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4. 腹中刀锋0;21;

艾萨克抬手举剑。

虽是练习用剑，沉甸甸的手感与真剑相差无几。勒内随手拾起一块石子，朝二人之间抛去。

石子啪嗒落地的刹那，对决正式开始。

艾萨克与巴什尔同时疾冲而出。

铮——

利刃破空之声掠过庭院，惊得草叶簌簌颤抖。两人交换眼神，俱是震惊。

双剑精准咬合的交叉点，正在积蓄下一次攻势。

艾萨克借力后跃拉开距离，巴什尔亦同步后撤。

『怎么回事？』

强烈违和感席卷而来，艾萨克却无法辨明缘由。而巴什尔凝重的表情显示，他早已窥破异常的本质。

若要探明真相，唯有再度交锋。

艾萨克举剑凌空劈落。

巴什尔果然挥剑格挡，同时瞄准艾萨克的手腕或头部反击。但艾萨克却莫名预判了对手的动作。他下劈的力道刚猛无比，根本不容招架。这一击足以砸碎头骨或折断手腕，巴什尔却顺势滑步切入。艾萨克挥出的剑此刻反而成了累赘。但他并未慌张，当即旋动剑柄直击对方鼻梁——可惜力量尚未蓄足，已被巴什尔左手截挡。

咔！手腕被制的艾萨克踉跄撞上对方肩头，巴什尔的木剑已稳稳抵住他的咽喉。

令人窒息的寂静弥漫开来。艾萨克率先打破沉默：

「不愧是皇室近卫骑士团的首席骑士。」

他坦荡承认败北，嘴角勉强扯出苦笑。

巴什尔却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

木剑仍紧贴咽喉，沉声发问：

「你的剑术师承何人？」

虽说既未动用触手，也没施展奇迹，连高阶剑术与随身圣物都未使用，更不曾召唤使魔——但纯粹比试剑术的结果，确是一败涂地。

『究竟该如何斩杀帝国巅峰级的骑士？』

巴什尔的剑术路数，竟让艾萨克感到莫名的熟悉。

「您真是遇见贵人了。」

勒内轻率地说到一半突然噤声。在这胜负明朗的对决中若直言对方放水，只怕会让圣杯骑士的尊严扫地。

二十步间距对巴什尔形同虚设。艾萨克咬紧牙关侧身闪避。

格贝尔传授剑术时只强调一件事：

铮——

「且容确认一事——你所用确是阿瓦兰切圣骑士团的剑术？」

「不妨亲自验证。我亦想印证此事。」

最终双方都陷入了不敢轻易取对方性命的微妙局面。

艾萨克早已将巴什尔那一记起手式反复演练了千万遍。

『我只教过你基础招式，但世上总有人能认出这是雪崩剑术的起手——毕竟他们使的是与我同源的剑法9;。

巴什尔眯起狭长的眼眸凝视艾萨克，眼尾扬起的弧度如刀锋般锐利。

「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这是传授剑术的代价，也是对艾萨克的保护。因为对方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这时巴什尔忽然发出干涩的笑声。

