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29. 蠕動的混沌 0;1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650 字
「真是給人添麻煩。知道了,我會接手。」
儘管艾薩克拋來了包袱,巴什爾終歸要將這份重擔轉交下級。畢竟沒幾個膽大包天之徒敢動皇帝直屬近衛隊撥發的預算。而陛下那邊,就算自掏腰包也定會追加艾薩克捐贈的規模。
「要說的就這些?」
「嗯……烏爾滕海姆周邊可有什麼異動?」
「異動?除了整天縱火的瘋子和嚷嚷黃金偶像商團是異教徒、試圖搶劫的狂徒——這些天天嚷嚷千年王國將至的傢伙們——還能有什麼?」
「您說的不就是那個教團嗎?」
艾薩克話音剛落,巴什爾臉色驟然僵硬,慌忙環顧四周。雖憑近衛隊特有的超常感知早已確認無人竊聽,這純粹是本能反應。
他扭曲着臉對艾薩克厲聲斥責
「若還珍惜性命,就謹言慎行。」
「正因惜命才追問。應該沒出什麼亂子吧?」
皇室近衛隊首要職責,正是偵測與防範叛變及暗殺陰謀。
經歷了魯朱貝克事件,他們必然嚴陣以待——若教團真有異動,早該被察覺。
巴什爾擰緊眉頭嘟噥着回答
「那羣瘋子目前還算安分。只是拼命煽動民衆,彷彿黎明軍潰敗便是世界末日。連農夫、商賈、裁縫都被強徵入伍——往後百姓靠什麼活下去?」
原以爲教廷可能密謀推翻皇帝,如同陛下欲取代教皇。但目前未見徵兆。畢竟這對教皇而言並非難事,頭疼的該是陛下。
「若真有大亂值得關注烏爾滕海姆,近衛隊早已出動。怎麼?」
「嗯,沒什麼。」
巴什爾嘆着氣點了點頭。
「請你慎言。就算是爲了伊索黛小姐。」
艾薩克頷首示意。巴什爾提着新得的包裹轉身返回皇宮。
『……就這位?』
同時也是這座破舊教堂的負責人,統管烏爾滕海姆地區的光明法典教派事務。
這處註定遍佈危險與污穢的角落,正是烏爾滕海姆光鮮表象下的陰影之地。
***
本打算託付給海莎貝,但眼下連路人都能認出她是瓦爾萊卡公女,送往教會又太過顯眼,最終只能交由伊索黛照料。
從萬年積雪的山脈到林木罕至的平原,直至碎石嘎吱崩裂的沙漠。
「萬分抱歉。因覲見皇帝陛下在先,未能及時向教團彙報。我……」
艾薩克懷着幾分謙卑之心踏入教堂。
『倒是選了個深藏不露的藏身之所。』
行至舊城中心時,那座建築陡然闖入視野。
艾薩克認真簽下練習過無數次的簽名,僧侶歡天喜地捧着書離開了。
先用無聊的奉承放鬆警惕,突然用棘手話題繃緊心絃,同時將不得不長期牽制艾薩克的籌碼握入手中。
卡米爾接着又滔滔不絕地對艾薩克說了好些恭維話和讚美詞0;多半關乎外貌1;,就在他快要感到膩煩時,她突然話鋒一轉。
艾薩克環視周遭暗自思忖。歷經世代擴建的建築物如同地層擠壓般層層相疊,樓宇相互倚靠形成高聳連綿的建築羣,縱橫交錯的幽暗巷道連成了迷宮般的網絡。
「呵呵,就叫卡米爾祭司吧。被聖盃騎士這樣的美男子完整稱呼名字,簡直像春風拂面呢。」
「啊,是的。確實,嗯…真是件美事。」
『與其說是回應召喚,不如說是卡魯裏恩阻止了想砸爛一切的艾利爾罷了。』
