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9. 奇幻國度的聖盃騎士0;41;

抓捕叛逆者的遠征已按部就班地籌備就緒。由於需要以艾薩克爲誘餌開展魔女狩獵，表面公告被包裝成『增進友誼的狩獵活動』。除少數高層外，無人知曉真正目的。

但隱祕流動的緊張氣氛、過度的戰備、自然滋生的不安，催生了傳聞：此次遠征實爲擒拿魔女赫卡忒莉姐妹與叛將喬治。艾薩克既未壓制也未否認流言。

艾薩克一行人剛完成『狩獵』準備，便立即啓程前往阿爾迪昂附近的森林。

「若真如聖盃騎士所言，叛徒會受誘上鉤主動現身，那便易如反掌了，陛下。」

莫爾斯毫不掩飾地瞪着艾薩克說道。

「在場的諸位——但凡繼承艾利爾意志之人，便已足夠。」

他流露的善意似乎只持續到鼓掌時分。艾薩克未予理會，埃德雷德卻對這目光心生不悅。

「莫爾斯·吉迪恩將軍，莫非對聖盃騎士心存芥蒂？」

「聖盃騎士是艾利爾的光輝傳統，陛下。這異邦人擅自僭稱，豈能連帶繼承榮耀與勇武？」

「聖盃騎士攜分裂儀式而來。往昔多少聖盃騎士，無人能收回聖劍。若存疑竇，何不向艾利爾求問答案？」

所謂『向艾利爾求問答案』，即指艾利爾式的神命審判，亦即決鬥。

競技場上艾利爾自會昭示何爲真理。此乃最常見的仲裁手段，亦爲壓制異見的利器。

莫爾斯與艾薩克四目相對，卻未見半分怯意。

『看來他是覺得我的傳聞言過其實了。』

能在艾利爾王國當上將軍，實力自然不容小覷。但艾薩克既沒閒工夫也沒興趣應付這種幼稚的挑釁。

「在下還不至於愚昧到在艾利爾的聖地妄議神意。」

雖帶着幾分「裁決豈會公正」的譏諷，這話終究是先作了退讓。見艾薩克率先示弱，莫爾斯也收起挑釁——他還沒蠢到明知國王態度卻偏要固執己見的地步。

「不如先詳細說說赫卡忒莉三姐妹和喬治將軍的情況。」

必須確認已知情報與現實是否吻合。世界觀框架或許相似，細節卻常有出入——這是遊戲設定與現實邏輯碰撞產生的悖謬。

常年與她們周旋的莫爾斯終於開口。

無論如何，這樣的她們自然不願看到艾利爾有半分好下場。

「今日諸位且好生安歇，養精蓄銳。征討之戰明日啓程。」

「具體是何種邪術？」

據艾薩克所知，赫卡忒莉姐妹對艾利爾懷着深仇大恨。從她們的立場看，原本安居樂業的土地突然遭襲並被驅逐，這種怨恨情有可原。更有傳言稱，她們因當時受的傷變得軀體扭曲醜陋。

