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5. 艾利爾王國0;3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546 字
轟隆隆隆——!
裹挾着掀翻廣場之勢的毀滅性劍擊直撲尤利希。
在這堪稱拆遷而非攻擊的慘烈破壞中,尤利希輕輕劃落劍尖。下一秒觸鬚羣便將她徹底吞沒。
爆鳴聲響徹天地。
嘩啦啦——碎石與煙塵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艾薩克踉蹌着吐出濁氣,久違地感受到酣暢淋漓的疲憊。些許飢餓感隨之湧上。被八道斬擊撕碎的廣場石地上殘留着猙獰疤痕。他恍惚覺得方纔無意間喚出了觸手,但那似乎真是幻覺。
『……連自己如何做到的都不明白』
破壞力較以往暴漲數倍。雖與巴什爾修煉時也用過幾次八重斬,但從未達到此等威勢。
然而在那毀滅軌跡的正中央——恰恰避開了核心破壞區的位置,尤利希靜立如松。
她渾身上下除了滿頭的灰塵外,竟連一絲傷痕都看不到。偶爾墜落的碎石砸中她腦袋時,也只是令她微微晃動幾下。
『挨的石頭比挨我劍招還多呢。』
尤利希將徹底報廢的長劍隨手拋在地上。
決鬥落幕。廣場衆人被這場超乎想象的激戰震懾得鴉雀無聲。圍觀傭兵們意識到這已非他們能插手的較量,如潮水般悄然退散。
騎士們交頭接耳地嘀咕着什麼,似乎終於察覺艾薩克絕非普通異鄉人,旋即匆匆離去。
尤利希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艾薩克。
「勉強夠格當我那些徒弟的對手了。」
只見她嘴角微微上揚。
霎時間艾薩克猛然洞穿了她的真實身份。
但還未及細想,排山倒海的疲憊感便席捲而來,他眼前一黑昏睡過去。
***
艾薩克墜入了夢境。
「別太相信……」
艾薩克在昏暗中反覆回味着自己至今所有的戰鬥。
來者竟是久未謀面的卡爾森·米爾特。
她見艾薩克睜眼便猛地躍下,一把摟住他的脖頸。
其實單憑一次比試未必能獲得太多啓發。
這份兇暴性既無需拋棄,更沒必要刻意捨棄。
「冥想到這種深度可真是罕見。」
雖然拯救了古爾瑪公爵家族的命運,艾薩克仍覺前路晦暗。他隨手撣開海莎貝,起身時瞥見——
「這般實力,總不至於曝屍荒野了。」
從首次用觸鬚捕捉老鼠那刻起,吉希萊特、海因克爾、格魯瓦魯、海莎貝、紅色肉塊的先知、阿爾·杜阿扎德、溺亡者之王、巴什爾……直至尤利希。
澄明光輝與秩序象徵,同扭曲劍鋒轟然對撞。
黑暗須臾潰散。
若對手經驗不足,單是這般威壓就足以令其心智潰散。
「這是……」
劍鋒相擊迸出星火,艾薩克的利刃與卡爾森正式交鋒。
艾利爾王國與瓦萊卡王國遙隔東西兩極,因歷史積怨勢同水火,兩國信徒相遇必有一死。
當艾薩克給混沌套上秩序之繮時,迄今所學的所有劍招開始蛻變。
艾薩克的身形如煙消散。劍刃消失的剎那,卡爾森的傷口也驟然癒合。他雖顯出不悅,嘴角卻噙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需要的不是野獸,而是能精確鎖定敵人並瞬間爆發的軍犬。
「倒是…淬鍊得不錯。夠檔次了。不過還在打磨階段吧?」
那再度獨行之人揚起的微笑,竟透出幾分寂寥。
墨色暗影奔騰撲襲,欲將卡爾森吞沒。同時他頭頂迸現熾烈光輪——守望者燈塔已然顯現。
艾薩克原本並不打算帶海莎貝同行。
歸還分裂儀式時需有人輔助施法。
雖然辜負了巴什爾的指點有些遺憾,但艾薩克已不再覺得需要修正那個缺點——那份過盛的殺氣。
畢竟這是舞姬親手執掌的聖物,唯有精通紅色聖盃俱樂部儀軌者能勝任。艾薩克身邊無人能出海莎貝之右。
鄰座的尤利希正斜倚着啃昨天沒喫完的炸薯條,姿態理所當然。
尤利希故意用劍格擋拆招,正是爲了讓他領悟這個道理。
「還沒超度成功?」
「沒想到你會這麼擔心我。」
碾壓對手的殺意與吞噬欲纔是其核心。
艾薩克的劍路漸生變幻,卡爾森的應對愈發凌亂。
縱然海莎貝已是叛教者且身爲他的眷屬,艾利爾信徒能否容她仍是未知。但幾經權衡,艾薩克終究帶上了她。
他和那些因種種理由必須剋制力量與殺氣的人截然不同。
所有戰鬥場景在他腦海裏激烈地循環重演。
「您終於醒了,艾薩克大人!睡得這麼沉,我還以爲您去世了呢!」
但對手可是卡爾森。他毫無懼色地斬斷艾薩克分身的頭顱,又將身軀劈成兩段。然而艾薩克漸漸將新悟得的戰鬥技巧融入動作,招式中不斷湧現新的領悟。
突然卡爾森眼神驟變,饒有興致地打量着艾薩克。
若按原有認知判斷,艾薩克自知眼下難以取勝。但他更專注於精準評估自身的實力層級。
但這並非往日糾纏他的噩夢,更像是閉目整理思緒的清醒夢。由於感官與外界完全隔絕,沉浸感異常強烈,近乎處於某種清醒夢的狀態。
那麼他的實力究竟達到何種境界?
