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32. M丽皮囊之下 0;71;

刺穿穹顶生长的巨大祈祷白木，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窸窸窣窣——

就在艾萨克尚未理清状况时，缠绕着祈祷白木的触须突然泛白碎裂。地面上的祈祷白木难以承受巨额神力消耗，主动切断了与艾萨克的连接。

艾萨克心念急转——若在触须完全脱落前挣脱，或许不会被发现。

但这场试炼的舞台，岂容轻易脱身。

[异端！是异端！]

燃烧圣女的怒喝如同雷霆炸响，炽热火旋风同时扑向祈祷白木。刚切断连接神力枯竭的白木，瞬间被烈焰吞噬，熊熊燃烧。

圣地鲁阿中心腾起的冲天火柱，无论城内城外皆清晰可见。

「呃啊……！」

热浪扑面袭来，艾萨克抬手遮住双眼。

若是凡火，凭鲁阿丁钥匙的耐热特性本可无视。但这是燃烧圣女点燃的圣焰——

燃烧圣女挥动火焰长鞭，将缠绕艾萨克的触须瞬间斩断。

艾萨克裹着熊熊烈焰砸落地面，身影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尚未脱离身体的触须在烈火中疯狂扭动，刚刚完成大规模吞噬的触须如同狂暴的烈马般剧烈挣扎。

燃烧圣女见状猛甩长鞭，厉声高呼。

[看啊！那亵渎之物的真容！这污秽存在竟能一直隐藏其凶恶本质！]

她虽面向黎明军喊话，目光却紧紧锁定空中灯塔的守塔人。

那神情活像在冲灯塔看守人说：『瞧我说的没错吧？』

她坚信灯塔守护者，紧随其后。但追查并处决邪恶异端并非守护者的职责。只要心中明辨正义，她的长鞭便时刻准备着挥向不公。

艾萨克的真面目已公之于众，灯塔守护者再也无法袒护他了。

反正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回头了。

新任枢机主教正是阿米拉·恩德。尽管同为枢机主教的罗亨与守望者会议多数成员皆遭费尔特伦毒手，她仍艰难幸存，坚守着岗位。

我现在到底在这儿干什么？朋友死了，战友也牺牲了，家人还在故乡忍饥挨饿，那个所谓的千年王国连影子都见不着……这一切真的都有意义吗？

总有一天真相大白的自己。

「可、可是天使大人……」

但怪物若想赢得喜爱，就得不断证明自己的价值。

那位备受拥戴的圣杯骑士显露真容的瞬间，竟化为了恶魔。

沙哑的嘶喊乍起时未引人注目。士兵们以为又是咒骂声，却见那人踉跄冲出人群，气喘吁吁挡在艾萨克身前。

＊＊＊

一名士兵认出阿尔后，失声惊呼道。

虽然作为祭司的人品不怎么样，但煽动能力确实不一般……等等，你不也是拿非利的人吗？再这样下去，我们怕是要被一锅端，一起烧成灰烬了。

就像不死皇帝当年那样？

未察觉艾萨克的心思，西埃罗仍激昂陈词。

刹那间，强烈的防御机制席卷了人群。

被爱者维系人性自然轻松。

明明昨日还因他将民众卷入战火而挥拳责其负责，此刻西埃罗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西、西埃罗祭司？您这是做什么？难道要包庇这个异端？」

可遭唾弃受憎恶之人呢？

内心仿佛响起不死皇帝的低语。

她也清楚艾萨克至今立下多少战功，拯救了多少生命。即便难以置信，却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不死皇帝已从世间消失，恐怕正是被艾萨克所歼灭。

燃烧圣女垂眸俯视，唇边浮起满意的笑纹。

不死皇帝定然想亲眼验证这个答案。

这并非朝夕可毕的试炼，而是贯穿艾萨克终生的漫长考验。

骤变之下，所有人目光齐射向艾萨克。

虽告成功，却未见千年王国降临的征兆。

『到此为止了吗？』

艾萨克听着如雨点般砸来的石块与斥责，唇角泛起苦涩的微笑。

唯以此血，方能铸就千年王国。

他为守护子民放下人性化为怪物，却始终挣扎着保持最后的人性。

他想起瓦尔特泽梅尔皇帝——彼时遭罢黜的帝王被自己的士兵追猎拖行，那画面历历在目。或许正是从对方身上窥见自己的倒影，才令他感同身受。

既然本质已然暴露，此刻艾萨克该如何行动？

「异端？你说异端?! 圣杯骑士的善行与功绩，是我亲眼所见！我目睹他拯救了多少人，面对难以抗衡的敌人们又是如何挺身而出！这些皆是我的亲见！」

挺身而出的正是西埃罗。他加入黎明军后清减不少，此刻却胀红着脸张开双臂，像护雏的母鸟般拦住所有视线。

谩骂与仇恨能将常人逼成怪物，而生来即是怪物者——只会堕落得更轻易。

即便这样，若艾萨克还能维系人性，那么不死皇帝就算赌上性命，也值得一试。

艾萨克望着他颤抖的背影，喉头哽住。他怎么都没料到，挺身而出维护自己的，竟会是这个总躲在人后的西埃罗。

「别、别开玩笑了！」

『但当身边之人接连死去，遭尽唾弃，被逐出故土，连援手都无人伸出时——您还能维持人类的体面吗？』

艾萨克凭借俊美外表——正如不死皇帝所言，披着那身『完美皮囊』——一直掩盖着内心潜伏的怪物。

趁此间隙，幸存的教团祭司们猛然醒悟自己该做什么。

眼前的猎犬正撕咬着神的血脉。必须在它的獠牙玷污禁地之前，焚烧圣杯骑士的遗体，终结这场血腥盛宴。

『守塔人阁下，您所言大计达成之时已至！』

五月之剑嗡鸣半响，终究沉寂——它判断此刻庇护艾萨克只会适得其反。

否认？狡辩？撒泼？暴怒？纵有千般手段可使，艾萨克却只能僵立当场。现场目击者实在太多，任何异动都会立刻被尽收眼底。

此次黎明远征付出了惨烈牺牲。

『眼下的责难，总还能承受得住吧。』

正因如此，必须即刻诛杀。

某处心底却涌起解脱。为隐藏真面目长期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当众展露触须反而带来异样解放感。