呱——

低矮草叢茂密的山丘上陡然聳立着參天巨木。溪流穿行於丘壑之間，漫過騎士們的腳踝。地形崎嶇難行，衆人只得下馬徒步。

在光明法典統治的格爾託尼亞帝國，古代神幾乎被清除殆盡，僅存的幾位也只能苟延殘喘地窺伺復活的契機。然而在這片『邊疆』之地，竟還存在着活生生的古代神。

血紅眼珠泛着駭人幽光。

自是玩笑話。若真焚林逼剿，魔女必將遁逃難覓。

「我們正被魔女監視着呢。」

艾薩克率領的機動部隊人數寥寥。除卻作爲信使隨行的海莎貝和幾名騎士，其餘兵力都被部署在森林外圍，正緩緩構築包圍圈。

埃德雷德的狩獵遠征隊終於抵達目標地點——貓頭鷹之森附近。

『果然是古神眷屬。』

埃德雷德焦躁地想增派護衛，卻被艾薩克乾脆地回絕。

這番挑釁雖顯拙劣，卻令人無法拒絕。

翌日破曉，艾薩克率騎士團直赴貓頭鷹之森。

他命埃德雷德在外圍調度兵力。這位未來君主雖非直接戰力，卻需藉此研習大軍統御之道。

「她們自敗給艾利爾陛下後便逃往西北沼澤，至今仍操控着野蠻部族與兇獸負隅頑抗。那些魔女不僅形貌詭譎，更精通令人毛骨悚然的邪術，連騎士們都要退避三分。」

『看來這東西令她們垂涎不已啊。』

莫爾斯咬牙切齒地低語。

艾薩克微微頷首——這與掌握的情報完全吻合。

在崇尚榮耀對決的艾利爾王國，使用邪咒的魔女既是恥辱象徵，更是全民公敵。

艾薩克想起酒館那場衝突。連王都都敢公然爭論國王與叛徒孰高孰低，地方上更不必說。埃德雷德王族的正統性僅憑百年家世支撐，若追根溯源，阿爾德昂家族終究也是篡權者。王室地位始終如履薄冰。