这意味着艾萨克必须抱着对抗天使的决心，不择手段地全力应战。

这位声名鹊起的圣杯骑士、布兰特家钦定的乘龙快婿，又怎敢在皇帝陛下眼前夺人性命。

巴什尔从艾萨克颈间撤下木剑，退后一步。直到这时屏息凝神的勒内才啪啪鼓起掌来。

唰啦啦！艾萨克在摇摇欲坠的失衡姿态中挥剑，剑风险险削断巴什尔几缕灰白发丝。

「来较量吧圣杯骑士！让我见识斩杀天使的剑技！」

不过从某种角度说，巴什尔的话确实没错。

「若我独处时，你自会寻来。这怎能算不请自来。」

如今他竟遇上了另一位雪崩剑术的使用者。

「不，时间虽短却足够精彩。您可是看穿巴什尔首席骑士的动作后做出的应对吧？就连身为皇室近卫骑士团成员的我都很难做到。」

＊＊＊

拔剑与突刺在瞬息间完成。动作静谧如夜，猝不及防，连剑刃出鞘的声响都湮没在风里。

「早年寄居修道院时，曾蒙受一位恩师指点。」

那无异于自取灭亡。

『狭路相逢，立毙当场9;。

汹涌浪涛拍碎在岸边的声响震彻海岸。

「若你指望古尔玛家千金相助，她早已被我遣退。」

但惨败之中仍藏收获——并非来自勒内。

空气中陡然绷紧无形的弦。艾萨克预感接下来的对决可能危及性命。正当他要开口回应时——

火花爆溅，铠甲表面应声绽裂。

『麻烦的是…这位偏偏是格尔托尼亚帝国剑术第一人9;。

在阿丽埃特修道院的岁月里，当艾萨克还只是个孤儿时。

但艾萨克同样清楚巴什尔并未使出全力。

「本是场蹩脚的对决，何必还要鼓掌呢？」

虽然从没想过能战胜帝国第二强者——仅次于圣骑士的皇室近卫骑士团首席骑士。

虽感激格贝尔的栽培，却还不至于为报恩主动赴死。

艾萨克感知到海莎贝的气息仍在远处徘徊，不禁轻叹。

这是毫无迟疑的绝杀，每一招都冲着取艾萨克性命而来。

但这场比试让我收获了远超预期的惊喜。

巴什尔在二十步外驻足——恰是谈话略显尴尬却无需戒备的微妙距离。

艾萨克率先打破沉默。

＊＊＊

「咦，可首席您不也……」

幸好巴什尔也处于相同的处境。

那天艾萨克被勒内杀得溃不成军。即便动用高阶剑术，恐怕也难以扭转败局。

虽记得格贝尔"立毙当场"的叮嘱，艾萨克却无法照办。岂有面见皇室近卫骑士团长便暴起杀人的道理？若动用触手或可一试，但皇帝正在宅邸花园隔墙观战，他绝不愿化身怪物。

哗啦啦——

巴什尔为艾萨克能躲开攻击略感惊讶，更震惊于对方反手劈来的剑锋正撕裂空气直扑面门。

「哈哈，勒内。圣杯骑士阁下现在隐藏了实力。若只有这点本事怎能击退天使？分明是怕伤到我才刻意收敛，结果失手罢了。」

格贝尔曾说对方若看到艾萨克使用雪崩剑术必会痛下杀手，但巴什尔并未如此——尽管他完全有能力这么做。

「意下如何？圣杯骑士阁下——这次要不要认真切磋一番？」

巴什尔摇头退场，哭笑不得。艾萨克只得硬着头皮迎战。

「我我我！换我来！」

单论绝对力量，强于巴什尔者大有人在。他再强大终究是凡人，如何比得过神眷加身的皇帝、与天使沟通的教皇、身负神迹的圣骑士团长……那些人确实远胜于他。

但若仅论个人剑术造诣，帝国恐怕难觅出其右者。

当真滴水不漏。

然而未等艾萨克绷紧神经，巴什尔早已从鲁朱贝克方向缓步走来。因在极远处便已察觉，加之对方从容不迫的步调，待他抵达时艾萨克竟已略显疲惫。

巴什尔施展的正是雪崩剑术。

巴什尔随意将佩剑半出鞘，摆出随时可挥斩的姿态。

这场对决彻底扫清了纷杂思绪，只留下一个念头在脑中盘旋：

『我确实已竭尽全力，真是憋屈啊。』

深夜海岸人迹罕至。涛声细沙将微弱足音尽数吞没，艾萨克绷紧全身神经守候着巴什尔的到来。