當思緒逐漸澄明時,一道身影悄然顯現。
一切不過是意識深處的幻象。在想象中,他擁有完美軀殼、究極劍術和理想戰場。現實絕不會如此從容,而卡爾森的實力也未必僅止於此。
那一戰他確實觸碰到了某種境界——如同對陣阿爾·杜阿扎德和與巴什爾對練時驚鴻一瞥的玄妙狀態。此刻他需要時間重溫戰鬥,將這份感悟徹底融入己身。
艾薩克沒有答話,反而在腦海中勾勒出自己的形象。卡爾森·米爾特面前驟然顯現出他的虛擬化身,如同遊戲角色般立體呈現。以第三人稱視角俯瞰自己雖有些奇異,卻意外地獲得了絕佳的客觀視野。
卡爾森含笑拔劍出鞘。這時艾薩克才注意到,這位被啃食殆盡連鎧甲都被奪走的騎士,此刻竟完整配備着全套武裝。
「我可是連身家性命都押在艾薩克大人您的勝利上了,要是您在這兒丟了命,我的一切可就全打水漂了。請您把我的命當成自己的命,多珍惜着點兒。」
艾薩克猛地睜眼。陌生的天花板——卻看見海莎貝正懸在穹頂俯視着他。
艾薩克的實力本就如盈滿的水壩般瀕臨臨界,尤利希只是爲他打開了泄洪的閘門。
「怨念太深走不了吶。待這兒悶得發慌,趕緊找個有用的傢伙讓我吞了吧。」
卡爾森曾是光明法典教團聖騎士中的巔峯戰力。
艾薩克深知這頭猛獸擁有超越一切的潛力,但有個前提——自己絕不能反被其吞噬。
霎時艾薩克劍身噴湧漆黑濃煙。
但毋庸置疑的是——他的境界已突破桎梏。
『與其費心消除缺點,不如把擅長之事做到極致。』
想象世界中的他無需隱藏實力也不必剋制能力,索性肆無忌憚地全力施爲。洶湧的煞氣黏着周身湧動,幾乎令人產生實質性的附着錯覺。
但卡爾森的脖頸亦被艾薩克之劍斬入半截。
***
『吸血鬼渡海即亡的傳說,或許正源於此。』
正如卡爾森所言,至少強到不會突然暴斃荒野的程度。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頓悟生成的剎那,艾薩克的意識急速攀升。他已無需刻意維持專注。在逐漸模糊的視野裏,卡爾森對他吐出最後的告誡:
這大概是對吞噬自己之人所能給出的最高讚譽。但艾薩克並不認爲自己贏得了勝利,甚至不認爲這是場公平對決。
他以劍技具現的無名混沌本質,從來就與剋制約束背道而馳。
其中與尤利希的決鬥重現得最爲頻繁。
馴服心中那頭猛獸。
可這內陸長大的姑娘既畏航海又重度暈船……最終只得將她敲暈,裹着填充料塞進棺木運送。
艾薩克決定保留自己的戰鬥方式。
『…雖早有預料,但這架勢當真邪氣凜然』
艾薩克心口插着卡爾森的長劍。
『聽這比喻,若不是我攔着,她怕是早就把全部家當砸進某個無底洞,變成街頭乞丐了吧。』
「這麼喜歡那份餐點?」
觀戰中艾薩克忽然頓悟,終於明白巴什爾與尤利希當初指出的問題所在。
「嗯。貨艙似乎已經卸完了?」
格貝爾傳授的劍式、實戰磨礪的技法,乃至呼吸韻律與心跳節奏,悉數邁入嶄新境界。
「看來這個世界尚有存在的價值。」
至於麼?昨天嘗着不過是普通炸薯條啊。
艾薩克正要伸手去拿,卻被尤利希啪地拍開手背。她感知到他氣質驟變,目光如掃描儀般上下審視。
「終於突破境界了。」
「多謝相助。」
艾薩克清楚地意識到,是尤利希助自己突破了瓶頸。這本該是他獨自衝破的壁壘,但與尤利希的對練,簡直像直接點亮了燈塔的明燈般指引分明。
「別得意。我當年教導的那些傢伙,這種程度只是基礎。如今這些後輩真是越來越不成器——明明不夠格的人偏要冊封聖騎士,修道院里居然還養起貓來……」
尤利希低聲嘟囔着抱怨。艾薩克仍不明白養貓有何不妥,但從她的言語中已能確信她的真實身份。
「若他們也能親聆五月之劍的教誨,想必也能獲得啓迪。您親自降臨指導,對我而言已是無上榮光。」
咔嚓。炸薯條碎裂的脆響在空氣中乾澀地迴盪。海莎貝聽到"五月之劍"的瞬間當場死機,隨即像被潑了冷水的貓般彈向天花板。
砰的一聲,腦袋撞上天花板的聲響在整個空間炸開。
尤利希用毫無波瀾的瞳孔直視艾薩克。
「不是哦?」
「……不是嗎?」
「不是。」
五月之劍。
所有聖騎士的導師,首位聖騎士。聖阿爾特的本名是尤利希·阿爾特。
雖是遲來的設定揭露,但艾薩克實在想說:若真打算隱藏身份,好歹該多費些心思遮掩。
『其實根本是懶得僞裝吧?』
這話幾乎衝到他嘴邊,又被強行嚥了回去。
顯然尤利希不願暴露五月之劍的身份。天使爲何要隱瞞真身,甚至爲身爲拿非利與異教徒的自己調整劍技?艾薩克雖心存感激,卻未放鬆警惕。
「原來如此。但您的氣勢仍令人不禁聯想起所有聖騎士團劍術的奠基者,實在非凡。」
『別太相信五月之劍。』
甦醒前卡爾森的警告在耳畔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