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11. 亡者之國 0;41;

「能歇腳的村落？」

圖哈林用困惑的語氣問道。

「我沒聽錯吧？不死教團的地盤裏居然有能休息的村落？」

莫非是那個廢棄村落般的所在？我曾聽人提及。

埃德雷德謹慎地追問。

那村子雖能暫住，但因不死皇帝貝謝克曾深夜造訪，許多士兵被攪得輾轉難眠，與『安睡』二字相去甚遠。

艾薩克頷首認可。

「先動身再詳談吧，反正路途不遠。」

既由艾薩克拍板，衆人便不再異議。此前依他指引連戰連勝，大家都暗忖：說不準這位統帥真能在冰寒沙漠中掘出溫泉。

「話說鹽之議會來得正是時候啊，艾丹。」

艾薩克向新加入的指揮官艾丹致謝。

眼下伊薩克雷亞黎明軍成員中，未受奇蹟後遺症困擾的唯有鹽之議會的水手們。他們帶來的新鮮補給、馬匹和馬車，對疲憊的士兵們而言堪稱久旱甘霖。艾丹的加入絕非玩笑——這支援軍來得正是時候。

「承蒙您如此稱讚，聖盃騎士大人。」

「何況多虧您相助，我們才擊退了明天使墓地主宰。這等於爲明天使燈籠鮟鱇的傳奇又添了新篇章。」

「求你了……」

艾丹臉上泛起紅暈，彆扭地扭過身子，手指無意識地揪住衣角。窗外傳來懸浮車掠過的嗡鳴，他垂着頭盯着鞋尖，喉結輕輕滾動了兩下。

他心知擊退墓地主宰並非全因自己馳援——不知爲何那魔物本就死守退勢，自己不過是恰巧趕上了時機。

但普通士兵們堅信是因援軍突現動搖了月蝕軍陣腳，這般戲劇性逆轉宛如凡人戰場特有的奇蹟。他們更盛讚聖盃騎士精準捕捉戰機的銳利目光。

艾薩克樂得將戰功盡數歸於艾丹。他本就功勳累累，藉此強調聯盟的必要性與凝聚力反倒更妙。

「不過說實話，比預期倒是晚了些。雖然料到萊奧諾拉的補給會耽擱行程……但莫非還有其他原因？」

調查揭露了數個驚人事實。最先發生異變的，是那些信仰虔誠者——尤其是擁有明天使都格外重視的強大天賦之人。

『巨型海洋生物現身麼』

艾薩克心想，這怕是鹽之議會的力量在逐漸增強，其影響力開始顯現了吧。仔細一想，這事並不意外。即便在遊戲中，隨着鹽沙漠逐漸瓦解，海洋環境也開始悄然變化。

最令人意外的當屬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

「最近突然對我這麼好，難道是因爲這個？」

她不僅耳朵變得尖聳，髮絲間甚至冒出白花與嫩葉。

艾薩克輕輕扳過艾丹的臉頰，指尖撫過他耳後。果然，那裏已浮現出預料中的印記。

儼然是早已滅絕的精靈族最鮮明的標識。雖不及艾薩克在烏爾班蘇斯見過的艾利爾那般修長，但與人類相比已是天壤之別。

「咦?! 鰓？哎呀，竟然是真的?! 最近確實覺得這裏發癢！」

緊隨圖哈林而來的，正是世界熔爐教團的成員們。

「嗯，確實感覺身體更輕盈靈活了。」

或許與曾任阿瓦蘭切聖騎士團團長的琳德那番對話，終究影響了他們的信仰。不過即便如此，這種影響並未妨礙他們施展奇蹟之力。

「幹、幹什麼?! 」

既然連琉璃瞳都出現了，想必也有部分人被灼痕侵染。雖不知其他信仰流向如何，但鹽之議會既現異變，其他信仰或許也正悄然影響世界。

艾薩克因這番意外發言喫了一驚。

伊薩克雷亞黎明軍徐徐推進，心中湧起一股被鬼魅蠱惑般的異樣感。腳步聲在科技合金地面上踏出迴響，寒風吹過魔法符文時發出嗡鳴。隊員們緊握脈衝武器，目光警覺地掃視着迷霧籠罩的街道。

「還有其他變化嗎？」

「嗯，確實沒有。」

『等等，這麼說其他人也……』

剛翻過山脊，爲首士兵被驟然放晴的天氣弄得不知所措，茫然環顧四周。自踏入烏爾丹圖帝國以來從未見過的翠綠色猛地撲入眼簾。

『如此看來，黎明軍那邊也該有所動靜了。』

＊＊＊

「當真無人產生異變？」

「米爾米亞近海？就是那片鹽沙漠所在的地方？」

好在容貌並未完全精靈化，面部輪廓仍保持原貌。但經歷此種變化的在艾利爾軍中遠不止莉安娜一人。

世界熔爐的祭司們素喜離羣索居，此刻正悄無聲息地完成蛻變。

雖然知道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內部沒有那般狂熱的信徒，但考慮到其他部隊至少已有十餘人顯現出異變徵兆，竟無一人發生變化着實令人費解。

