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1. 疫病神 0;31;

衣袂輕揚。

艾薩克披上修士穿的厚實長袍。

近乎成人的身高加上深壓的兜帽，讓人難以辨認其身份。

腰間配着尚未歸還伊索黛的審判之劍。

此刻他要做的事，決不能被任何人察覺。

他潛入被黑暗吞噬的迴廊。剛凝視牆角縫隙，混沌子嗣便窸窣着從壁縫顯形。

「帶路。」

艾薩克押着混沌子嗣，朝它發現的瘟疫源頭行進。

連日來他釋放混沌子嗣追蹤疫源，終於有了成果。

『初遇瘟疫野豬竟是兩年前了？』

當時只當是普通風土病。

但眼下局勢明朗——這絕非尋常瘟疫。艾薩克從中嗅出陰謀的氣息。

至少存在某個智慧體，經年累月覬覦修道院。只因無力攻破，才潛伏至今。

勝利在望的關鍵時刻終於到來。那傢伙這次必會拼死一搏，試圖徹底終結這一切。

領路的混沌後裔猛然轉向，穿過木板封堵的縫隙向內走去。朽木吱呀作響，黴味混雜着鐵鏽氣息撲面而來。他靴跟敲擊水泥地的聲響在狹窄空間內迴盪，驚起暗處窸窣竄動的黑影。

『嗯？』

艾薩克愣怔着停下腳步。

這塊木板是封堵地下室的臨時隔牆。

既然襲擊從修道院外圍開始，自然以爲攻擊者來自外部。但此刻混沌子嗣分明正朝着修道院地下湧來。

艾薩克略作思索，便以長劍爲撬棍，將臨時牆體逐一破開。無論如何都必須確認真相。他踏過碎石殘骸，腳步落在通往地下的階梯上。

身爲絕對的頂級掠食者。

艾薩克本能地意識到這不是普通老鼠。

艾薩克感到一陣強烈的飢餓感。

但這次的對手截然不同。

直至周遭黴味與疫病氣息被濃重血腥覆蓋，鼠羣才首次顯露出遲疑。儘管發動如此規模的圍攻，竟沒有一隻老鼠能在艾薩克身上留下齒痕。

咔嚓。

觸手貪婪地吞噬着鼠屍，同行的混沌子嗣也趁機猛撲，吮吸着獵物體內的汁液。

[您可隨時捕食低等生物]

『聖域？』

被砸向牆壁的老鼠如同蚊蟲般接連爆裂。

＊＊＊

那暖意彷彿將人溺入肥膩汗溼的腐肉之中。

『鼠羣而已，數量再多又何妨。』

艾薩克終於明白鼠羣爲何源源不絕。修道院地下竟有東西在持續製造這些怪物。他和格貝爾在不知不覺中，始終抵禦着這場瘟疫的侵襲。

[瘟疫狼『捕食』特技：提升弱點追蹤能力]

這不單意味着能用觸手吞食老鼠，更宣告着艾薩克與鼠羣的關係，已如雄獅與雛雞般天差地別。

唰！嗤——！

「這哪是老鼠，分明是豬……」

更何況艾薩克還擁有其他恩賜。

此刻的飢餓並非真的彈盡糧絕，而是每次使用能力消化時產生的空虛感。

偶有竄上身的傢伙，也因艾薩克用厚實長袍嚴密纏繞四肢而無法鑽入。他早已預料到清理瘟疫源頭時必會遭遇鼠羣襲擊。

它們曾藉着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吞噬過狼，撕碎過熊，甚至將野豬啃成累累白骨。

艾薩克揮劍如執高爾夫杆，勁風掃過處五六隻碩鼠騰空砸出。撞上牆壁的鼠屍迸濺成觸目血花。但癲狂的鼠羣根本無暇分辨發生了什麼。

砰！

「把這些老鼠統統喫掉。」

[無名混沌正凝視着你]

砰！噗嗤——！

這場突如其來的殺戮盛宴徹底擊潰了鼠羣的意志，它們瘋狂鑽逃牆縫。但艾薩克根本不打算放過這些傢伙。

被踹飛的巨鼠吱吱慘叫着逃竄。黑暗中頓時亮起無數猩紅眼瞳——艾薩克經年獵鼠，立即認出鼠羣真身。

艾薩克催動弱點追蹤鎖定鼠羣破綻，憑藉不知疲倦的怪力橫掃千軍。對付這等低階生物，他甚至覺得沒必要動用正經劍術。

鼠羣瘋狂撲襲不分敵我。這些畜生落單時不足爲懼，但成羣結隊時竟敢悍然攻擊比自身龐大的獵物。

黑暗中忽然躥出只雙頭腐鼠，半邊身子已經潰爛露骨。

『開始猶豫了呢』

這幾日忙於防疫醫療，他根本無暇好好進食。能撐到現在，全賴觸鬚先前將狼與熊啃得肚破腸流。

[無名混沌渴望淨化這座被玷污的聖域]

艾薩克邊冷靜後撤，邊將撲來的鼠羣逐個劈斬、刺穿、剁碎。即便面對如潮水般湧來的血紅雙眼，他的劍鋒也毫無猶豫或遲滯。

『今日必當趕盡殺絕。』

[疫病巨熊『捕食』特技：爆發怪力]