正因這份仇恨，有流言說是赫卡忒莉姐妹蠱惑舞姬剜出艾利爾的心臟。當然真假難辨。

如此明目張膽顯露氣息，定是爲了傳遞某種訊息。

「…我明白他的地位了」

並非經由不死教團拙劣復甦的殘次品，而是完整保留動物崇拜、巫術祭祀、活人獻祭等原始習俗的——野蠻古神。

魔女赫卡忒莉姐妹的真身，極可能是遠古神祇。

不止路標。屋檐枝杈草叢間，無數紅瞳同時閃爍。

＊＊＊

「果然如此。」

『監視……還是邀約？看來仍不願現身』

但它們似乎暫無敵意。

何況喬治家族如今非法佔據着艾利爾王陵所在的聖地艾利昂，此舉嚴重動搖王國正統根基。

「多是召喚畸形怪物、施放幻聽幻視詛咒、令人嘔出蛭鼠等穢物，但最惡毒的還是形骸扭曲之術。不少同袍正飽受這種詛咒折磨。」

「無妨。縱使困守林中也自有對策，大不了放把火燒個乾淨。」

「先說赫卡忒莉三姐妹……乃是盤踞此地數百年的魔女。傳說早在艾利爾立國前就受土著供奉，以新生嬰孩爲祭品統治這片土地。」

「莉安娜·喬治乃是…國內屈指可數的超越者，亦即劍術大師」

莫爾斯下達指令時，艾薩克正觀察森林周邊地形。林間早已瀰漫着濃霧——魔女們果然已抵達此處。

埃德雷德焦躁地低語道。飛鳥雖已散去，被窺視的壓迫感卻仍未消散。此刻就連草叢窸窣竄過的老鼠、掠過枝頭的飛禽，都彷彿染上了魔女的視線。艾薩克交抱雙臂說道：

「前任喬治領主比奧·喬治不僅是著名的英雄，更是劍術大師。莉安娜·喬治完整繼承了這份天賦與實力，同樣成爲了劍術大師。因此民間敬重喬治家族者大有人在。」

他早已察覺赫卡忒莉三姐妹與某些存在的共通之處。

『魔女們縱然興風作浪，喬治家族的威脅卻勝過百倍。』

「將馬匹寄存在附近村莊，命令他們給門扉釘上蹄鐵。告誡村民：除非迷霧散盡，否則縱使聽見呼喚也絕不可開門。」

「不敢出來？那豈不是……」

縱是艾利爾王國的君主，亦當更擅運籌帷幄而非持劍搏殺——畢竟執棋者遠比棋子重要。

恐怕還會讓艾利爾王國陷入更嚴重的分裂。

「喬治是個怎樣的人？」

鴉聲再響剎那，藏身樹叢的飛鳥齊刷刷騰空，霎時將天幕染成墨色。騎士們這才驚覺仰首。

艾薩克確認赫卡忒莉的情報與自己掌握的大致吻合後，便將話題轉向下一項。

若說赫卡忒莉是地方性的兇猛野獸，那喬治便是擁有顛覆王國影響力的存在。僅靠派遣軍隊根本無法將其制服。

艾薩克凝視漫天飛羽暗自思忖。

莫爾斯咂着嘴喃喃道，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

呱啊——

若你真是崇尚榮譽的騎士，若你是追逐榮光的聖盃騎士，那就來抓捕我們吧。

越是遠離光明法典統治的疆域，這些存在就愈發猖獗。據說在遙遠的邊陲，甚至會有混沌眷屬顯露出蹤跡。

艾利爾王國崇尚力量勝於一切，對強者的崇拜傾向尤爲強烈。

艾薩克摩挲着懷中的分裂儀式陷入沉思。

＊＊＊

『不是那些被回收利用的古代神，而是真正存活的古神…不過應該不會比天使更難對付』

「不必憂心。對方增加眼線正說明其心有忌憚——他們斷不敢踏出森林半步。」

在這般國度裏，身爲超凡存在的劍術大師自然成爲崇拜對象。尤其當今國王還是個稚嫩幼主，更凸顯其地位。

「您應當知道，所謂劍術大師就是能超越凡人極限，賦予觸及之物以奇蹟之人。按光明法典那邊的標準，幾乎相當於聖騎士團長與主教的總和」

艾薩克驀然發現，有隻烏鴉正立在路標上死死盯着他。

「我的職責是充當誘餌。若讓魔女瞧見太多英武的艾利爾騎士，反倒會打草驚蛇。只需懇請陛下在我遇險時，及時派援軍接應便可。」

埃德雷德聞言面露撼色。這般情態倒顯出其少年心性。

『不過說到底，沒有旁觀者才更方便施展全力罷了。』

若能不顯露觸手便解決事態自然最好，但對手是全盛期的古代神，勝負猶未可知。屆時還是無人目睹爲妙。本欲獨身前往，又恐過於可疑，這才勉強帶了幾名護衛。

然而隊伍裏卻混進了個不請自來的身影。

「您何時混入隊伍的，尤利希閣下？」

銀髮少女不知何時已泰然自若地綴在騎士行列中，雙手還捧着大把肉脯與乾麪包。

「我早說過是你這邊的人。」

「可我從未應允……」

艾薩克雖感無奈，但天使參與遠征未必是壞事。雖然不願顯露瀆神的觸手，可她顯然早已看穿自己的真面目。

絕大多數天使只要見到他就能立即識破。

「所以我的任務是什麼？」

「去問五月之劍。」

還在裝不知道嗎？抑或是尚未達到某種標準？

艾薩克推測尤利希未告知任務內容，或許因爲自己還未通過某種考驗。

否則她何必特意跟來戰場。

艾薩克決定暫不理會尤利希，專注眼前任務。

海莎貝在樹梢間騰躍跟隨，蕾娜·希爾德率領的艾利爾騎士們策馬同行。雖是最危險的任務，這些志願者卻甘願前來。

『話說回來，該如何捕捉魔女？』

魔女驅使召喚獸施放詛咒襲敵。若能正面交鋒還算幸運，多數追獵者只會被其幻影誘入陷阱耗盡體力——她們能躲過艾利爾數百年的追捕絕非偶然。

「來抓魔女呀！」

所以艾薩克的首要目標並非抓捕魔女，而是要用威懾將她們困在老巢。一旦讓她們明白自己招惹不起獵物，就會像艾利爾在世時那樣，乖乖龜縮在魔女之森的大本營裏。

「你以前參加過獵魔行動嗎？」

『看來光憑劍技還不夠，得耍點特殊手段。』

蕾娜被問得渾身一顫。

「……那我們爲何來此，蕾娜？」

艾薩克轉頭問蕾娜。

「艾薩克大人請慎言！在森林裏談論魔女，會把她們招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