「不過解除契約倒是不難。既然布蘭特公女開口託付,孩子又無父無母,不如就由我們教堂收養吧?聖盃騎士您不也是在修道院長大的嗎?」
「那個…東西實在太沉沒法捧着給您過目,不知能否請您在這裏籤個名……」
說實話艾薩克有些忐忑。雖不認爲五月之劍會推卸責任,但歸途順手斬了神官,歸來後又遲遲未上報教團——即便考慮到皇室與教團間的微妙矛盾,本該主動請罪,結果反讓教團先找上門來。
數百年前,當這裏徹底失去改造可能——除非全部砸爛重來——統治者索性將中心遷至江北,建起如今皇城所在的新城區。自此,潔淨完善的設施流向『江北』新城,而污穢破敗的場所盡數匯入『江南』舊城。
艾薩克起身先行致歉。
但世人提及『帝國』,率先想起的永遠是沉澱着無數歷史的烏爾滕海姆。
她是光明法典教派無數祭司中僅有的三位樞機主教之一。
***
但考慮到烏爾滕海姆的重要地位,她更像政治家和外交官,而非普通祭司。
在這片混沌中,屹立着千年未移的古老建築——它地位崇高,底蘊深厚。
當然是年長者常開的那種玩笑。艾薩克也沒當真,畢竟他在布蘭特公爵家的宴會上見過更露骨的示好。
可那件事倒是處理得挺有熱情、挺有條理的。
修士引至此地便躬身離去,暗示艾薩克可自行行動。即便面對聖盃騎士,他也顯得無動於衷。
它如同周遭建築般歷經無數次增建修補,宛若百衲衣般斑駁,但歲月積澱的莊嚴氣度,本身便凝聚着磅礴威嚴。
他此刻方覺卡米爾樞機確有執掌烏爾滕海姆的器量。
但承載帝國曆史與傳說的搖籃,卻始終是這片舊城區。
對於過程中發生的褻瀆之事,我深表歉意。
雖在光明法典名下諸多帝國王朝興衰更迭,唯佔領烏爾滕海姆者方爲大陸主宰的共識從未消亡。其餘皆屬邊陲之地——縱是魯阿丁攜黎明石板歸來的聖地,亦成不了帝國中樞。
烏爾滕海姆大教堂。
「啊,無妨。五月之劍大人凱旋的消息早已如天籟傳遍聖堂。聽聞大人對兄弟的戰績極爲滿意。如今艾利爾王國也已回應聖光召喚,實乃天賜恩澤。」
『看來得趁現在提前佈防。』
艾薩克特意前來委託捐款這等麻煩事,實則另有所圖。自黎明軍宣言後,烏爾滕海姆周邊也將風波乍起。巴什爾既然不知,說明事態前兆尚未顯現。
這確實是艾薩克的真實想法。
「唔,我確認過了,上面還殘留着不死教團的靈魂印記。死亡保險契約應該沒錯。連這種孩子都要強迫簽約,不死教團真是羣瘋子。正因爲不是自然存在之物,纔會如此蠻橫。」
「感謝您的體諒。」
她將教團積澱千年的權勢運轉得如臂使指,毫無滯澀。
此刻絕不能失言。
當然,艾薩克延遲彙報也摻雜着這樣的心思——"既然最高負責人天使大人已掌握全部經過,何必再特意通知教團?"幸運的是,卡米爾樞機壓根沒提他斬斷祭司脖頸的事。
艾薩克跟着引路的僧侶快步前行,聞言點了點頭。那位衣着樸素的僧侶踏過未經鋪砌的坑窪路面,踩着碎裂的石塊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巴什爾果然不知情。』
艾薩克扯出僵硬的笑容點頭應和。
「艾薩克兄弟。」
轉身時,一位年老的女祭司悄然現身。艾薩克瞥見她肩上的靈帶,立刻認出正是召喚自己之人。
格爾託尼亞帝國疆域遼闊。
