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4. 艾利爾王國0;21;

紛亂的燈火與喧譁中，無人察覺暗流湧動的異色。他本不願動用殺招，不過是往耳目中灌注色彩稍加震懾。

總比斷手斷腳強些——雖然這些人怕是得失眠好些夜晚了。

就在這時，一直抱臂觀戰的尤利希突然開口。

「艾薩克，別耍小花招。」

『什麼？』

艾薩克在喧囂中清晰聽見這道聲音，猛地轉頭。尤利希仍用淡漠的眼神注視着他。他心頭一驚——難道她察覺到了彼岸的色彩？當即收回試探。

艾薩克明白尤利希正在掂量自己的實力。

雖不確定這場混戰是否出自她的授意。

「好！這次我來！」

當艾薩克接連放倒兩名騎士後，一名女騎士掰着指關節傲然登場。

她翠綠斗篷上繪着野豬紋章——正是當今艾利爾王國君主阿爾迪昂的徽記。

『阿爾德昂騎士團……直屬於王室的騎士力量。』

帝國使節來訪都不出迎，卻來插手街頭鬥毆，這國家水平可見一斑。不過暗忖來得正好——

我早就想領教正規騎士的身手，而非街頭混混的把式。

艾薩克嗤笑着握緊劍柄迎戰。至今爲止，連魯阿丁鑰匙的火焰都無需點燃。

「放馬過來吧，狂妄的外鄉人！我要在你俊俏的臉上添道時髦的疤痕！」

女騎士在同伴們的喝彩中咧嘴一笑，猛然揮劍劈來。艾薩克看着這肉眼可見的遲緩斬擊——連殺氣都感受不到的劍招，心中略感失望。然而雙劍相觸的剎那，他的手腕險些被震斷。

『這是什麼怪力？』

那嬌小身軀竟迸發驚人的蠻力。艾薩克急轉手腕卸開劍勢，同時沉肩撞向對方。

女騎士似乎沒料到艾薩克能接下首招。她後續的招式頓時破綻百出。

當然，他沒必要正面硬扛這野豬般的衝鋒。

見艾薩克紋絲不動，女騎士急忙後撤步拉開距離。在同伴的鬨笑聲中，她漲紅着臉再度舉劍。此刻她收起了方纔的遊刃有餘，神色變得凝重。

雖是嘲諷的語氣，但他懷疑對方根本聽不出弦外之音。

剎那街巷陷入死寂。

女騎士咬緊牙關揮動雙手劍。這次看似亂無章法，每記劈砍卻都裹挾着暴風般的氣勢。艾薩克能感知到每道劍鋒都承載着足以劈斷巨木的、堪比巨魔的狂暴力量。

然而下一秒，艾薩克灼熱的吐息已噴在她鼻尖。

在那雙幽深的眸子裏，她彷彿看見令人戰慄的漩渦正在翻湧。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要是真被劈開腦袋可就糟了……不過那劍招雖然霸道，卻毫無殺氣。』

