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 信仰證明 0;21;

幸好似乎答對了。艾薩克暗自鬆了口氣回道：

「感謝院長認可。」

耶夫哈爾凝視着謙遜回應的青年。他真是聖體嗎？無論是否，都絕非尋常存在。老者將微乎其微的可能性納入考量——雖說概率渺茫，但萬一呢？

或許有狡詐的惡魔潛入了修道院。

耶夫哈爾素來謹慎。他見證過太多被捧爲英雄之人，實則藏着腐壞內心。

就連不死皇帝貝謝克也曾是光明法典的主教之一。卡爾森·米爾特更是明天使教團內定階位的英雄。甚至有人不惜背棄信仰，轉投其他神祇麾下的明天使。

『光明法典在上，請您寬恕此刻試探您的信徒。』

耶夫哈爾最終決定再做一個測試。

他緩緩將指尖移向艾薩克眉間。艾薩克茫然凝望着那截手指，全然不知對方意圖。

[無名混沌正在注視你]

[無名混沌向你發出警告]

[無名混沌向你發出強烈警告]

『什麼？』

艾薩克被突如其來的警示驚得猛然後仰，耶夫哈爾卻早有預料般扣住他後頸，食指重重壓向眉心。

霎時間，刺目光芒轟然迸發。

熾烈光流席捲整座修道院，越過山巒直抵地平線，耀映天地。

強光持續許久才漸漸消散。

艾薩克四仰八叉地癱坐着，目光呆滯地望向前方。焦糊味不知從何處瀰漫開來，震得空氣發顫。他猛地驚醒，慌忙觸摸耶夫哈爾方纔按壓過的額頭——那裏只殘留着焦黑的印記，竟不見半分傷痕。

