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43. 噩夢之海 0;51;

艾丹船上的船員，連幽靈船的水手們都瞠目凝視這番景象。

自幽靈船伸出的觸手明顯比船體更龐大。它們碾碎狹窄船身洶湧而出，宛如貝肉撐破殼隙，不，更像腦髓迸裂顱骨飛濺。

每幀畫面都充斥着褻瀆與污穢。

難以名狀的混沌洪流翻湧着，瞬間侵入了霍雷修斯的艦船。

深淵中蠕動的觸手瞬間纏住船體，將整艘船拖入海底——這個水手們最深層的噩夢，此刻清晰地浮現在每個人腦海中。

[撤退！]

就在這時，一道炸雷般的吼聲震得所有人頭皮發麻。

霍雷修斯一聲怒吼，亡靈水手和鹽之議會船員這才驚醒過來。亡靈水手們慌忙揮動斧頭，拼命想將觸手從船身上斬斷。

恐懼會瞬間點燃智慧生命的求生本能。這股原始衝動催生兩種反應——或是抽身逃離，或是肅然敬畏。

霍雷修斯本能地選擇了前者，但目睹觸手撕咬幽靈船的鹽之議會船員們，卻產生了截然不同的情緒。

「海洋的憤怒伸出祂的巨掌了！」

「溺亡者之王派來了祂的巨獸克拉肯！」

雖說克拉肯常被歸爲章魚類，而那觸手顯然不止八條腕足，但船員們根本無暇深究。迷霧與詭譎的色塊本就讓人看不清虛實。

更重要的是，被敬畏感攫住的船員們，早已不願相信那恐怖之物並非友軍。

「這究竟是什麼邪惡魔獸……！」

相對清醒的霍雷修斯卻猛地眨動幽藍瞳孔，扭頭看向艾薩克。那人仍維持着詭異的手勢，將扭曲的雙手對準他的船艦——顯然正是他在操控這羣可怖的觸手。

果然不是尋常之輩。不，他當真是光明法典的聖騎士嗎？但現在可不是揣測艾薩克身份的時候。

霍雷修雙目精光一閃，親自攥緊了舵輪。

他曾在接近外經海域遭遇真正的克拉肯，那時亦能死裏逃生。雖說克拉肯用吸盤附着船體，而這傢伙用的是利齒尖爪——終究有所不同。

[滿帆展開！一航士，解開所有外部裝甲鎖釦！全力突圍！]

軋軋作響！幽靈船猛然扭動船身，以驚人速度掙脫觸手纏繞。恰到好處的風勢，精準的舵輪轉角，協調的槳葉運動，帆面展開的時機——所有要素完美契合，促使幽靈船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速度。

不知在海底沉沒了多少歲月，鎧甲上密密麻麻附着藤壺與海藻，黑鐵早已鏽蝕成濁黃色。這般殘兵敗將般的狼狽模樣，甚至不配冠以死亡騎士之名。

『不死皇帝在上，那果真是我猜想的存在嗎？』

怒吼未落他已猛轉船舵，戰船頓時破浪轉向。

＊＊＊

敵艦以撕裂蒼穹之勢撲來，眼看就要將艾丹的座艦撞成碎片。水手們驚呼着轉舵閃避，但蛛網般的鉤索早已咬住船身。

艾薩克揮劍劈砍，瞬間就將骷髏水手們斬倒在地，所用時間與之前相差無幾。他單槍匹馬迎戰聖騎士團，攻勢凌厲絲毫不落下風，事實也確實如此。

『難道他真是無名混沌教團的倖存者？』

事實上艾薩克能毫不遜色地抗衡實屬必然。

鏘！咔嚓！他瞬間挑開死亡騎士的劍刃，劍尖直透顱骨。亡靈因顱腦貫穿劇烈抽搐，當長劍擰轉拔出的剎那驟然爆裂癱倒。艾薩克攻勢未減，旋身劈向另一個死亡騎士。

唯有不明白剛纔奇蹟多麼驚險的艾薩克從容高喊。艾丹和水手們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但艾薩克即將面對不遜於他們的困境。

[憑藉『亡神之腑』特典，攝食效率提升]

