵与机关的关联。

『难道是艾萨克疏于清理陷阱，才让鼠群囤积至此？』

格贝尔起初是这么想的，但很快发现捕鼠器的构造有了细微变化。他正摸索着哪里不同时，艾萨克恰好走进了仓库。

「啊，您来了？哇，昨天刚清空的陷阱这么快又满了。」

「你说昨天清空的？」

「是的。要是放着不管它们会互相啃食，所以我经常来清理。」

格贝尔想不通为何能捕获这么多老鼠。捕鼠器只是微调了小细节。他盯着横贯圆桶中央的木杆和捆在上面的酸味谷物块问道：

「这是你加装的？」

「啊，是的。我觉得稍作调整会更容易捕获。」

艾萨克的改造很简单：在抹了油的桶里加装横杆。格贝尔轻触木杆，松动的杆子便滴溜溜转了起来。

艾萨克继续解释：

「原理很简单。之前老鼠要冒险跳进桶里觅食，一旦饵料掉到底部，就再也吸引不到新猎物了。」

「原来如此。这根松动的横杆涂满诱饵，老鼠扑上来就会打滑掉落，这样既能避免食物落底，又让后来者看不见被困同伴，自然更容易上钩。」

艾萨克点头称是。他早知道老鼠偏爱谷物胜过奶酪肉类，尤其对微酸气味毫无抵抗力——制作陷阱时便利用了这点。

「呵。」

格贝尔嘴角扬起笑意。见他破天荒露出笑容，艾萨克有些吃惊。但惊喜远未结束。

「有点意思。」

虽是简短夸赞，艾萨克却明白这已是格贝尔能给出的最高褒奖。

『莫非是某种赎罪之旅？』

「那能给我些蜡烛吗？」

『该怎么让他显露真本事呢……』

『要是使劲敲打，怕是能亮得像闪光弹似的。』

艾萨克暗自警惕。这份馈赠远超出他所做的微末之事。虽应心怀感激，但过度的善意仍需谨慎以待。

这少年想法虽简单，可贵的是那份主动求变的心。十四岁的孩子不仅踏实干活，还肯费心改进工作——

『竟是灌注了奇迹的造物…』

僧侣们点烛施法易如反掌，可蜡烛本身价值不菲。除大厅主灯外极少使用。但艾萨克尚有大量典籍需研读，若有私烛便能延长阅读时间。

艾萨克把玩着光辉石陷入沉思。指尖摩挲时宝石泛起柔光，轻轻叩击便绽放更强烈的光芒。

艾萨克瞥见一只老鼠哧溜窜过仓库角落。他下意识想捉住它，左臂猛地弹射而出。

即便捕鼠变得轻松不少，格贝尔的工作量却丝毫未减。冬季将至，他还得处理那些因抓老鼠而积压的杂务。

『图什么呢？』

这份意外厚礼反倒让艾萨克犯了难。

若是普通蜡烛，他大可以整夜燃着照明，可这般珍贵的物件恐怕会遭人惦记。

掌心窜出的触须如闪电般刺穿鼠类，将其钉死在原地。

「这份礼太重了……」

孩子们间流传着格贝尔是逃兵的谣言，但艾萨克清楚他曾是圣骑士。以他曾征战沙场的资历，到哪里都能受到礼遇。

『要是没了格贝尔，这群缺乏生存能力的修士怕是一个月内就得冻死饿死。』

「蕴含光明法典奇迹的矿石。根据吸收的冲击量释放光芒。」

艾萨克凝视项链，眼眶微热，眼前浮现出半透明文字。

这与在无名混沌所见的状态栏完全一致。普通物品不会显现此框，似乎只有稀有级以上才会触发。

艾萨克双眼顿时发亮。

「这是修道院长亲自铭刻奇迹的光辉石项链。摩擦即可发光，光芒会逐渐消退。若施加强力冲击，光芒会更盛但消逝更快——同时也会缩短奇迹本身的寿命。」

咕嘟，咕嘟作响。艾萨克凝视着正在吞噬老鼠的触手。

「做得这么漂亮，光夸两句可不够。我要赏你件礼物。」

艾萨克察觉这并非过于贵重的馈赠，便欣然接受了这份好意。

这足以让格贝尔对他的评价再上层楼。

这年头的孩子们啊，说到底不是谎话精就是小偷小摸，再不济也是预备役暴徒。尤其对于物资匮乏的孤儿们，这般行径更成了常态。

艾萨克本是为自己行方便，听到格贝尔的提议反而一愣。他原想谦逊推辞，转念意识到这又是赚取好感的机会。

可这位老骑士不仅分文不取，还默默协助修士们专心修行。

＊＊＊

「非常感谢！我会好好珍惜的！」

砍柴修路、清扫茅厕、将村里送来的过冬储备搬进仓库。这些琐碎事务虽不起眼，却让格贝尔成了修道院不可或缺的存在。

格贝尔却摇了摇头。

『这东西真不错。』

格贝尔突然话锋一转。

「是的。若有能在房间用的蜡烛就好了。在礼拜堂待的时间太短，总来不及读书。」

相较易引发火灾、摇曳不定的蜡烛，此物堪称无价珍宝。若流入市面，足以抵寻常家庭整月开销。

