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48. 遺忘之森 0;3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483 字
艾薩克正沉默着,刺耳的警報聲突然炸響。
[無名混沌正注視着你]
提示音驟響,艾薩克猛地抬起頭。
白鴞用銳利的目光凝視着他。
「這條提示也是你發的?」
「偶爾。大多是無名混沌所爲」
白鴞猛地抬手,指向天花板。指尖劃破空氣,發出細微的破空聲。
「無名混沌是我驅逐萬神之母后顯現的混亂。燈塔看守人雖貪得無厭,卻始終找不到驅散混沌本體的方法。與其白費力氣,不如試着馴服混沌。」
「您驅逐了萬神之母?怎麼做到的?」
想到可能要直面萬神之母,艾薩克慌忙追問。
然而白鴞只是微微一笑。
「那件事稍後再說吧。畢竟不是什麼愉快的話題。」
艾薩克首次看見陰影掠過白鴞的臉龐。那絕非愉快的解決方式——若真如此,自己恐怕也要做好動用最終手段的覺悟。
「那您打算怎麼摧毀千年王國?不對,爲什麼從一開始就要以千年王國降臨爲前提來制定計劃?」
要徹底摧毀千年王國,此刻恐怕必須剷除那位可能已席捲整個大陸的萬神之母。艾薩克急切追問,白鴞卻叼着從未用過的銀叉,將椅子向後傾斜半懸空中,晃動着身子輕笑搖頭。
艾薩克看着母親糟糕的餐桌禮儀恨不得以頭搶地,白鴞卻仍死死盯着天花板。
良久,白鴞終於開口。
「比起口頭說明,直接展示更直觀。」
「誒?」
「跟我來。你得知道自己將要面對怎樣的世界。」
白鴞卻突然攥住艾薩克爭辯的手,將他猛地拽近。
燈塔守望者幾乎跳起來反駁道。
燈塔看守人頭也不回地答道,目光仍停留在白鴞身上。
『不會吧?』
艾薩克發現前方有個男子正坐在小小的篝火前。
有一點可以確定——燈塔看守人對白鴞確實懷有特殊感情,但那是同伴之情,絕非戀人之間的悸動。
就在這萬神亂世達到頂峯之時,燈塔守護者出現了。
最令人瞠目的是那些失去天地界限、以詭異形態懸在空中的城市。河水逆流沖天而起,失重狀態的巨型建築以難以理解的結構相互糾纏。正當他懷疑這是混沌製造的異界之城時,白鴞突然開口。
「又開始鬧脾氣了?親愛的,怎麼又擺出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胡說什麼……」
***
白鴞猝然收住腳步。
艾薩克猛然想起,白鴞本是受光明法典認可的天使,卻因誕下拿非利而墮天。更想起那過程離奇到近乎暴烈——
「只是你尚未完全準備好。我早已做好毫無保留坦白一切的覺悟——而你根本不明白這意味着什麼。」
「我原以爲你是能共同建立千年王國的同伴!居然在這種時候生孩子,你清醒嗎?難道不知道現在是什麼關鍵時期?」
「我甚至願意爲你捨棄整個世界——只希望當你明白這個事實時,不要被嚇到。」
精靈們或許從未意識到正在走向毀滅,只顧着篤信自己的神明至高無上,定能將對手徹底碾碎。
白鴞剛開口,艾薩克耳畔就響起刺耳鳴響。
沸騰着憎惡與鄙夷的目光,他正從懸崖盡頭凝視着大海——不,是凝視着整個世界。
艾薩克彷彿看見那個輝煌文明被遍佈世界的信仰撕扯,如同巨塔般轟然傾塌。
「什麼?! 你說你是我兒子?絕無可能!從根本上就不可能有這種事!」
艾薩克猛地甩開白鴞的觸手,騰起的怒火讓聲線發顫。
艾薩克跟着白鴞向前走去。
艾薩克猛然醒悟,眼前這位銀髮男子竟是燈塔看守人,他的真名正是哈斯米爾。
「我告誡過你不要找來的,白鴞。」
「難道又是古代神襲擊人類了?你居然能活下來,真是命大。想把你當點心的傢伙可不止一兩個啊。」
趁守望者還在震驚中,艾薩克急忙拉住白鴞低聲追問。
守望者的反應反常地激動。
雖然慶幸不是最狗血的發展,但另一種憤怒驟然湧上心頭。
白鴞綻開雪白的笑意說道:
艾薩克想起不死皇帝曾提及類似的傳說。
「哈斯米爾。」
她凝視着少年戰慄的瞳孔,氣息掃過他耳畔。
白鴞掛着頑劣的笑容向前踱步。
「都是真的。後來你還將我墮天,埋進世間最深的無底坑,堆起天使屍山堵死洞口。之後你就變成全世界最固執的老古板啦。」
那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奇異空中都市已不復存在。不,唯有它的殘骸碎片深埋在沙漠塵土中,正逐漸分崩離析。曾鐫刻在城市表面的輝煌印記,如今被對魔法一無所知的當地居民拆卸,淪爲了區區一塊磚石。
與安傑拉外形不符的怪力傳來,艾薩克不由自主彎下腰,險些與白鴞鼻尖相觸。
在衆神肆虐的混亂中,精靈族的理性想必是逐漸崩塌了。
山谷、沙漠、平原,偶爾還會閃現城市景象。這些都是艾薩克生平從未見過的奇特建築風格的城市。