霧氣正染上青灰色調。

翻湧的海浪猛撲而來，瞬間將船體高高托起。鐵鉤的束縛驟然鬆動，欄杆高度驟然抬升至與幽靈船平齊。

艾薩克凝聚着卡芙琳的神聖之力，又具備擊殺收割者獲得的『靈體打擊』與靈魂吞噬特效。如今對付亡靈再不似從前那般艱難。與窮酸潦倒的亡靈水手不同，死亡騎士的靈魂深處沉澱着可供汲取的信仰之力。

艾薩克見狀咧開嘴角。

轟隆一聲巨響，艾丹的船身猛然劇烈搖晃。某個龐然大物重重砸上甲板。艾薩克瞬間繃緊神經，一股不尋常的氣息撲面而來。

此刻，他曾效力的鹽之議會遺留的奇蹟開始顯現威能。

在他尚爲生者的時代，無名混沌的自戕與不死教團崛起引發的動盪恐懼尚未平息。儘管光明法典教團執着地清剿無名混沌殘留的痕跡令世人幾乎遺忘，但歷經無數世界的霍雷修斯仍銘記着那些破碎片段。

白隼造型的青銅撞角凌空掠至，宛若猛禽利爪般擒向船腹。

艾薩克凝視着遠去的船影，泄出懊惱的嘆息。原以爲佈下了絕殺陷阱，果然在海上擒獲鹽之議會的船隻絕非易事。深淵的觸腕終究無法無限延伸，眼下只能將其遣返烏爾班蘇斯。

喀啦啦——轟！隨着纜繩斷裂聲，被吊死的白隼聖騎士團成員——或者說死亡騎士們，接二連三墜落在艾丹的甲板上。它們以受刑者般的僵直姿態逼近，脖頸上仍殘留着絞索的勒痕。

乍看之下，聖騎士團長那魁梧數倍的體格幾乎要將艾薩克壓垮，但在霍雷修斯眼中，這景象活像青蛙撞見巨蛇般荒誕。

艾薩克想起霍雷修斯——那個掙脫深淵魔爪隱入霧靄的男人。更準確說，是那傢伙成爲不死教團亡靈後仍敢傲然宣稱絕不背棄黎明軍時，眼底暗藏的詭譎波瀾。

衆人腦海中浮現駭人幻象——數條兇蟒同時撲咬，瞬間將巨獸撕扯斃命。

忽然霍雷修斯瞳中掠過異象。

艾薩克振劍疾衝，直撲白禿鷲戰艦側舷。刀鋒乍動的剎那，八道黑煞死氣如羣鴉投林，轟然撕裂鏽蝕的船板！

天啊，這怎麼可能……

桅杆帆布上，映着旭日展翅的白隼紋章灼灼生輝。

那姿態裏透出的輕蔑與惡意幾乎凝成實質。

就在此時，鹽之議會賦予的奇蹟，終於在艾丹身上綻放光華。

轟隆！幽靈船反倒狠狠撞向原本禁錮艾丹船隻的敵艦，刺耳的碎裂聲震徹海面。艾丹望着龍骨盡碎的殘骸，想到自己險些被夾在其中，頓時脊背發涼。

「這羣混賬！我明明說過絕不能釋放那傢伙！」

正是第七黎明軍主力——白隼聖騎士團的戰旗。

[……！]

霍雷修斯保持着安全距離，不斷揣摩着艾薩克的真實身份。

『吞噬靈魂效率太低了。要想見效，至少得宰掉像比隆·喬治那樣靈魂充盈的傢伙纔行。』

艾丹猛打船舵急轉方向，白禿鷲戰艦擦着船身呼嘯掠過，金屬外殼摩擦發出刺耳尖鳴。

但白鷲聖騎士們卻全然不是如此。

[成功吞噬『生鏽的死亡騎士0;C-1;』殘骸。]

艾丹敏銳地捕捉到奇蹟般的瞬間。

『果然比其他死亡騎士弱得多』

白隼聖騎士團長正與艾薩克激戰的畫面閃過。目睹瞬間他瞪目咆哮：

死亡騎士的強大不僅源於保有生前力量與自我意識，更因能將漫長時間盡數投入自我錘鍊。他們或尋覓合意裝備，或追尋神賜祝福。

[需要更多飽食度]