「了不起啊，艾薩克。」

前方傳來疲憊的聲線。耶夫哈爾攥着手腕癱坐着，倦容滿面。他小臂以下的部位盡數消失，只餘焦炭狀的殘端幽幽發黑。

艾薩克聽得瞠目結舌。

這微小的差距最終導致耶夫哈爾付出了斷腕的代價。

＊＊＊

「院長大人剛纔差點殺了我？」

「啊，這個啊。不必掛懷。我出手試探時早有覺悟。」

但格貝爾卻搖頭否決。

「您的手腕能痊癒吧？」

「正是。院長想最終確認你的信仰是否真摯。」

「抱歉？」

耶夫哈爾神色超然如頓悟者，聲線沉靜似古井無波。

「非常抱歉，院長大人。我……」

「或許我根本沒資格教導你什麼……」

「日安，院長大人。」

雖然困惑於這件事怎會傳開，但艾薩克轉念慶幸至少沒暴露與無名的混沌的聯繫。如今他的『信仰之心』已公之於衆，應當不會再有人懷疑他了。

『原來無名的混沌如此警告是爲這個？』

雖慶幸自證清白，但驟然令院長失去手腕，終究難以斷定福禍幾何。

『是要我活着見證這孩子的成長吧。』

艾薩克想到耶夫哈爾炸斷手腕的模樣險些降臨己身，驚得渾身戰慄。

艾薩克張着嘴愣在原地，現在才明白其他修士和格貝爾爲什麼用古怪眼神看自己——所以簡而言之，就是他和修道院長進行了信仰對決，還取得了壓倒性勝利。

「您的手腕……」

「反倒該慶幸只付出一隻手腕的代價。我將這視作光明法典的啓示——說明我尚有未完成的使命。」

因爲公認的事實本身，就是絕對的信仰。

「缺乏信仰之人會苦苦追尋神的箴言，執着於探究世間存在的意義。但你的存在本身就在代行神諭。你的言語將成爲祈禱文，你的歌聲將化作聖歌——又何須死記硬背經書呢？」

相較之下，耶夫哈爾生活在諸神並存、傳說與迷信交織的世界。他固然懷有虔誠信仰，但在信仰的純粹強度上，難免存在差距。

耶夫哈爾正站在院長室裏等着艾薩克。他背對着灑滿陽光的窗戶，面容隱在陰影中看不真切。但那隻未能治癒的右腕依然纏着厚厚的繃帶，斷口處被包裹得圓鈍臃腫。

這事誰說得準。

「不……被奇蹟奪去的手腕恐難復原。既是光明法典取走的，便不會歸還。」

艾薩克暗暗咂舌。

當初測試艾薩克信仰時，耶夫哈爾甚至做好了全身焚燬而死的準備。若他真是神之使者，發生這等神蹟也不足爲奇。如今只失去一隻手腕，於他而言恰似神諭。

「什麼？」

『這要是放在武俠小說裏，相當於剛入門的弟子在內力比拼中贏了掌門師尊。』

艾薩克藏起真心，喘着粗氣嘀咕。

「院長平生施展此奇蹟未超三次。若預判對方可能重傷更絕不輕用。他定是聽了你的回答，纔有了這番決斷。」

艾薩克不明就裏地望着他，眼底浮動不安的碎光。

耶夫哈爾隨即重重倒地昏厥。慌亂的艾薩克身後，傳來修士們急促奔來的腳步聲與格貝爾的呼喊。

＊＊＊

正如他所驗證的，《光明法典》本質就是物理常識。對現代人艾薩克而言，這些知識就像「地球是圓的」「月亮存在」般不容置疑。

格貝爾似乎也對此事頗爲在意。

「啊，是的。這周我多背誦了些，還有……」

耶夫哈爾從窗邊踱步而來，慈祥的微笑穿透光影落在艾薩克臉上。

格貝爾面色凝重地繼續說道。

「信仰印證麼？」

高階神職人員中不乏能施展肢體再生奇蹟之人。以修道院長之尊，本應享有這般神恩。

這種信念從根源上就不可動搖。

「不必了。無需再背。」

艾薩克的面容驟然扭曲。

「可最終我安然無恙，炸斷手腕的反倒是院長？這又是爲何？」

『不，這樣反而更好。既然信仰力得到官方認證，就算觸手被發現也有辯解餘地。』

艾薩克逐漸想通了自己碾壓院長的關鍵。

將耶夫哈爾安置至寢房後，艾薩克向格貝爾述說經過。聽聞指尖觸及眉心的剎那迸發強光，格貝爾發出一聲短促的嘆息。

爲何突然如此推崇我？難道是因爲那次『信仰證明』？

但耶夫哈爾似乎覺得無需多言，徑直抽出幾本厚冊。

時隔整週，艾薩克纔再度見到耶夫哈爾。

「先前曾與你探討過禱文之事。」

他心底終究潛藏着一絲微弱的疑慮——或許自己堅信的真理也可能是謬誤。

「那是因爲…若受試者的信仰遠強於施術者，灼傷便會反噬施術者。信仰差距有多大，反噬就有多狠。」

「信仰印證是將肉身獻入天國、驗證信仰的奇蹟。信仰淺薄者必遭灼傷。故此，除高階祭司與異端審問官外，嚴禁他人使用。」

他花費整整一週才召見艾薩克，正是爲此準備。

「聽格貝爾說你想成爲聖騎士。」

「啊，是的。」

「這些書記載了聖騎士所需的奇蹟、禱文與聖歌。先參閱吧。若遇疑難，我親自教你。」

艾薩克驚喜地撫過書脊。與普通館藏不同，這些精裝典籍記載着光明法典教團的各種奇蹟及其起源。

指尖觸到封面的剎那，他眼角微顫，浮現訊息框。

[物品:灰與燼的祈禱書0;稀有1;]

[奇蹟:領悟火焰奧祕。小可點燃蠟燭，大可令劍身騰焰，掌控火之威能]

[樂譜:聖阿爾特讚歌0;珍品1;]

[聖歌:習得勇毅頌歌。壓制情緒波動激發更強力量，詠唱者越多效果越顯著]

[樂譜:燭蛾聖詩0;珍品1;]

[聖歌:掌握明焰術。驅散黑暗的光源可削弱暗影系敵人防禦，合唱時效果倍增]

其餘皆是些零散禱文書卷

雖非高階典籍，卻盡是聖騎士必修的實用祕術。艾薩克恍然——唯有蘊含奇蹟魔力的物件纔會浮現說明光幕

「你尚無正式職階，高階奇蹟典籍不便示人。加之修道院藏書本就不多……」

「足矣！這些已是雪中送炭」

艾薩克誠摯道謝。耶夫哈爾的徹底信任固然可貴，能習得奇蹟之術更是意外之喜

施展奇蹟的聖歌僅在教團內部流轉，實乃無價之寶。縱使僥倖得手，若無教團身份，必須交代獲取途徑與私藏緣由——尋常人連見其一面的機會都微乎其微。

耶夫哈爾望着謙遜的艾薩克，滿意地揚起嘴角。

「你的虔誠毋庸置疑，但真正施展奇蹟尚需時日。莫要焦躁，細細品讀聖者傳記與教誨，很快便能初見成效。」

雖然自覺體力漸長，但這捆緻密的橡木柴近乎他半身體重。纖細的四肢止不住發顫。

＊＊＊

只是那『重物』竟是院中需搬至倉庫的沉甸木柴，倒讓人瞥見格貝爾講究實效的作風。

「都收到了哪些書？」

有些家族甚至連次子、三子都不願全力栽培，作爲孤兒的艾薩克能獲得這般待遇，簡直是天大的恩惠。

從未如此痛恨拿非利種族這般糟糕的體能。

「停下吧。」

艾薩克踉蹌着又走了幾步，終於將柴捆重重摔在地上。

「聖歌集，哈啊…還有，祈禱文集。呼哧…哈啊…」

這點連觸手也無可奈何。

格貝爾的體能訓練簡單粗暴。

聖騎士中長子極少。只因無法繼承家業的次子與三子們，多半會選擇成爲流浪騎士或投身教團。

「當然。聖騎士團的侍從都難有這待遇。這規模闊綽得堪比貴族家次子的配置……」

「真的…嗎？」

「看來…修道院長是真鐵了心要推你當聖騎士啊。」

『總算體驗到像樣的訓練了。』

然而格貝爾似覺不足，邊跑邊向艾薩克搭話。

喉間泛起腥甜，他卻暗自歡喜這份肉體痛楚。

從耶夫哈爾那裏得到的書籍，全都存放在圖書館裏。畢竟不能和其他孩子們共處一室存放。修士亞歷克似乎早已接到通知，特地清空了一格書架。這是個能上鎖防止他人觸碰的專屬空間。

艾薩克鄭重點頭。

「院長給你書了？」

扛重物無休止狂奔。

聽完艾薩克報出的書目，格貝爾短促地嗤笑一聲。

「全、全靠格貝爾先生……幫我說了好話……呼哧！」

艾薩克揮灑着汗珠認真回答。後院雖不算寬敞，但抱着成捆柴火奔跑，才第五圈就喘得快要窒息。

「呼哧…是…」

因基礎體力多源自有氧運動，艾薩克毫無怨言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