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18. 你的價碼 0;31;

「料到？倒也不意外。」

艾薩克哭笑不得地收回卡芙琳劍。

夏洛克能精準捕捉數公里內艾薩克的動向。自從聖盃騎士抵達奧德利夫港已過整天，他自然早就掌握了行蹤。

見他沒逃，看來至少沒打算叛變。

他將劇本往桌上一攤，斜倚着桌沿坐下。

「本以爲您會率軍前來，沒想到竟是獨行。伊薩克雷亞黎明軍聲名赫赫，西埃羅黎明軍卻還在死守克蘭要塞——怕是撐不到主力軍抵達了吧？」

「克蘭要塞已解放。西埃羅軍撤退了。」

夏洛克先是震驚，隨即眼珠急速轉動：

艾薩克確實朝東南方向去了，這點我親眼所見，所以當時就猜他可能會這麼走。現在得好好琢磨琢磨，怎麼把這情報換成真金白銀。

但艾薩克根本不打算讓他有機會溜走。

「我在那上面附加了惱人的詛咒。」

「您是說那個麻煩的詛咒？等等——莫非是『不死教團』下的詛咒？」

「果然。您可聽過那句詛咒——『唯有稅收與死亡無可逃避』？」

夏洛克瞪大雙眼死死盯着艾薩克，已然猜到他爲何找上門來。但當他上下打量艾薩克片刻後，卻尷尬地撓了撓臉頰。

「呃，嗯。其實呢……我也不太清楚。」

「我脖子上應該掛着賞金吧？金額數字有沒有變化？或者顯現出什麼形態？」

「您怎麼會對我的能力如此瞭解……呃，其實說實話，聖盃騎士大人身上的懸賞並不只有萊奧諾拉小姐出的十萬尼德。」

「不止這些？」

「是的。準確說是無法估量。既有想支付的存在，也有阻止支付的存在，但根本沒人能付清全額。除非像切手指那樣分段計價倒還可能……」

艾薩克察覺夏洛克初次見面時撒了謊，卻並未責怪。畢竟是自己先憑遊戲知識揣測對方能力在先。

轟！嘭！人類獵手們沿着牆壁狂奔，或躍上屋頂緊追不捨，一場即將載入奧德里夫傳說的噩夢追逐戰就此展開。

『棘手啊。』

關鍵在不死教團索要的是誰的命。若指定具體對象，早該顯形；既抽象，怕是需符合某種標準的人類。

艾薩克看見女演員手中的短劍，心頭一沉——夏洛克那該死的劇本終究釀成了大禍。可她的目光從進門那刻起就死死鎖住他，劍尖與步伐精準地刺向艾薩克的胸膛，分毫不差。

艾薩克雖在笑章魚酒館聽過這話，卻沒想他們竟當真動手。壓力陡增——且不說對方是敵教異端，單是讓吸血食人鬼團伙近身就已足夠冒險。

既然已到達奧德里夫，直接找當事人當面攤牌便是。

尤其當下還有追兵神出鬼沒地從各處突然竄出。

我明明一記猛踢踹斷了她的肋骨，但女演員瞬間就將斷裂的骨骼復原如初。

果然不出所料，巷口走出一位身披毛皮大衣、眼窩深陷的中年女性。

嗒，噠噠嗒。牆壁窗欞、屋頂巷隅頃刻間佈滿猩紅眼瞳。儘管個個皆是容貌出衆的俊男靚女，卻面容僵冷，周身瀰漫着濃重的血香。

嗖！嗖嗖！短劍撕裂空氣，凌厲地連刺向艾薩克咽喉。

「團長，燈光組已就位，要繼續彩排嗎？不然他們要求準點下班了。」

哐當！門剛開條縫，女演員便破門而入，猛地衝進房間。

艾薩克沉吟半晌。

＊＊＊

紅聖盃教派的信徒——尤其是高階成員——極少會顯露出衰老或疲憊之態。

「想來問候一聲。」

但無論如何，要決定行動方案必須先弄清具體的徵稅標準。

夏洛克背靠牆壁站着，臉上露出爲難的神色。

自然沒立場指責藏私本的夏洛克。

「猜測也沒有？」

『絕非普通的人獵手…至少是王族近衛隊級別？』

咻！咄！四五支利箭擦着艾薩克身側飛過。箭矢釘入牆壁與地面的剎那，赤紅長矛如爆炸般猛然竄起。艾薩克迅速用色彩之力纏繞周身護住要害，仍被劃出無數傷口。

咔嚓！突襲來得太快，艾薩克來不及拔劍，急用左手格擋短劍。掌心瞬間被刺穿，卻幾乎感覺不到痛楚。