她的外貌並未劇變。蕾娜·希爾德依舊不像艾利爾那樣纖細，保持着健碩體魄，除卻尖耳與花發，再無精靈特徵。

但實際發生的變化，卻與艾薩克的預判截然不同。

她的耳廓如今比原先更爲尖長，

只因我深知這些人並非沉迷光明法典教條的狂熱分子，而是真正屬於艾薩克的力量。

轉變最劇烈者當屬蕾娜·希爾德。

想到顯現徵兆者都獲得了可觀戰力提升，難免覺得有些可惜。但另一方面，卻又莫名感到安心。

最先顯現異變的是艾利爾軍的劍術大師兼二把手——莉安娜·喬治。她對自己身上出現的變化感到極度羞恥。

「總不會因爲疲勞就讓耳朵變尖吧。」

村莊如同魔術般驟然浮現。

在暗處竟泛着微光，分明不是凡人之血。除卻灼人的熱度，與尋常血液別無二致。

較之莉安娜，蕾娜的身體機能提升更爲顯著。

召喚者不可能這麼早出現，既然詛咒太陽已然消失，也沒理由再出現異常氣候。

「我還以爲我妹妹是因爲戰爭折磨，才變得瘋癲癡狂的。」

不只鹽之議會如此。隨着光明法典等所有信仰體系接近勝利條件，世界各處都開始顯現異變與徵兆。不僅各路神祇頻頻現世，肢體異變與預言啓示也層出不窮。

『雖說是我影響力較深的團體……但難道這竟會產生影響？』

緩步前進的士兵們倏然憶起故土風光。溫暖土地上，爲迎接春收栽種的南瓜藤蔓蜿蜒攀爬，麥苗整整齊齊地滋長着。

聖騎士團中莫說焦痕者，連琉璃瞳都未曾現身。

「是長出鰓了啊。」

她本就力大無窮，如今精密的肢體控制力更令其如虎添翼。

「是的。米爾米亞一帶觀測到了巨型海洋生物和前所未見的怪異魚類。黃金偶像商團的商人們受驚推遲行程，我親自引路纔將物資運來。」

「怎麼了？」

這意味着有人在此生活，並開闢了農田。在這片由亡靈統治的死者國度之中。

當然，要是突然冒出什麼觸手可就麻煩透了。

「啊，這個嘛……米爾米亞近海的狀況有些變化。」

希爾德姐弟的反應異常平靜。

「雷神匠降臨時常會這樣。那時不僅紋路更鮮明，全身還會泛起絳紅。自擊敗墓園領主後，這些痕跡便永久殘留了。」

前往村莊途中，艾薩克逐一排查了伊薩克雷亞黎明軍中產生身體變異或不適感的成員。

艾利爾陣營中另有九人疑似產生變異。

「天啊，真沒想到……不死教團的地盤裏竟藏着這種地方。

「我還以爲是頭皮屑呢，畢竟好久沒洗頭了。」

「只是太累了才這樣說的。」

「艾丹，快看這邊。」

＊＊＊

這具身軀實爲某種後天煉就的聖體。

艾丹雖生出鰓部，卻不會因此失去陸地呼吸能力，這更像是某種天賜恩典。正如鹽之議會將主教級人物尊稱爲『生鰓者』，獲得明天使遴選的艾丹，自然會被賦予這種伴隨身體蛻變的『神啓徵兆』。

其中圖哈林變化最大——他的血管突顯爲醒目的硃紅色。

艾薩克初到艾利爾王國時，曾借決鬥之名，用蠻橫怪力配合高階劍術差點將她壓制的女騎士。

艾薩克突然將手指探向艾丹耳後裂痕，艾丹驚得一顫。

除此之外的變化，就是手變得像石頭般堅硬，或者嗓音更加洪亮——但這些特質他原本就具備，實在難以明確區分。同理，萊坎斯羅夫戰士團的人也難以辨識。他們本就身披狼皮行動，遊走在人類與野獸之間的模糊地帶。

圖哈林的話道出了所有士兵的心聲。埃德雷德神色凝重地開口。

「聖盃騎士。莫非此地便是傳說中與天國相接的神聖之境？」

「與天國相連的土地？」

「據說這是人類被逐出天界後首次踏足塵世之地。東方某處仍敞開着通往天國的大門，吹來陣陣天堂暖風……」

「傳說雖美，但此地並非如此，陛下。」

艾薩克哭笑不得地指出。你這是在寒冷處晃悠久了，進來才覺得暖和——真要論實際溫度，差不多也就是初春的程度。

「這確實是不死教團領地內難以出現的奇蹟之地，但實際與天國相去甚遠。倒不如說……」

艾薩克斟酌着用詞說道。

「更接近放牧型牧場。」

「牧場？」

「是人類牧場。」

艾薩克話音未落，道路前方突然出現人影。

沉醉於寧靜氛圍的士兵們慌忙攥緊長矛，待發現對方竟是活生生的人類而非亡靈時，頓時愣在原地。

正在鋤地的人類也愕然望向士兵們。下一秒，他突然發出淒厲尖叫拔腿狂奔。聽到那人嘶喊的內容，羅頓海默臉上頓時浮現錯愕的神情。

「說什麼方言？西境西拉克薩的口音也沒這麼難懂……」

「呃……」

此時圖哈林突然發出一聲悶哼。

艾薩克說出『人類牧場』時，圖哈林稍加思索便猛地驚覺其中駭人的可能性，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這是統一帝國時期的說話方式。」

「什麼？」

「這些人自不死教團創立後便始終與世隔絕，在此地自給自足，生息繁衍，爲不死教團持續供給着『人口』？」

羅頓海默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是三百年前的古語腔調，至今幾乎未曾改變。」

「喊了什麼？」

圖哈林凝視着艾薩克求證般問道。

「可知那人邊逃邊喊什麼？」

「爲何還在用三百年前的古語？而且見了我們爲何要逃？」

這話可是活了400歲的矮人所說，自然毋庸置疑。不，說到底，在這個地方除了圖哈林，根本沒人能分辨出三百年前的說話腔調。

「他喊：薩爾卡·努阿的軍隊來了！努阿王要來抓壯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