一直機械應答"是,感謝"的艾薩克下意識要繼續應和,卻猛地驚醒。樞機所說的"有趣孩子",正是他從希拉剋帶回的那個斬殺了祭司的死亡保險參保孩童。
艾薩克雖然對那孩子並不十分在意,卻也不想做出這般救而不顧的荒唐事。
呵呵,何來褻瀆之說?某些信徒的過激行爲本就令我們深感憂慮。雖不斷警示,但要約束萬千信衆終究非易事啊。
如今艾薩克在帝都已是備受矚目的人物,連相貌都廣爲人知,此刻正披着僧侶的灰袍遮掩行蹤。街邊的乞丐與貧民對這二位穿僧袍的行人並未投以過多關注。
說起來,布蘭特公女帶回了個有趣的孩子呢。
艾薩克依禮上前,單膝跪地輕吻她的指尖。卡米爾被這番舉動逗得咯咯直笑。
「深有同感。」
「卡米爾·薩雷亞樞機主教。」
正因如此,承載着無數歷史沉澱的烏爾滕海姆——遠觀古韻盎然,近看卻是雜亂無章。即便身爲雄踞天下的帝國首都,也難逃這般宿命。
收養孤兒本是教團諸多要務之一。若是烏爾滕海姆大教堂,總不至於像他長大的修道院那般貧寒。
艾薩克心下暗忖,面上卻堆起溫厚笑意點頭稱是。
「從這裏開始就是舊城區了。道路雜亂,請小心腳下。」
當他在走廊行走時,那位僧侶再度現身,捧着一本半人高的聖書請求籤名,艾薩克實在笑不出來。
畢竟這座大教堂歷經初代魯阿丁降世、艾利爾派紛爭、世界熔爐論戰與獸人大遷徙,始終巋然不動。與無數在此留痕的偉人英雄相比,區區一名聖盃騎士實在微不足道。
「……話說回來,雖然剛完成艱鉅任務的聖盃騎士可能不便叨擾,但有件事想拜託您。」
卡米爾自覺已握住牽制他的繮繩,終於切入正題。
「希望您能調查烏爾滕海姆發生的系列詭異事件。」
***
「公共墓地連環殺人案的調查?」
舊城區巷弄裏,同行的伊索黛聽聞艾薩克的新任務,難以置信地挑眉。
「教堂居然讓聖盃騎士處理這種案子?」
「剷除邪祟本是聖盃騎士的主要職責……」
實則是僅次於尋找聖物的第二要務。
但伊索黛仍面露疑色。
「這事透着古怪……」
正所謂曾經的粉絲最可怕,已成爲無名特殊調查組組長兼唯一成員的伊索黛,正熱切追查教團腐敗。
她本就掌握大量黑幕無需刻意搜尋,但那些情報早已整理成文件上報。當下急需的是能立即握在手中的證據——而烏爾滕海姆大教堂自然是首要目標。
「您對公墓連環殺人案瞭解多少?」
「沒什麼特別的,就是老掉牙的都市怪談。舊城區本來就有各種駭人聽聞的傳言——比起人肉鋪子或豬糞堆裏常挖出人手指的傳聞,這個根本不算什麼……」
伊索黛所說的傳聞固然駭人,但這該由治安隊調查,絕非聖盃騎士的職責。
「我只聽說烏爾滕海姆公墓地下空間遠比想象中龐大,據說有古代倖存下來的邪教徒藏匿其中。每到深夜便爬出地面,綁架舊城區居民舉行邪惡儀式——和其他怪談比也沒什麼新奇。」
別處尚且不論,烏爾滕海姆根本不可能藏匿邪教徒。單是公墓區域就因不死教團的威脅,早就被光明法典教團列爲重點管控區。即便真有問題,也該交由聖騎士團而非艾薩克處理。
但艾薩克突然想起黎明軍暴動時期發生在附近的某起事件。
那場災難始於烏爾滕海姆公墓地底湧出的怪物,它們頃刻間將舊城區夷爲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