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65. 奧爾坎紀律團 0;5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493 字
就在以爲結束的瞬間,亞特蘭揮動插在觸手上的彎刀撕裂了傷口。
亞特蘭渾身皮開肉綻癱倒在地,道道傷口深可見骨。雖難以置信他竟能從觸手正面重擊下生還,但顯然已無力再與艾薩克抗衡。
這時亞特蘭忽然開口。
「若堂堂正正對決,本打算放你一馬。但小子,耍陰招可不行。」
四周空氣驟然變幻。撕裂的樹樁萌發新芽,倒伏的草葉昂首挺立。
當改天換地的威壓籠罩戰場,艾薩克頓時明白髮生了什麼。
「恭迎萬生者。」
奧爾坎紀律的明天使——萬生者,正憑依在亞特蘭身上。
艾薩克緊繃身軀,凝視着亞特蘭——不,是凝視着萬生者。
受憑依的亞特蘭面容前所未有地寧靜,傷口瞬息癒合,周身流轉着比全盛期更蓬勃的生機。
艾薩克雖暗歎對方又不講武德,但觸手既能療傷又可作戰,實在無從挑剔。
『萬生者,奧爾斯·馬克圖……』
世人賦予這位的尊號多如繁星:
最初轉生者、遊走生死間的流浪者、萬象探求者、彷徨巫堂。
當年奧爾坎從世界熔爐盜取『重生』祕法時,首位獲授知識並構築轉生教義的巫堂,正是奧爾斯·馬克圖。
此後他窮盡畢生嘗試讓萬物重生,不僅限於獸人,更遍及飛鳥蟲獸乃至草木。奧爾坎欽賞其智慧,特敕封爲明天使。正因如此,奧爾坎紀律的巫堂們皆奉萬生者爲至尊導師、長者與母神。
萬生者凝視着艾薩克,脣角漾起若有似無的笑意。
「能一眼認出我,果然不是尋常人物。你的名字在烏爾班蘇斯亦有傳頌。」
艾薩克後頸滲出冷汗。
名號傳入烏爾班蘇斯意味着聲名鵲起,卻絕非吉兆。
但沒想到並非光明法典陣營的卡魯裏恩也會出手干預。
「既然你如此瞭解,爲何不撤走士兵,偏要阻擋可汗大軍前進?難道以爲這幾根可憐觸手能護你周全?」
漫生者皺起眉頭,似乎也沒料到艾薩克的人脈網竟如此寬廣。
「要是現在把你宰了,事情反倒更省心吧?」
「不妨多信我幾分。您已親眼見證——爲守護領地,我願付出『任何代價』。」
[若敢擅動艾利爾大戰士,我絕不會坐視不理,蔓生者。]
艾薩克只是故作漫不經心地移開視線。
那麼關鍵就在於『動機』。
千萬不事生產的人口若同時遷徙,那根本就是行走的蝗災。補給線必然崩潰,所過之處連草根都不會剩下。
[當然用不着我費心——那是艾利爾大戰士該操心的事]
「千萬之衆。」
蔓生者指尖輕撫彎刀,似乎被這般誘惑撩動了心絃。
「我雖卑微,豈能拋棄庇佑此生之神,做那左顧右盼的信仰叛徒?此等行徑,想必奧爾坎大人亦不樂見。」
此刻的局面,正是艾薩克等待多時的棋局。
艾薩克單刀直入切入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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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憑這副模樣?大魔法師,想用顆破碎的心臟阻攔我嗎?」
艾薩克驚訝地發現,長久沉睡的卡魯裏恩竟然產生了反應。
「掀起這場戰爭必有其由。您定然有所圖謀。」
艾薩克感到對卡魯裏恩的敬仰與感動正急速消退。
「您究竟想要什麼?」
[大戰士的技藝可是連艾利爾大人都認可的,絕非等閒之輩。況且聖盃騎士若死,鹽之議會的阿文達拉斯必定痛心疾首,紅色聖盃的鏡之侍女也會因陰謀受挫而惱怒。至於世界熔爐那邊…就算沒由頭,聽說能砸爛你腦袋的機會,怕是會興高采烈派天使大軍趕來吧。啊對了,你還是光明法典欽點的聖徒呢。]
「三百萬?」
艾薩克表面答得從容,後背卻滲出冷汗。若萬生者此刻下令進軍,伊薩克雷亞領地必將化爲齏粉,自己怕是得去岳父家蹭飯度日了。
天使們不敢肆意傷害其他信仰的信徒,正是因爲不同教派的天使會相互制衡。
蟄伏於卡芙琳中的卡魯裏恩龍心,此刻透出凜然意志。
關於瑟爾的戰況,早已通過植入眷屬的耳目傳入意識。意志共鳴傳來的皆是捷報。
亞特蘭猛地一歪頭。
萬生者泛起玩味的笑意。
艾薩克臉不紅心不跳地說着,既不對光明法典流露半分敬意,也對無名混沌毫無畏懼。可實際上,奧爾坎最厭惡背教者——比起主動投誠的信徒,他們更鐘愛那些被刀劍逼着改宗的羔羊。
艾薩克篤定她不會如此狂悖,但其他天使顯然不這麼想。他手中的卡芙琳驟然流轉出湛藍劍芒。
據他了解,那些神明素來善妒,壓制後起之秀時從不手軟。
***
艾薩克閉上了嘴。
所幸萬生者只是凝視着他。作爲少數能共鳴衆生明滅的明天使,她最終網開一面:
「另一位明天使『黃泉』定然隨侍在可汗身側,『噬日之狼』絕不會離開烏爾班蘇斯——我推斷現身的必是萬物生者。」
艾薩克沒有提及這幾根「可憐觸手」已剿滅多少天使——畢竟單憑他自身力量,從未真正斬殺過任何天使。
況且要實現這種規模,除非格爾託尼亞帝國連幼童老叟都全員出征。我當年遊玩的奧爾坎紀律都沒這麼瘋狂——這對農業文明已是極限負荷,遊牧文明的信仰體系若敢如此折騰,必將根基崩塌。
若只是覬覦格爾託尼亞帝國的財富與技術,大規模劫掠已綽綽有餘。何必搬出千萬兵力故作聲勢?