艾薩克認定這些人絕非無緣無故受僱於夏洛克。

「是人。」

夏洛克猶豫片刻，小心翼翼開口。

艾薩克略一沉吟，斷定再無他法。

艾薩克正要優雅地警告夏洛克別太逞強，卻突然注意到他話裏藏着的微妙玄機。

但探查後發現空無一人。

篤篤。正想追問是什麼意思的瞬間，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雖然覺得多半是危言聳聽的謠言，但爲防萬一，我在進入劇院前還是參照海莎貝常去的場所搜查了周邊。

以命抵命——倒是合理的稅則。

按捺不住的演員們直接找上門來。

「現在仍是無法估量？」

反正艾薩克對夏洛克的期待本就止步於『在抵達奧德里夫前牽制住萊奧諾拉』。

『到底是怎麼僱到這些傢伙的？他們可不是能被金錢驅使的類型』

陰暗潮溼的逼仄角落，恰如蟑螂滋生的巢穴。

「你的任務已經失敗了。不過不會趕你走，別擔心。下任商團主的提名權交給你，如何？」

爲自保而殺害無辜之人，這事讓艾薩克心裏硌得慌。

當然，如今的海莎貝比起那時已然成長到驚人的地步，但即便初次相遇時她也絕不算弱者。當時艾薩克若不動用觸手根本勝不過她。更何況眼下面對的並非尊貴的女公爵，而是成羣狩獵的專業獵手——危險性呈幾何級增長。

「只能這樣了。萊奧諾拉在哪兒？」

險些被長矛串刺分屍的艾薩克咬緊了牙關。

「只圍不攻…是有話要說吧？何事？」

「什麼？你竟敢僱傭瓦爾萊卡的獵人來追殺人類？簡直是瘋了！」

艾薩克見狀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出窗外，身後追來的其他演員亦蜂擁而入。

「哈哈哈，不是聖盃騎士大人親口說可以繼續攻擊您的嗎？」

真到萬不得已時或許會動手，但至少現在他完全不願這麼做。

轟隆！血珠如雨點般從空中撒落，數十柄長矛驟然向艾薩克傾瀉而下。他低聲咒罵着揮動卡芙琳劈向矛尖。這些武器雖鋒利卻質地脆弱，輕易就被擊碎，但人類獵手的目的已然得逞——

原來夏洛克並非藏匿人類獵手，而是明目張膽地讓他們充當演員。

艾薩克隨意擺手示意夏洛克打發他們離開，夏洛克偷瞄着他的神色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擰動了門把手。

＊＊＊

他們成功將艾薩克攔截在了衝出街道的前一刻。

『不是說要付飯錢……而是已經付過了？』

好專業的刺殺術！艾薩克這才猛踹對方胸口，終於將人逼退數步。

這意味着即便個體存在差異，但每人實力至少都媲美初遇時的海莎貝。

觸手即將顯現之際，艾薩克咔嚓一聲折斷了女演員的手腕。

對方恐怕有着金錢無法解釋的特殊目的。艾薩克早已隱約猜到了這個緣由。

瓦萊卡王國奉行極致的階級主義，血統即階級，即力量標準。而王族近衛隊成員，正是從三大王族血統中那些難以列入正式繼承序列的人選中任命。

「啊，這個……要是讓艾薩克大人您這樣大步流星地走向貝西亞宅邸，我的臉面往哪兒擱？呃不是，臉面倒不要緊，但我這個僱傭兵團長總得體現點價值吧。」

不死教團或是看準他這性子，才特地開出這種死亡稅。

他清楚知道貝西亞宅邸的位置，對要走的路線也瞭然於心。但問題是奧德里夫乃帝國數一數二的大都市，從這般偏遠郊區抵達宅邸所在，即便全力奔跑也需耗費近半日功夫。

但會突發奇想把吸血食人鬼聘爲演員的瘋子，整個格爾託尼亞神聖帝國恐怕只有夏洛克獨此一家。

夏洛克並不知曉萊奧諾拉的才能。儘管兩人擁有相似天賦，卻走向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這讓他只覺得奇妙。