轟隆隆！伴隨震耳欲聾的破碎聲，白隼戰艦的船身猛地向一側傾斜。船舷處赫然露出撞上暗礁般的破損痕跡，威力之大連捕鯨魚叉都難以企及。船員們驚駭萬分，艾薩克卻仍不滿足。

濃霧突然破開，現出一具龐大的死亡騎士軀骸——那雙眸迸射的幽光竟比其他同族更爲熾烈。艾薩克從其散發的非凡氣勢立時認出，這必是聖騎士團團長。

電光石火間，艾薩克疾衝而至。

當他再度揚起劍刃時，白隼戰艦上頓時響起一片惶亂的騷動。

『這傢伙的靈魂，或許值得吞噬？』

「快拉帆索！！」

[獲取特典所需信仰值不足]

伴隨刺耳的撕裂聲，覆蓋在幽靈船表面的藤壺與外部裝甲應聲剝落。霍雷修斯的艦船如蛻皮般掙脫觸手束縛，以驚人速度拉開距離。

嘎吱吱吱——譁！這奇蹟般的瞬間不僅艾丹看見，全體船員都親眼目睹。命令下達瞬間，帆索應聲繃緊發出尖嘯，船體借風勢如彈射般猛然前衝。承受不住張力的鐵鉤接連崩斷，反作用力竟讓斷裂的鉤鏈反撲向亡靈船員們。

白隼戰艦側舷懸掛着數具隨風晃動的骷髏，如同吊線木偶般搖盪。與其他骷髏不同，這些骸骨全都穿着鐫刻光明法典紋章的聖騎士鎧甲。

＊＊＊

艾丹驚駭地望着轉瞬斬殺三隻死亡騎士的艾薩克。這些白隼聖騎士無論因何化作亡靈，生前戰鬥技藝與力量竟完整保留了下來。

『呵，脫困了麼。』

船員們雖對指令驚疑不定，此刻卻不容質疑船長命令。衆人機械般地執行着霍雷修的命令。

純粹是捕食者與獵物的關係。

可他想不通爲何無名混沌的使徒會冒用光明法典聖騎士之名，更受鹽之議會後輩們的庇護。這古怪矛盾令他寸步難行。

可惜能吸取的營養寥寥無幾。艾薩克隱約猜到了緣由。

喀嚓！當艾薩克斬翻第八個死亡騎士時，白禿鷲戰艦上的水兵明顯躁動起來。甲板上有人慌忙解開纜繩，企圖將死亡騎士拋入海中。

亡靈們喉間擠出扭曲的嘶嚎，發不出完整字句，卻帶着蝕骨的殺意向船員們撲來。

當遠方色彩氤氳消散，深淵觸手徹底隱沒的剎那，一艘戰船破霧襲來，艦首劈開浪濤發出轟鳴。

「幹得漂亮，艾丹！就這麼保持住！」

霍雷修斯不僅保留着生前擔任鹽之議會船長時的洞察力、經驗與實力，化爲亡靈後這些感知依舊鮮活如初。雖然他的知識停滯於一百八十年前再無更新，此刻卻成爲推測艾薩克身份的關鍵線索。

「艾薩克大人，您看那邊！」

「誰也別想逃出這片海域！一個都不行！」

霍雷修斯的戰艦劈風斬浪猛衝而來。

艾丹的船早被連環撞擊弄得七零八落，甲板上水手們亂作一團。眼見敵艦凌空逼近，衆人驚惶奔竄。

艾丹朝着混亂中唯一的希望放聲呼喊。

「艾薩克大人！」

艾薩克壓根沒看逼近的戰艦。他手腕翻振，卡芙琳劍從聖騎士團長心口向上劃出銀弧，瞬間將人斬作兩截。

伴着霍雷修斯的慘叫，艾薩克感到聖騎士團長的靈魂正滲入劍刃。

[已吞噬『墮落者德洛德·西爾0;A+1;』]

[『死神腑臟』特效觸發，吸收效率提升]

[已獲取臨時特性『不屈』]

[臨時特性將隨消化進度持續生效]

隨即掌心一抬，直指霍雷修斯逼近的艦艇。

「隱匿祭禮」

世間最隱祕的帷幔無聲垂落，緩慢卻篤定，彷彿亙古便懸於此處。

此刻唯有殘虐瀆神的彌撒，即將在此間奏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