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9. 契約成立 0;11;

格魯瓦魯似乎仍未放棄逃脫，轉眼間又竄向了別處。但商人們紛紛將手指向他消失的方位，無一人阻攔艾薩克——那傢伙本就不可能逃出多遠。

艾薩克拐進市場深處的一條窄巷。

牆面殘留着拖曳的擦痕，預示逃亡者近在咫尺。他邊踱步邊思忖，要在這市集巷道中將格魯瓦魯徹底終結。

腳步聲猝然停頓。

海莎貝·古爾瑪正擋在前路。

非爲阻攔，恰是恭迎。

她雙手託舉尤克哈爾被斬斷的頭顱。艾薩克凝視那顆頭顱——格魯瓦魯附着的嘴脣正無聲開合發出慘叫。見他逼近，海莎貝倏然跪地，將頭顱高舉過頂。

艾薩克探出左掌，觸鬚蠕動間將頭顱嚼碎吞噬。

幽暗巷內驟然爆出顱骨碎裂的脆響，腦髓被碾作糜漿。

慘劇發生時，海莎貝始終低垂着頭不曾抬起。

艾薩克俯視着她問道。

「爲何回來？」

「侍奉您……真正的先知。」

說實話，海莎貝自己也不明白爲何會在此處。

她跪在艾薩克面前，不斷思索着這個事實。

當初從艾薩克身邊逃離時，她曾發誓永不再見。

但終究未能如願。

在漆黑的下水道踉蹌逃亡時，她總能感受到艾薩克的視線，頸後殘留着他觸碰過的炙熱。

直到那時她才醒悟，自己永遠逃不出他的掌心。

並非因爲艾薩克追獵，而是她根本斬不斷對他的執念。

海莎貝竟自行構建出完整邏輯鏈來佐證追隨艾薩克的合理性。艾薩克用混沌之眼窺探她內心時，不禁爲結論暗自咋舌。

先前向其他野蠻人進行拙劣傳教時，這條消息從未出現。

艾薩克只覺得荒唐。

「我任命你爲我的首任使徒。」

艾薩克重返地下排水道。

「向我使徒下達第一道諭令。」

[狀態:盲目狂信]

艾薩克將意識聚焦於不在場的海莎貝。

祈求艾薩克真是紅色肉塊預言的先知。

艾薩克此刻重返的，纔是他真正的目標之地。

「這恰好證明您正是蠱惑人心、散播混沌的紅色肉塊先知——唯有欺詐之主方能如此完美潛伏於光明之中。」

[猩紅祈願、彼岸寄生、吸血]

他猛然醒悟——這或許與自己在"無名混沌"信仰中所處的位置有關。

吉希萊特從壽命有限的混沌子嗣躍升爲神獸。

那股狂熱的信任勁兒，甚至讓人脊背發涼。

她不像海因克爾那樣，只是被眼前恐懼壓垮而暫時崩潰。

懷着這般絕望，她重返此地。

艾薩克思索緣由，忽然想起自己魅力值已大幅提升。尤其拿非利的外貌對崇尚美學的紅色聖盃信徒效果更強。魅力能影響心理效果，他推測這或許正是她被恐懼征服的深層原因。

『身爲教皇兼彌賽亞的我親自教導你成爲信徒……這算使徒嗎？』

『吞噬格魯瓦魯似乎也沒帶來明顯變化。』

她怯生生地抬眼望向艾薩克。

聽到"使徒"二字，海莎貝小心翼翼抬頭仰視。

艾薩克迸出譏誚的笑聲，惡質地追問：

[可淨化受污染的聖域]

瀕臨崩潰的精神只能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她看見艾薩克周身翻湧着令人戰慄的氣息。

而且不是信徒而是使徒？即便對宗教半懂不懂的艾薩克，也知道使徒是極高的位階。

藉此能力，吉希萊特突破了獸形限制，連人類形態都能完美模擬。

『這般程度應當不會背叛了』

關於她的情報自然浮現在眼前。

神性宛若神的飽腹感。消耗時可強化信徒與使徒，亦能賜予新奇蹟。藉此艾薩克將她等級從A提升至S，更賜予了植入寄生體的奇蹟。雖消耗不少神性，但成功將她的忠誠從單純服從提升至盲目狂熱。

就算不是真的又怎樣？她早已無處可逃。既然逃不出艾薩克的手掌心，不如乖乖當他的寵物狗。海莎貝執意將艾薩克認作紅色肉塊的先知，不過是想爲自己悖逆信仰的行爲找塊遮羞布。

細想起來，海莎貝壓根沒接受過什麼無名混沌的教導。她甚至稱不上是信徒。但艾薩克忽然覺得，或許該承認她的使徒身份。

[常駐僞裝/吞噬/覆皮之下/混沌之觸/低級支配]

「您能操縱不可名狀的肉塊，驅使深淵的眷族。這般偉業絕非光明法典、艾利爾、黃金偶像或世界熔爐那些僞神所能企及。」

「我……我相信您就是紅色肉塊的先知。」

「可您同時持有光明法典聖騎士團的認證，與他們同喫同住，更以煌煌聖光令衆生臣服。」

對於這個教義、體系、規則全都不存在的信仰而言，這點或許至關重要。

[職位:神獸]