這是自獲得艾薩克之名以來，他收到過最刻薄的評價。

高手過招往往在起勢前便已推演戰局。若實力相當，先手反而喫虧。更何況首招就用大開大闔的劈斬，主動權自然落到後手者手中。

圍觀羣衆因這突如其來的新挑戰者爆發出歡呼。

但她的握劍姿勢卻異常標準。

阿爾迪昂騎士團的高階劍術看似簡單——更強的力量，更沉的重量。

女騎士只覺被神祕引力牽扯，彷彿陷入流沙般越掙扎越沉淪。她咬牙跺腳試圖穩住下盤，靴底在石地上刮出刺耳摩擦聲。

尤利希溜溜達達走到艾薩克對面站定。她手裏握着剛纔光頭被打暈時掉下的劣質長劍。

無論格擋還是閃避，反擊者都能隨心所欲地選擇後續殺招。

但這種純粹，恰恰是軍隊應當追求的美學。

但既已昏迷便不至痛苦。他篤定這程度對方絕對撐得住——騎士們的靜默顯然另有所因。

但阿爾迪昂騎士反而利用了這一點。

「給你稍微調教下吧，艾薩克。」

但艾薩克可不打算再陪這蠻牛般的對手硬碰硬。他旋身劃出詭譎弧線，身形如鬼魅般飄移。

「簡直一塌糊塗。不過稍加打磨的話，應該還能勉強一用。」

「這得隔多久了？快一年了吧？」

這時，始終在旁觀戰的尤利希走了過來。艾薩克想起她剛纔一直在評估自己的實力，心底隱隱升起幾分期待。

艾薩克環視四周說道。

「就在這兒？」

在爆發的歡呼與哀嚎聲中，艾薩克茫然環顧。看氣氛應無人再挑戰——雖說難講，這地方本就沒幾個正常人。

砰！女騎士整個人被打得凌空飛起，後腦勺狠狠砸進地面。伴着轟然巨響，她身體猛地繃直又軟軟癱倒。

劍刃像被磁石吸住，又似被巨獸咬噬，死死黏在艾薩克的劍上。女騎士猛抬頭，驟然撞上他的視線。

即便全身覆滿魔紋的艾薩克，也被這股巨壓震得膝彎欲折。

但問題在於——她的劍竟紋絲不動。

『不只力氣大得離譜……連耐打程度也瘋狂。這真是頭野豬不成？』

與初到艾利爾王國時的失望相反，他忽然覺得這地方或許藏着真正稱得上騎士的人物。

艾薩克自然想格開騎士的長劍，反手刺出擊潰對手。

『要被吞沒了……』

「再接我一劍，美男子！」

『竟是高階劍技。』

鏘鏘鏘——！雙劍交擊時艾薩克虎口發麻，感受到比先前更兇暴的壓迫感。那嬌小身軀竟爆發出如此違背常理的恐怖力量。

刺啦——！劍刃交擊的剎那，艾薩克劍鋒迸發的罡氣如鋸齒般撕裂對方劍身，頃刻嚼碎吞噬。望着瞬間爆裂的佩劍，女騎士呆望着四濺的金屬碎片。

這名挑戰者比剛纔倒地的蕾妮亞騎士更矮小敦實，連像樣的鎧甲都沒穿。渾身還散發着怪味，活像剛從港口泥沼裏撈出來似的。

女騎士垂死掙扎般揮出最後一劍，艾薩克不閃不避迎刃而上。

「只要不曾倒下，正義就絕不會認輸！」

『下手太重了？』

艾薩克竟有些欣賞這種與自己截然相反的劍術風格，或許其中真有可借鑑之處。

漫天碎鐵中驟然竄出艾薩克的拳頭，重重砸上她的面門。

『第一擊就抱着腰斬敵人的氣勢全力劈砍，後續動作全靠臨場發揮？雖說是瘋子的思路，倒意外地實用。』

「嗬啊啊啊！」

「見鬼！怎麼偏挑我下注的時候！」

深淵裂開巨口，猛地將她往裏拉扯。

那記足以斬斷刀劍、震碎手腕甚至劈開頭顱的狂暴劈斬，根本不給對手留下"格擋"或"招架"的餘地。

艾薩克順勢滑開劍鋒，女騎士似乎早有預料，劍尖猛地插向地面，旋即沉肩衝撞而來。

艾薩克瞬間洞穿了阿爾迪昂騎士的劍術套路。

嘭！艾薩克的拳頭狠狠砸中她下頜。失衡瞬間的重擊讓女騎士踉蹌後退，瞳仁劇烈顫動。本以爲她會倒地，她卻猛然踏地震腳，發出一聲暴喝。

「哇！蕾娜倒了！蕾娜·希爾德居然輸了！」

＊＊＊

女騎士雙目赤紅地瞪着艾薩克，血絲在眼中根根分明地暴起。

艾薩克明明親眼看見她昏厥過去，可這女騎士竟憑着骨氣一聲暴喝，硬生生從昏迷中甦醒。雖不知靠吼叫能否真做到這種地步，但至少絕非普通艾利爾騎士的水準。

女騎士依然從上段猛劈而下。這次艾薩克自下而上全力迎擊。見他要比拼力道，騎士們頓時鬨笑起來——下劈之勢本就佔盡優勢。

