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5. 吞噬 0;31;

触手怪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能不能派上用场都是次要问题。

艾萨克盘算着是否该趁现在逃出光明法典的监控范围。好不容易重获新生，他可不想落得在火刑台上化为灰烬的结局。

但天下之大，又能逃往何处？

『就连不死教团都在追剿无名混沌！』

艾萨克仰望着夜空良久。

随即意识到必须采取行动。

『看来只能彻底藏好这秘密了。』

无论投靠哪个教团，暴露身份都同样危险。

不过光明法典教团因包容性强而规模最大，信徒众多，更适合隐藏身份。虽然圣骑士也需要证明信仰虔诚，但不像修士那样苛刻。这个职业不必终日闭门苦读经卷，更注重个人实战修炼。

『虽然难以获得神赐奇迹，但或许能借用教团的权威力量……』

不仅如此，若远征异教徒领土并将其征服，甚至能成为那片土地的领主。虽说原则上需向教团进贡，但教团终究难以真正统治遥远疆域——他们获得名誉虚衔，而实权尽归征服者所有。

当然，还需修建修道院并缴纳相应金额的献金。

先竭尽所能获取圣骑士所需的一切资本，潜伏到能够完全隐藏身份的那天。即便败露行踪，届时再逃亡也不迟。

不，即便只为生存，也必须成为圣骑士。

古语有云：藏木于林。

若成为无人置疑的圣骑士中的圣骑士，谁还会怀疑我是无名混沌的信徒？

我要寻获圣物，夺回圣地，将不死教团彻底粉碎。

到那时，再无人会将我视为操控触手的无名混沌怪物。

艾萨克决意动用所有特权、天赋与情报成为圣骑士。不，即便只为活下去也必须如此。既然这触手注定颠覆我的人生，不如深潜至光明法典的核心——那反而更安全。

『虽需亲身搏杀得好好锻炼……好在年纪尚轻，时日充足。』

因此格贝尔对艾萨克的印象，不过是个幸运的幸存者罢了。原本期待发现更多蛛丝马迹的格贝尔，不免有些失望。

格贝尔始终默默观察着这样的艾萨克。

但格贝尔确实打心底欣赏这个少年。

＊＊＊

艾萨克能幸存下来，或许另有缘由。

正是关于触手的钻研。

但格贝尔经手的差事，比农活更脏更累，还多是默默无闻的苦功。艾萨克却日日苦读不辍，还坚持跟在格贝尔身后忙碌。

『更何况是经历过战场洗礼的老将？错过这种机会简直就是蠢货。』

捕鼠固然重要，但格贝尔可是圣骑士出身。

对艾萨克而言，这反倒比农活轻松。

连日观察发现，吞噬之物皆被缓慢『消化-吸收』。如厕时特意查验数日，未见毛发齿爪残留。

「是！」

只要不露马脚便好。

本以为睡醒就会消化完毕，实际上接连几天都不觉饥饿，通过『捕食』获取的能力也未曾消退。这下可好，他不得不逼着明明不饿的自己强行进食，简直堪称酷刑。

单论资历，他很可能已超越普通圣骑士，跻身指挥层乃至教官级别。若能跟着他混个脸熟积累人脉，必定对成为圣骑士大有裨益。

艾萨克既已下定决心，盘算着总需持续补充蛋白质的法子。寻常修士啃个土豆便能度日，他却不行。

他总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持续进行着只属于自己的秘密修行。

『必须弄清这该死的东西到底怎么操控——既要能随心所用，又得防止它擅自冒出来。』

从体内撕裂皮肤钻出的触手竟带着善意，这实在诡异。但它们确实待他温柔：当艾萨克无意识伸手去够远处的茶杯时，触手竟倏然伸出，卷住杯柄将茶杯递到他手中。

伐木技巧、捕鼠器布置、驱兽方法、马蹄铁保养、药草甄别——所有技能只需示范一次，艾萨克便能迅速掌握。

「我已经禀报亚历克修士大人了。」

竟是完完全全吸收了去。如今面色红润判若两人，饥渴之苦再不复现。

从那天起，艾萨克便跟着格贝尔打下手。

但无论如何，艾萨克打从一开始就不在意同龄人对自己的评价。

这不仅关乎运用，更关乎生存。

艾萨克突然闯入孩子群中，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他非但不愿尝试融入他们，反倒只跟大人们打交道，几乎完全无视其他孩子。修女们都很喜欢这个稳重的孩子，他自然成了众人嫉妒的对象。