海莎貝列舉的正是百濟國及其盟邦信奉的諸神。

＊＊＊

「所以？」

[職位:使徒]

且信仰羈絆愈深，愈能清晰感知信徒存在。縱使海莎貝逃至世界盡頭，艾薩克亦能定位其蹤跡。

海莎貝沉默以對。

掌心傳來觸電般的震顫。

『雖然嚇了嚇她，但至於到這種程度？』

她服從的並非無名混沌——而是向艾薩克臣服。

吞噬吉希萊特時亦是如此。本以爲吞食了神明總會有所改變，結果除卻吞噬了大量血肉的實感外毫無變化。但神性效應卻在艾薩克之外的領域顯現了。

[狀態:絕對服從]

「若不是呢？」

他對沉浸於妄想的顫抖少女宣告：

『好個破釜沉舟的覺悟。』

她是徹底說服了自己，認定除艾薩克外再無救贖之路。

海莎貝這次回來是下了狠心的。就算真的紅色肉塊先知現身，她也做好了將其斥爲僞物、轉而把艾薩克當作真正天使來崇拜的覺悟。

這既得益於它本身具備的神性特質，也讓它意外獲得了『覆皮之下』這種特殊能力——當初艾薩克塑造這個角色時系統曾提議的選項之一，能吞噬目標並披覆其皮囊。

他要完成先前未竟之事。

也爲吉希萊特准備了贈禮。

[海莎貝·古爾瑪0;S1;]

[成爲使徒後，可消耗神性施放奇蹟或強化力量]

格魯瓦魯統治過的聖域赫然浮現眼前。

[吉希萊特0;S1;]

艾薩克將手按在她跪地低垂的頭頂。

＊＊＊

『原來消耗神性可以強化信徒……』

[是否接納海莎貝·古爾瑪0;A1;爲使徒？]

這時艾薩克眼前突然跳出陌生訊息框。

[該聖域已被『財帛之神』污染]

[是否將聖域獻予『無名混沌』？]

也曾想過將此聖域歸還黃金偶像。

但此處顯然遭黃金偶像信徒遺棄多時——或許是尤克哈爾暗中打理的私產，亦或是被視作無關緊要之地。畢竟聖域本身的價值難以估量。

『既然是他們不要的，正好由我來物盡其用。』

艾薩克將手按在祭壇上說道。

「將這座聖域獻給無名混沌。」

如同在吉希萊特的聖域那般，蠕動的觸鬚從他掌心鑽出，在聖域深處植入了搏動的混沌心臟。隨着砰咚作響的脈動聲，艾薩克驚覺身心竟變得異常輕盈。使用守護者之燈塔消耗的能量正急速恢復。

[已授予對『聖域淨化』的混沌報酬]

[請從下列三項報酬中選擇其一]

[邊界鐮刃·將觸鬚截面化作鋸齒，撕碎觸及萬物的兇器]

[深淵呼喚者·令目標陷入瘋狂束縛，行動遲緩的詛咒]

[彼端色彩·散佈遮蔽視野的黑暗，賦予混亂的迷霧]

「嗯……」

艾薩克看着浮現的選項輕嘆一聲，並非困惑，而是因三者皆是他所需之物。

與格魯瓦魯一戰讓他意識到，世間存在物理攻擊無效的敵人。若邊界鐮刃真如描述能斬切『萬物』，或許正是對抗此類存在的利器。

『但現階段攻擊力尚未捉襟見肘，這類敵人應當不多……先排除』

深淵呼喚者緊隨其後浮現。它與「彼界色彩」同屬減益類技能，乍看頗爲相似。但深淵呼喚者似乎針對單一目標施展，效果更迅猛強烈；而彼界色彩更像是大範圍籠罩的多目標debuff。

『單論效果，自然是深淵呼喚者更勝一籌。』

這類技能尤其受魅力屬性加持。若遭遇海莎貝這等強敵，令其陷入癲狂自相殘殺，必能扭轉戰局。

可艾薩克指尖最終卻落向彼界色彩的銘文。

全因技能說明中『遮蔽視野的黑暗』八字驟然點亮靈光。

誠然如格魯瓦魯所言，人類的貪念不會一夜消逝——這關乎無數人的生計與性命。但對於那些需要預判局勢的先覺者而言，此刻已是火燒眉毛。

他能清晰捕捉到以瑟爾市長爲中心蔓延的躁動氣息，連細微的騷動都盡在掌握。

『眼下最礙事的，正是無數窺探的視線。』

艾薩克感到聖域之力籠罩全身，整座瑟爾城的輪廓如掌中紋路般清晰可辨。

艾薩克讀取着黃金偶像商團瑟爾分部長凱特琳的窘迫，脣角掠過一絲笑意。

連未被守望者燈塔直接淨化殘餘的貪婪之力，此刻也在聖域宣言中漸漸消融。待黎明降臨，人們神智將重歸清明，直面現實。

但若掌控召暗之術，縱是白晝亦可造出夜幕。無論施展以撒劍技或操縱觸手，黑暗都將成爲最佳掩體，絕境求生自當遊刃有餘。

諷刺的是，艾薩克真正忌憚的從來不是獨戰強敵，而是深陷重圍——拿非利種族先天體弱，最忌持久消耗。縱然心有遺憾，彼界色彩仍是當前最優解。

「是時候去收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