勒内咋咋呼呼地抢过巴什尔的训练剑，手腕轻转便挽出炫目剑花。银亮剑尖倏地指向艾萨克鼻尖。

艾萨克即刻施展以撒剑术·八重裂。沙滩焦渴的沙粒狂暴翻涌，化作怒涛扑向巴什尔。

巴什尔格开一道轨迹，却被其中凶暴的咬噬感与粘滞力道震得心惊。

但下一秒空气爆开撕裂音。艾萨克被浩荡冲击波震得踉跄倒退。

耳际嗡鸣失聪。平衡感彻底失控——半规管显然遭受了重创。

巴什尔施展出阿瓦兰切剑术的起手式，瞬息间便将八道剑影尽数格挡。他毫不迟疑地趁势突进，精准抓住艾萨克失衡的瞬间。但此刻艾萨克已凭借怪物般的再生力修复了鼓膜。

攻防战在电光火石间再度展开。

「岂止这种程度！就凭这点本事怎能击退天使？莫非是用那张漂亮脸蛋施了美人计？」

「对付你这种货色，也配让我用美人计？」

艾萨克的讥讽让巴什尔咬紧了牙关。

「单凭一剑就能斩了你！」

沙尘暴起，空气撕裂。惊涛骇浪击碎月光的银辉中，沙滩上凌乱散布着两人的足迹与剑痕。

巴什尔未尽全力——毕竟对方是曾对抗天使的圣杯骑士。既然不知其斩杀天使的底牌，就必须预留杀招。此刻绝不能提前暴露王牌。

然而战局仍呈压制态势。唯有艾萨克在不断添上新伤，喘息声急促如濒临窒息。

但巴什尔心底泛起奇异违和感。

『他的动作怎么越来越快了？』

巴什尔一记斜刺攻来。方才艾萨克勉强格挡这招时，手腕险些骨折。但这次他却行云流水般扭转剑刃，轻巧地化解了攻势。

巴什尔终于确信了心中猜测。

『难道他正在从我身上偷学剑术？』

这猜想荒唐至极，但艾萨克的实力确实在实时暴涨。白天切磋时的他与此刻殊死搏斗的他完全是两个层次。每多添一道伤口，每多喘一口灼痛肺叶的粗气，他的剑术境界就攀升一分。

不多不少，恰巧维持在刚好能保住性命的水准。

雪崩斩——名副其实如山崩的狂暴剑势。他清楚若再不跪地卸力，全身骨骼都将被震碎。

碎裂的剑刃如浪花激散四溅。

轰！巴什尔的攻势陡然暴烈数倍。

即便如此，艾萨克仍未亮出最后的底牌。

本欲一剑碾碎艾萨克的巴什尔反被压制，佩剑爆裂的刹那，他彻底暴露在对手的攻势之下。

「什么……?! 」

艾萨克眼中骤然迸发出锐光。

艾萨克踉跄着连退数步，潮水不知何时已漫至脚边，浪花溅起的脆响清晰可闻。

以撒剑术·锯骨撕咬。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震荡空气。

艾萨克挥剑直劈巴什尔头颅。

「看来你师父没教过这招？」

艾萨克踏浪而起，身形凌波跃出水面。

他咬紧牙关扭转剑锋。

面对如此恐怖的成长速度，巴什尔心头骤然涌起寒意。

哗——！浪涛扑来浸湿了他的脚踝。

山崩般的压力轰然倾轧。

铿铮铮铮——！

巴什尔的剑刃泛起森然寒光。

巴什尔猛然想起盐之议会那些不入流的秘术之一。他正欲怒斥对方违背"只用一剑定胜负"的约定，

锵啷啷！原本静止交错的剑刃突然剧烈震颤，爆发出火山喷发般的狂暴能量。

咔嚓——

巴什尔急忙调整姿态，却失衡前倾。明明站在平坦沙滩上，艾萨克竟占据了居高临下的优势。

艾萨克瞬间意识到这是高阶剑技之一。

但攻势主动权早已落入敌手。

黑剑如獠牙般撕咬着巴什尔的剑身，火星四溅。

已是退无可退。

『浪涛教义？』

双剑再次铿锵相撞。艾萨克膝盖一软几乎跪倒。一股荒谬的压迫感沿着剑刃传递——不，不止是剑刃，他的肩膀、头颅、脊柱，全身骨骼都在发出悲鸣。那是足以将人碾成齑粉的恐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