艾萨克觉得这个推测合乎情理。或许他为纪念战死的同伴而放下剑刃。但艾萨克正盘算着让他重握剑柄。

格贝尔确实被惊艳到了。

格贝尔送出这份礼物也并非一时兴起。他本就对艾萨克评价颇高，早听说这孩子爱读书便备好了礼物，眼下不过是借此事寻了个恰当的由头。

『除非将来能找到替代品，眼下还是小心为妙。』

『如今倒愈发熟练了。』

自然不敢真这么做——毕竟会急速损耗宝石寿命。

艾萨克要忙的事太多，实在无暇顾及这些琐碎烦恼。

「反正已是濒临消散之物，至多再撑半年。我自可再向院长求取新的。」

「光辉石0;稀有1;」

「蜡烛？」

「这个给你作替代。」

＊＊＊

眼下让格贝尔欠下人情债已足够。但对方显然不打算草草了事——他从怀中取出一物。

「抱歉，蜡烛不行。有火灾隐患，除亚历克修士管理的灯火外一律禁用。」

艾萨克佯装失望，实则早有预料。

格贝尔掌中躺着太阳造型的金属项链。虽用糙绳简陋串着，隐隐流转的辉光却昭示着绝非俗物。

准确地说，是触手自行作出了反应。

『而且这家伙…确实更迅捷机灵了。』

长度与粗细俱增。先前触手最多延伸至肘部，如今竟能探出两米有余，瞬息洞穿鼠颈。甚预判其逃窜轨迹，择最佳路线突刺。

艾萨克自身亦起变化。虽从未亲手捕鼠，目视瞬间却涌起『必能擒获』的笃定。恍若触手已成如臂使指的自然延伸。

『莫非因摄足养分之故？』

艾萨克对此作出积极解读。

艾萨克试探性地抽出触手。只见红色触须从手腕与掌心间的细缝中钻出，如同手指关节般长短的触须微微蠕动着。他反复握紧又松开触手，确认这些触须能像手指般灵活操控。

不知是得益于奖励还是日渐熟练，操控触手的动作变得愈发自然流畅。

虽然能明显感觉到触手并非由自我意识直接操控，但那个掌控它的存在确实在朝着对自身有利的方向行动。

『差不多该找些老鼠以外的猎物了。』

倒不是吃腻了老鼠——毕竟根本尝不出味道——而是想到既然吞食老鼠能获得特殊增益，或许其他动物也能带来不同收益。

[无名混沌正注视着您]

[无名混沌希望您寻找『更大的猎物』]

[混沌的奖励正等待着您]

接踵而至的讯息让艾萨克心头一凛。

『难道它能窥探我的想法？』

他猛然想起自己曾在心里对无名混沌百般辱骂的那些话语，顿时脊背发凉。

『看你毫无异议的样子，要么是器量够大，要么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不过在这破落的修道院里，能称得上「大块头」的实在没几个。马厩里的老驴、穆尔齐克，再加上几个修士，大概就这些了。

艾萨克当然没打算碰他们当中任何一个——就算是尸体也不例外。

但机会来得比艾萨克预想的更快。

＊＊＊

那小子一见艾萨克就猛地缩回视线，慌忙别过头去。

随着时间流逝，艾萨克发现这个世界的本质与他原本生活的世界并无太大不同。

是几个比艾萨克年长的少年。

睡在邻床的约尔翰，是唯一和艾萨克有过些许交谈的孩子。向修士告状毫无意义——比起成人施压，孩子们更畏惧同龄人的暴力。

艾萨克死死盯着拽走约尔翰的那帮人。十六岁的汉斯是修道院孤儿里最年长的家伙，他警觉地环顾四周，正好与艾萨克目光相撞。

这番景象在艾萨克眼中颇为怪异。在这个年纪的男孩群体里，体格和年龄无异于阶级准则。艾萨克的长相与其说阳刚不如说俊秀，身形比起同龄人也显得瘦小。

「喂，约尔翰，你过来。」

虽说孩子们搞胁迫，早已心智成熟的艾萨克怎么可能屈服。即便如此，对方这般率先示弱仍显蹊跷——尤其在孤儿院这种地方。

约尔翰和汉斯一行人消失在修道院后方。艾萨克凝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虽说是与我无关的事……』

劳动时间到了。

这段时光与祷告研习法典的时辰同样珍贵，却也是修士们唯一会放松监视的时刻。正在艾萨克身旁刨土豆的约尔翰听见呼唤，迟疑着起身跟了过去。

艾萨克迈开脚步，朝他们消失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