這是精靈七大王朝時期的建築。
通過這番回應,艾薩克立即察覺此人絕非"真身"。若是真正的燈塔看守,絕無可能認不出他。
「等一下,白鴞。難不成守望者是我父親……」
「白鴞,你說他是你兒子?這話什麼意思?你清楚自己究竟在說什麼嗎?」
若是這種形制,當屬埃蕾露伊斬首王時代。精靈族首次爲這片土地帶來真正意義上的文明——他們建立體系,締造權柄,開創魔法,既延長了自身壽命,又創造了權能。那些成就輝煌得令今人難以想象。
艾薩克早已習慣將世間萬物視若NPC般對待,但目睹守塔人此刻的模樣卻令他感到陌生。不,曾有一人唯獨對他傾注過真情。可如今他竟在其他人——甚至是那隻白鴞面前,也展露出同樣的神態。
「他們打造出的最強武器不是別的,正是『信仰』。沒過多久,萬神亂世便降臨了。」
周遭景緻開始疾速流轉。
「哎呀,不是那麼回事。這可是我的崽。」
白鴞聽到艾薩克的提問,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戲弄全世界最嚴肅的兩個男人竟能這麼有趣。」
艾薩克倏然駐足於沙漠之中。
「我早說過別用那種口氣跟我說話。那邊又是什麼東西?你從來撿回些詭異玩意。」
強烈的驚駭席捲而來,令他頭皮發麻。種種猜測掠過腦海,但未及發問,燈塔看守已率先轉頭。
算是跟着走嗎?他難以界定這個動作。外經的地形與現實迥異,難以言喻。尤其在白鴞身旁時,空間更顯詭譎。
「要聽真心話嗎?若問是否打算利用完就拋棄你…恰恰相反,艾薩克。」
……既然這般強盛,爲何最終滅亡?
他的鬍鬚雖已花白,面容卻未見蒼老。那頭白髮倒像是與生俱來的特質。
白鴞灼熱的瞳孔深處,翻湧着難以名狀的奇異渴望、深切執念與濃重悲愴。但在這紛繁情感中佔據最重分量的,分明是癲狂。
這個看守同樣是被遺棄時間線的殘片,亦是烏爾班蘇斯的又一道陰影。
這次輪到燈塔守望者露出震驚的表情。他瞳孔顫抖,視線在艾薩克和白鴞之間來回掃視。艾薩克同樣不知所措,完全無法理解『在燈塔守望者面前坦白生下拿非利還順帶炫耀孩子』這種局面。
「別敷衍我!請認真回答。我不想再被任何人利用。如果這一切都按您的劇本上演,難道未來也要繼續受您操控?又要讓我捲入什麼莫名其妙的陰謀?」
或許對燈塔看守人而言,白鴞就像艾薩克那樣,是能託付千年王國信念的戰友。知曉這段關係結局的艾薩克,胸口不由得泛起苦澀。
艾薩克難以置信地瞪向白鴞,嘴角微微抽動。
『重點是這個嗎?天使居然生了拿非利?你該不會是在耍我吧?』
「你會後悔說這句話的,燈塔看守人。所以後來你抹去所有人記憶,選擇對我發火,硬說『沒有例外』。」
燈塔看守人踱步走向艾薩克,上下打量着他,不禁皺起了眉頭。
燈塔看守人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
「什麼意思?我怎麼會……」
「你會的。你必須這麼做。」
白鴞倒跳兩步,目光在兩人間流轉。
時代巨輪開始轉動,轟隆隆地向前行進。
***
燈塔守護者哈斯米爾被帶到沙漠神壇,按所謂『天理』被推上火刑臺。但在熊熊烈焰中,他竟手持刻滿閃耀符文的黎明石板踏火而出。
銀白長髮俱焚作灰燼,那雙曾凝視塵世的眼眸,此刻正燃燒着鮮活的怒焰。
他曾點燃篝火的懸崖已然崩塌,半掩在沙土中的精靈遺蹟建築羣漸漸消融。小鎮擴張爲繁華都市,幾度戰爭更迭,古代神像盡數崩毀深埋。
光明法典的徽章烙刻在城市旌旗之上。
艾薩克在飛速流轉的時光洪流中凝視白鴞。
她以寂寥的目光,摩挲着某人或某物被抹去的記憶殘痕。這些未被選中的歷史碎片雖被世界摒棄,卻因此藏匿着更多可供翻閱的祕密。
「爲何燈塔守護者定要讓您墮落?」
唯有如此,我才能通過這些記錄找到顛覆千年王國的方法。
白鴞平靜地說道。
雖是多此一問——但在此處糾結時間順序毫無意義。我並非誕生於燈塔守護者的時代,甚至比艾利爾更晚降生。這些記錄應當視作烏爾班蘇斯內部的烏爾班蘇斯祕典。
刨根問底似乎會牽扯出過於複雜的概念,艾薩克便不再追問。白鴞只向他展露那些能被理解的部分真相。
與燈塔看守者的關聯,以及即便如此仍不得不選擇墮天的苦衷。
最終艾薩克還是忍不住再度開口。
「千年王國爲何必須降臨?」
奔湧的時間驟然而止。艾薩克立於古老集市中央,忽見建築羣間浮現熟悉的金字塔輪廓。
此地正是聖地魯阿。更確切地說,是約三百年前仍有人煙鼎盛的聖地魯阿。
白鴞用遮天的面紗半掩面容,身着與沙漠相稱的服飾。
「唯有如此,艾薩克,我才能再度與你相逢。」
她朝艾薩克彎起笑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