「那……那就是所谓的圣杯骑士？」

[目睹这等丑态了吧！究竟是从何等地狱爬出的孽障？如此邪恶之物潜藏于光明法典教团，假冒圣杯骑士——教团腐化至此，令人震愕！]

有人发出近乎尖叫的怒吼，抄起石块砸向艾萨克。石块连他衣角都没沾到，但这举动本身已说明一切。

时至今日，再想用隐藏教义遮掩身形，早已毫无意义。

＊＊＊

貌美之人得天眷顾本是常理。

她听见燃烧圣女的话语，猛然醒悟此刻必须将艾萨克作为牺牲的祭品。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嗓音钻进她的耳膜。

黎明军惊愕于英雄艾萨克的真面目，不死教团的亡灵则因不死皇帝骤然消散的气息而惶惑。他们内心如指南针般坚定的地上之神突然消失，令他们全然失了方寸。

不，我没有错。这些可怕的灾难与失败不该由我承担。必定是他人之过！全因某个邪恶存在蛊惑了我！

西埃罗声音发颤，却仍滔滔不绝地列举艾萨克的功绩。说着突然转身望向艾萨克，强扯出笑容。那眼神仿佛在说——只需信我。

总得有人为这场牺牲负责。既然无法惩处天使，那么主导远征的守望者会议成员们必将首当其冲。

「圣杯骑士在伊萨克雷亚领地上剥下明天使蜕皮姐妹的皮革，将溺亡者之王彻底淹毙！他在克兰要塞拯救数万将士，更救了我的性命！还引来艾利尔和世界熔炉的力量，为黎明军提供坚实后盾！穿越险恶的噩梦海峡，击退明天使苍白与墓地主君！」

难以言喻的恐怖情绪如潮水般吞没他们。

枢机主教一声怒吼，黎明士兵骤然被尖锐的现实劈中。

「是那邪恶魔物将我们的同伴、家人逼向了死亡！」

「圣杯骑士竟是……怪物？怎么可能……」

「恶魔！」

「莫非……是我错了？」

燃烧圣女戏剧性的夸张语调，字字句句皆在为煽动黎明军而演。

「没错！是那污秽邪兽蛊惑操纵了我们！」

「我们之中谁能与他比肩？是谁始终冲锋在前执剑守护我们免遭邪恶侵袭？燃烧圣女？她不过是在后方挥鞭驱策罢了！」

燃烧圣女若还留有皮肤，此刻定会涨红了脸庞。

说实话，她的功绩绝非徒劳。即便手段略显强硬，但能统领黎明军、击穿圣地鲁阿防护穹顶的壮举，绝非寻常之人所能企及。然而站在艾萨克面前，她确实相形见绌。

「若有人为遵行《光明法典》终生行善，创立丰功伟绩，却仅因容貌可怖便要受罚……这法典必是恶法！」

他甚至迸出近乎激进异端的言论。

这话近乎否定光明法典。稍有差池，西埃罗恐因此言即刻焚身。他霎时脸色惨白，显然自知失言，而士兵们交头接耳，再难继续斥责。

「光是圣杯骑士至今斩杀的亡灵异教徒数量就足以……」

「他既是复活圣者，又获明天使指名……如今突然打成异端未免……」

艾萨克的英勇事迹，他们早已耳熟能详。正是圣杯骑士的传奇故事，支撑着他们熬过黎明军艰苦卓绝的远征历程。

想到这般伟大的英雄与自己并肩作战，在前线的某个角落共同奋战，这份信念始终鼓舞着他们的士气。

舆论瞬间沸腾翻涌，眼看就要再度引爆，阿米拉·恩德枢机顿时慌了神，厉声喝道。

「休得胡言，异端！我们无需多虑！一切皆由天使定夺！」

功绩也好英雄也罢，就算是圣徒又如何？天使判定为异端便是异端。世间不存在比天使更具权威的存在。

阿米拉·恩德急忙抬头望向燃烧圣女，期待她即刻下达新的焚毁指令。

但燃烧圣女的目光却凝视着灯塔守望者。

她放任西埃罗肆意宣言，只因这一切辩白都毫无意义。

艾萨克不过是天使与人类交合的孽种，是混沌污秽渗入人世形成的残渣。他本身即是铁证，所谓功业与成就根本微不足道。

斩杀怪物需要理由吗？魔物生来就该被铲除，不过是世间的试炼罢了。

灯塔看守人此刻只需一声令下，艾萨克便会化为灰烬。奇怪的是，他却始终沉默不语。

[灯塔守护者阁下？]

图哈林和世界熔炉那帮人。

当燃烧圣女试图朝那边张望时，她发现人群正全速冲向金字塔，连瞥都未瞥祈祷的白木一眼。

他记得那是举行过重大仪式的神庙——可那里现在能有什么？

燃烧圣女顺着灯塔看守人的视线望去。

咔嚓。

正有人要从金字塔里走出来。

灯塔看守人突然动了。

他的目光反而落在意想不到的方向。

『金字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