紅色聖盃教徒的容貌普遍俊美，當演員倒也相得益彰。

艾薩克飛速穿過街道。

「稍有變化。但贖金並非金錢，而是過於抽象的概念，實在難以捉摸。」

「萊奧諾拉小姐？自然是在黃金偶像商團總部貝西亞宅邸……您該不會真要去找她吧？」

「夏洛克，你這瘋子……」

但此刻她另一隻手中赫然又現出柄寒光閃閃的短劍。

在瓦爾萊卡社會，容貌即階級的象徵。此刻她這般模樣，既昭示着正承受無暇顧及外表的壓力，更透露出其地位崇高到足以無視這等表象。

「海莎貝在何處？」

話音墜地的剎那，艾薩克倏然脊背發涼。

他已識破來人真身。

「哈斯特爾·古爾瑪公爵？」

這位深居簡出的女公爵竟踏出領地，穿越國境，甚至涉足敵對信仰的疆域。

緣由不言自明。

眼下古爾瑪家族因海莎貝淪爲《光明法典》聖盃騎士團的爪牙而顏面盡失，不僅未能回收分裂儀式，連庇佑他們的天使也陷入沉寂。

最終只得由公爵親自出馬。

「海莎貝，交出分裂儀式。只要這兩樣東西，我就放你走。」

哈斯提爾·古爾瑪疲倦得連話都懶得說，聲調卻尖銳得繃緊。艾薩克歪過頭，脖頸折出疑惑的弧度。

本來等着就會送上門…不考慮回去等等嗎？

艾薩克說得真心實意。

艾利爾委託艾薩克的也正是這件事。不過哈斯特爾似乎誤以爲這是在揶揄自己。

她卻連發怒的力氣都沒有，只是搖了搖手指。護衛哈斯特爾的人類獵手們瞬間化作箭矢疾射而來。

艾薩克剛要暴起反擊的瞬間，天空中又有人墜落下來。

「萬仞刀叢之中，繁花傾瀉如雨！」

嗤嗤嗤嗤——！冰冷的鋼鐵花瓣在巷中驟然綻放。獵人們猝不及防，徑直撞進這場刀鋒風暴。無數染血的利刃在燈火下飛旋，濺起血珠如碎鑽迸射，剎那間映照出萬千寶石般的光痕。

獵人們急忙後撤修復傷口。好在夜色掩護下，最多隻是些刺傷劃傷，恢復起來很快。真正棘手的，是這個突然殺出來的不速之客。

艾薩克錯愕地望向從天而降的西德里克。

艾薩克瞬間打定主意。他猛地衝向聲源反方向，腳步疾踏地面疾奔而出。

原以爲夏洛克哪來的膽子僱傭獵魔人——原來底牌就是西德里克。還是經他引薦的。

「西德里克騎士，念在你與聖盃騎士團有舊，我才容忍你屢屢干擾我的部下。當初向夏洛克提議僱傭我們的不也是你？現在竟想獨吞？早知這般貪心，何必當初找我們合作？」

「既然收了定金，就暫定是敵對關係吧。這人的性命歸我了。齜牙的野獸們，可別敢搶我獵物！」

艾薩克瞪向西德里克，對方卻移開了視線。

新修復的收割者巨鐮撕裂長空，帶着刺耳的破風聲從奧德里夫頭頂轟然降臨，鋒刃劃過的裂隙迸發出尖銳呼嘯。

西德里克終於扛不住艾薩克的視線，辯解般嘟囔着。

艾薩克、西德里克與獵魔人形成詭異三角態勢，三方都不敢妄動。

但平衡瞬息即破——淒厲鬼嚎刺破夜空，從遠方呼嘯而來。

「獵魔人早就進城了。況且海莎貝小姐那番話…實在讓人想會會他們」

也是，西德里克本就是自由慣了的流浪者，突然讓他隨軍行動確實勉強。當初聽聞劍聖傳聞時我就隱約猜到是他。雖相遇時機棘手，倒令人莫名欣喜。

難怪在埃德雷德帶來的軍隊裏沒見着他身影。

不必細看便知來者何物。

嘰啊啊啊啊——

那方向有沒有獵魔人都無所謂。橫豎比碰上那東西強。

艾薩克壓着火氣喘着粗氣。

本還期待他們能暗中潛入攪亂戰局，轉念一想這幫人根本沒那種腦子。

「夏洛克僱傭的艾利爾麾下劍聖——原來是你？」

哈斯特爾突然擰眉對西德里克厲聲斥道：

「還請別告訴海莎貝小姐」

「要死就死遠點別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