好在艾薩克勉強卸開了劍勢。

「要是失手把在場所有人都宰了，您打算怎麼收場？」

「有什麼不行？」

艾薩克簡直目瞪口呆。

「正義永不倒下！」

「若我動用真正實力，整個世界確實會毀滅呢。」

「場面越說越宏大啊。」

「不過既然摸清了你的底細，我自有分寸。來吧。」

尤利希連預備動作都沒有，身形倏然襲出。

艾薩克並非來不及反應。劍鋒精準地在他預判的位置交擊碰撞。

但他隱約覺得 尤利希是故意配合着他的動作遞出劍招的。

彷彿在宣告廝殺此刻才真正開始。

真正的對決驟然爆發。

霎時間劍光暴起！尤利希的攻勢如疾風驟雨般撲來。艾薩克驚惶格擋，劍刃撞擊聲密如驟雨。縱使生出四條手臂也難以招架。

『高級劍術？不，這是……』

分明只是將刺擊動作以驚人速度重複施展。

她手中鏽跡斑斑的彎刀本是水手愛用的西米特製式，本不適合作高速突刺。這既非她慣用劍術，更非她專屬武器，不過是隨手撿來的破爛。

但她的動作快得拖出殘影。

且每每精準控制在艾薩克堪堪能擋住的極限。

尤利希呼吸卻依舊平穩，身姿不見絲毫紊亂。

『她還能更快？』

艾薩克脊背竄起一股寒意。

比起碾壓對手，精確掌控雙方水準纔是真正可怕的實力。

尤利希完全佔據了俯視艾薩克的有利位置。這與巴什爾對戰時的壓制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打算一直防禦嗎，艾薩克？」

「與其浪費時間彌補短板，不如將長處錘鍊到極致。」

吞噬萬物、摧毀一切的觸手狂舞着。

但尤利希的眼神毫無波動。

以撒劍術·溺亡者的執握

面對她的挑釁，艾薩克咬緊牙關。

艾薩克的劍刃不由自主漫起凜冽劍罡。

艾薩克在那一刻化作了無名的混沌形態。

好，那就讓你見識見識。

他齒間迸發鐵鏽味，朝尤利希斬出以撒劍術·八重裂。根本不去考慮對方能否格擋，滿心只想必須竭盡全力才能擊敗這個碾壓自己的存在。

道道軌跡撕碎廣場石磚，裹着狂風撲向毫無防備的尤利希。

「壓制殺氣？居然想用高階劍術來解決？可悲的嘗試。」

「既然殺氣暴露劍路是你的軟肋，就用足以籠罩天地的殺意矇蔽對手雙眼。」

「這坨爛泥般的招式有什麼意義？」

竟將高階劍術稱作旁門左道？

宛如那位阿爾迪昂騎士般孤注一擲，彷彿這一擊若敗便再無後續。

這是他獨創的高階劍技，靈感源自溺亡者之王揮舞觸手纏繞獵物的姿態。原本是爲追擊逃敵或縮短間距創造的招式，此刻卻完美製約了這種迅疾刁鑽的刺擊。

她輕巧地橫掃劍刃，駭人的蠻力霎時崩碎溺亡者的執握。自信滿滿的高階劍技竟被如此輕易破解，艾薩克一時噎住了。

鐺！艾薩克咬牙承受着可能受傷的風險揮劍相迎。

艾薩克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戰鬥節奏太緊張，根本來不及詳細說明——這是他與巴什爾對練後，針對『殺氣過盛』的評語所做的改進型技巧。

鐺！鏘！尤利希的雙劍每次碰撞都會迸濺出金屬碎屑。艾薩克手中的畢竟是聖物魯阿丁鑰匙，而尤利希握着的只是把鏽蝕的彎刀。能支撐到現在足以證明她的劍術精湛，但此刻發出哀鳴逐漸彎折的，卻是她的武器。

但尤利希僅憑几次輕巧的揮劍拆招，便已洞悉了艾薩克的意圖。

霎時間艾薩克看見奇異幻象——

此前試驗時從未出現過的異響。尤利希的劍勢被帶得偏離了軌跡。

嗤啦啦——劍鋒撕裂空氣發出怪異的嘶鳴。

她嗤笑着繼續道：

自己揮出的劍軌竟化作紫色觸手形態，直刺對手心口。

「天賦過人也是種詛咒。若是再愚鈍些，就算走些彎路也能找到正道；偏偏聰明過頭，淨琢磨這些旁門左道。」

艾薩克心頭火起，同時卻湧起想要見識尤利希真實實力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