[而且你會明白大戰士體內禁錮着何等恐怖的力量。我希望聖盃騎士不會爲自保而動用那股力量。漫生者,你該誠心祈禱此事不成真]
「奧爾坎紀律的威名,早已傳遍萬薩哈爾平原之外。」
「那座城市後方是我的領地。雖微不足道,卻有信我追隨的子民與磐石壘就的家園。今日冒犯可汗大軍實屬無奈,萬勿將此視爲對奧爾坎的不敬。」
況且萬生者是能溝通的對象,挑釁並無益處。
萬物之子發出一聲嗤笑。
但究竟要從中奪取何種知識,他仍困惑不解。
「嘴上說不涉足這個教派那個信仰,人脈倒鋪得挺廣嘛,聖盃騎士?」
「我曾以殘兵孤旅,阻擋過看似不可戰勝的軍團。」
一千萬?就算《三國演義》裏吹噓百萬大軍、十萬大軍,也從來不敢誇口到千萬之數。
艾薩克刻意區分了可汗與奧爾坎。成神的奧爾坎與僅是凡間代理人的可汗,有着雲泥之別。
此刻在瑟爾上演的並非戰鬥,而是單方面的屠殺。倘若讓其他奧爾坎紀律部隊得知有士兵連轉生機會都被剝奪、傷亡如此慘重,軍心必定會陷入動盪。
「聽起來對吾等頗爲了解。」
爲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他自然清楚此次劫掠的真正目標是利希特海姆審查廳的祕密書庫。
艾薩克偵察推測約有十萬,據羅頓海默情報南方另有兩路軍勢,總數恐達三十萬。但他清楚真正能撲來的總數遠不止於此。
艾薩克認定這是虛張聲勢,卻不敢斷然否定。這羣瘋子確實像會拉着整個文明陪葬的樣子。
艾薩克隱隱覺得最重要的部分被挪到了最後,但他驚訝地卡魯裏恩早已洞悉所有關聯。
「這也不要,那也不要,要求倒不少。那就等着被鐵蹄踏平吧。」
「可知此次大掠籌備了多少軍力?」
連信徒都要靠掠奪得來。
「道出訴求?孩子,你可有兌現之能?」
「悉聽尊便。」
原以爲祂只會冷眼旁觀,沒想到危急關頭竟會挺身相助。
「若向可汗大軍立誓效忠,看在你這份仁慈心腸的份上,我或可上書請命,保全你的領地。」
漫生者陷入沉默。
天使的介入本身就會招致其他天使干預。就像明天使爲庇護珍視的凡人而降臨。
天使一旦插手戰場,必釀成慘烈災禍。既然奧爾坎紀律的軍隊足以完成大掠奪,實在沒必要招惹天使介入。
「本來就沒想傷他。不過是要摸清聖盃騎士的算計。」
漫生者咕噥着抱怨道。
她用沉靜的目光凝視艾薩克,最終開啓了朱脣。
「有一點必須糾正。你說這場戰爭是我們挑起的?錯了。是《光明法典》先動了手。」
艾薩克原以爲對方要指責西埃羅黎明軍在萬薩哈爾平原大肆破壞,但永生者脫口而出的話完全出乎意料。
「燈塔看守人審查刪除了某項重要知識。至關重要的知識。」
未等艾薩克消化這些詞句,永生者驟然迸發出從未展露的天使威壓,神聖氣息如風暴般席捲而來。
「奧爾坎可汗將此視作對我們的宣戰。」
既然已成爲傳遞神諭的使者,即便是平日溫和的永生者也無法再保持淳樸親切的模樣。
面對鋪天蓋地的天界威壓,艾薩克咬緊牙關艱難站立。
眼前的存在分明仍是亞特蘭。
然而在那煙幕後方——馬頸、牛首、雞爪、蝗翼、蚤足、鷲羽、苔皮、獅鬃、蛇尾、蜂眼、藤蔓血管與繁花髮絲、樹木肢體……無數生物特徵瘋狂交織成不可名狀的輪廓,如蜃樓般搖曳不定。它們相互吞噬又不斷繁衍,形態瞬息萬變,根本無從窺其全貌。
[奧爾坎紀律宣告世間:在查明被隱匿的真相前,掠奪絕不停止!任何知識都無權被掩藏與控制!]
世間萬物皆承載萬生者的聲音轟鳴。
[一切知識應當解放!所有智慧當爲自由而夢!審查與束縛只該反噬施術者!此乃奧爾坎之意志!]
艾薩克在渾身刺麻的威壓下咬牙屹立。雖已無數次承受天使威壓,卻永遠無法真正適應這種戰慄。
艾薩克向着化作咆哮使者的萬生者發問:
但正因能清晰感知那份缺失,你們理應知道被抹去的內容。
「被刪除的是哪些知識?」
所幸長生者知曉被抹除的真相。
艾薩克神色驟然凝固。
縱是艾薩克,也不可能將利希特海姆審查廳地底搬空。
[在重獲真名之前,奧爾坎紀律絕不會停止掠奪]
[以無名混沌之名]
若連何種知識遭抹除都無從知曉,這般目標便無從談起。這無異於連失竊何物都渾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