不知从何时起，他已习惯将艾萨克当作得力助手使唤。

虽然效果难以立刻察觉，但这个特质在这个时代极其珍贵——毕竟人们常因营养不足或微小病症就会轻易丧命。

更准确地说，这些老鼠最终都喂给了触手。

第一，『消化』并非即时完成。

但最近几周，艾萨克的表现却悄然转变。

仿佛此前只是韬光养晦，如今竟似脱胎换骨。

『全村人都遭屠杀，唯独这孩子活了下来……卡尔森多和不死教团的爪牙也全都仓皇逃窜，本以为其中必有隐情，难不成只是运气好？』

＊＊＊

艾萨克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极。

最令他雀跃的是，每日能感到肌肉绷紧，做事也越发得心应手。

幸好四周无人，艾萨克差点吓得心跳骤停。不过这也让他发现，除了"捕食"之外，自己竟能主动召唤触手。它们虽被称作技能，实则已成为他延伸的肢体。

「除捕鼠外，得空时别的活计我也能干。」

任何细微小事他都要追问原理因果，格贝尔虽觉繁琐，但这孩子总能一点就通，教起来竟毫不费力。

他不过是比同龄人更成熟聪慧些罢了。

更令人惊讶的是，艾萨克始终保持着向格贝尔求教的热忱。

「是。」

『挺能干嘛——不对，这岂止是能干？』

「你要帮忙逮耗子？」

格贝尔不得不将评价连升数级。本想着只要表现尚可就予以肯定，没想到这孩子竟做得如此出色。

说是捕鼠，其实是回收陷阱里的老鼠，或是掩埋格贝尔从别处逮来的成堆鼠尸。

「要带着小鬼头四处走动，得先获得修士大人的许可。你请示过了吗？」

要想获得正式圣骑士资格，不仅需要掌握祝福术，剑术水准更要达到能独战十名普通士兵的程度。

无名混沌信徒竟在光明法典教团内成了圣骑士。

艾萨克眼中迸发出贪婪的亮光。

艾萨克身形未逊于同龄少年，可见底子不差。只要营养跟得上，定能迅猛成长。

有的是厌烦读书，有的是嫌农活辛苦。

『纵使触手尝不出滋味，却是均衡营养的绝佳机会。』

说到底，让孩童们在菜园劳作本就不是为了实际效益，重在传授『劳动』本身的意义。反倒是格贝尔经手的差事多是脏活累活，孩子们普遍避之不及。

但艾萨克截然不同。

虽然年仅十四岁，却能识字算数，可见这孩子天资不差。本可专注更轻松的课业，艾萨克却将所有闲暇都用来协助格贝尔。不知不觉间，格贝尔肩头的重担已减轻大半。

格贝尔嗤笑一声，甩过来一句话。

其实自把男孩带回修道院，他就一直在留意。一个月来的评价仅是『貌美寡言的安静少年』。

格贝尔在修道院承担的工作相当繁重。由于修士们普遍缺乏生活自理能力，连日常杂务都得靠他一手包办。正愁找不到人手帮忙，艾萨克就恰逢其时地找上门来了。

『眼下要想兼顾体能锻炼与实战技艺，唯有跟着格贝尔行动才是上策。』

以往自告奋勇来帮忙的孩子不在少数。

当然，这些尚且不足证明他配得上"卡尔森事件幸存者"的身份。

截至目前，艾萨克对触手的特性总结如下：

虽常干脏活累活，却比在菜园劳作或打杂强得多。

「要是碍手碍脚，小心屁股开花。明白吗？」

而此时，其他孩子正用晦暗的目光打量着逐渐疏离群体的艾萨克。

眼下光是挣扎求生就已竭尽全力，哪还有闲工夫去顾虑小屁孩们的眼色。

「还没忙到要小豆丁帮手。逮耗子有什么趣儿？」

『该怎么驯服这东西？』

第二，那些触手不知为何对艾萨克格外友善。

但正是这种状态持续期间，艾萨克能完全保有从捕食对象吸收的能力。更妙的是，无论吃下什么都能以极高效率转化吸收。

无名混沌是连光明法典与不死教团都视若死敌的存在。若身份败露，艾萨克必须独自求生。能倚仗的唯有自己——以及这憎恶却同命的触手。

亚历克修士说过，无名混沌至今仍在天际线外翻涌着触须，企图侵噬这个世界。

此刻那根触手正翻涌扭动着，将老鼠囫囵吞下。

『不过要是没这玩意，我现在恐怕还在啃土豆呢。』

咕嘟，咕嘟——

艾萨克站在空荡的坑洞前，注视着触手吞噬老鼠的景象。触手似乎比先前更粗壮，分裂的末端也增多了。随着艾萨克身体好转，触手也愈发强健。

『当务之急是学会彻底掌控它。』

心念刚动，触手便倏地缩回皮下。能依念消失固然庆幸，但其现身时机却难以把控。

『通常在我需要帮助时，或是察觉危机时刻……』

艾萨克蓦然惊觉这触手或许并不愚钝。若每次满足条件就贸然现身，自己早被绞杀示众。但此事从未发生——意味着触手自有其审时度势的智慧。

亦暗示着某种程度的自我意识。

这究竟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眼下只能边倚仗它的判断力，边寻找掌控之法了。』

＊＊＊

一只老鼠正在捕鼠夹的诱饵旁徘徊。那家伙似乎对诱饵很感兴趣，一边嗅着气味一边打转，但犹豫片刻后还是放弃离开了——四周早已弥漫着同族死亡的浓重气息。

咔哒。

刹那间它察觉到异常，猛地窜逃。但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它的身躯已被瞬间洞穿。

噗嗤！

触手贯穿的老鼠剧烈颤抖着瘫软下来。艾萨克望着咀嚼猎物的触手，露出复杂的神情。

『确实比之前更粗更长了。』

随着蛋白质不断摄入，不仅是艾萨克的身体日渐强健，触手也在变得愈发粗壮。只是艾萨克先天体质难以快速改善，触手却以惊人速度生长着。

『或许与信仰之力有关』

艾萨克边吞噬老鼠边检查陷阱。

格贝尔在鼠群必经的通道布置了两种陷阱：一种是触发即收紧的绞索陷阱，另一种是在大桶内壁涂油并放置诱饵的困兽阱。

虽然初期成效显著，但如今药效正逐渐减退。

这些本是寻常陷阱。桶内已困住三四只老鼠，它们正浸泡在黏稠的沥青中徒劳挣扎。

『数量比之前少了很多。』

触手终究是无名混沌信仰赐予的权能。其超越等级的恐怖威力，恐怕与拿非利特有的高信仰值相关。至少在缺乏武器的当下，这是个实用的能力。

不仅是鼠群数量锐减，狡猾的鼠群更开始识破陷阱规律。捕获量下降意味着蛋白质供给减少，艾萨克不得不严肃对待这个问题。

『得重新调整陷阱的布置了。』

艾萨克仔细观察陷阱结构，指尖轻叩桶壁，忽然生出改良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