散佈瘟疫、操控感染獸羣的真兇終於現身。

嚓！柱頂撲來的巨鼠被劍鋒攔腰斬斷。斷肢殘軀跌落在地，體型竟抵得上半隻幼犬。

噗嗤！噗嚓！

就在這時，無名混沌傳來訊息。

往日他誦讀光明法典或是在禮拜堂研習經文時，無名混沌從不曾有過反應。

左手觸鬚突然劇烈蠕動。他手腕本能一抖，利劍破空揮出。

階梯下方湧來溫溼黏膩的風。冬日裏竟透着微妙暖意，艾薩克不禁皺緊眉頭。

艾薩克凝神傾聽訊息。這是他從未聽聞過的信息流。

就算成百上千只雛雞撲來，雄獅也不會放在眼裏。此時艾薩克眼中，鼠羣的每絲動向都清晰可辨，面對洶湧而來的鼠潮，他竟全然感受不到恐懼。

即便艾薩克對觸手破口大罵或公然譴責，那無名混沌也從未理會。但此刻，它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厭惡階梯下方存在的某種東西。

觸鬚再次劇烈扭動。

如同"血肉儲藏庫"的特性，使用觸鬚能力會加速消化已吞噬的生物。若未能飽食就動用觸鬚，便會消耗艾薩克自身的體力。

那些曾被艾薩克吞噬的瘟疫猛獸，如今反倒化爲了他的力量源泉。

鼠羣突然驚覺，四周堆積的同族屍體竟已多過活着的同伴。

[無名混沌憎惡這座聖域]

[混沌的獎賞正等待着你]

從鼠屍中誕生的混沌子嗣算不上強大，但對付十來只老鼠綽綽有餘。橫豎這些異形最多存活一週，艾薩克早先散在山中的混沌子嗣也接收指令開始行動。

[跟着我。]

轟——

「哈！這羣鼠輩怎麼殺都殺不盡，原來全窩藏在這兒！」

『果然有蹊蹺。』

艾薩克朝滿地掙扎的鼠羣植入寄生蟲。受感染的鼠輩劇烈抽搐着，隨即砰砰爆裂開來。五六隻混沌子嗣正從殘骸中破體誕生。

觸手驟然分裂成數股，如鐵耙般橫掃鼠羣。

混沌子嗣竄入牆縫消失，四周只餘粘稠的血腥味與死寂。

艾薩克嘴角揚起笑意，果然如他所料。

老鼠本就生性狡黠。數量佔優時即便面對強敵也會瘋狂撲咬，但一旦察覺勝算盡失，便會拋下同類四散奔逃。此刻鼠羣間已瀰漫開恐慌的躁動，就在這剎那，艾薩克眼眸中映出了鼠羣陣型的破綻。

艾薩克猛地踏步前衝，觸手應聲揮出。

他腦中響起訊息。雙頭鼠轉身沒入黑暗，那聲音既非無名混沌亦非混沌子嗣。

若在往常，深入瘟疫巢穴至此的獵手早該咳喘不止顯露頹態。但得益於瘟疫抗性加持，他依舊氣定神閒。

這得益於他十四歲時獲得的特權。

連續揮劍多次，艾薩克的呼吸卻仍近乎平穩。對付這等鼠輩，根本無需動用劍技或集中精神。

『足夠了。』

四周響起窸窣潮聲。無數鼠羣開始集體湧動。看着草浪般起伏的鼠潮，艾薩克驟然豎劍而立。

他順從地跟上引路者。

舔了舔嘴脣，他已迫不及待要會會那位即將登場的存在。

腹中飢餓感正瘋狂叫囂。

＊＊＊

下行甬道越發崎嶇粗糲。艾薩克忽然察覺建築風格突變——不復修道院整齊石砌工法，取而代之是粗獷的古舊構造。

指尖劃過壁刻紋樣，他斷定修道院必是建於某處上古遺蹟之上。

『果然不出所料。』

他曾到過此地。

確切說，是在遊玩《無名混沌》時來過。

熟悉到每寸磚石都刻入記憶。

咚。艾薩克踏下最後一級臺階。階梯盡頭的地下室豁然開朗，雖已成斷壁殘垣，但從殘存的宏偉規模與祭壇尺寸來看，此處昔日的供奉對象定然備受尊崇。

而祭壇之上，正躺着那位曾經享受無上榮光的存在。

那是隻碩大無朋的巨鼠。

鼠軀壯碩如格貝爾曾鏖戰的巨熊，卻因臃腫軀幹與短促四肢顯得行動維艱。唯有腹部畸形鼓起，泛着幽綠磷光陣陣蠕動。

巨鼠瞳中綠芒暴綻，死死盯住艾薩克。

[竟遣卑微生物阻礙偉業……汝乃何物？]

艾薩克聞言嗤笑出聲。正欲開口，巨鼠陡然發出怒嚎。

[閉嘴，傀儡。非在問汝。孱弱螻蟻豈能窺破吾之謀略？幕後操縱者——速現真身！]

「嗬，這耗子精還挺橫。」

地下城陷入短暫的沉寂。巨鼠凝視着艾薩克，突然發出聲音。

[你知道自己在對誰大放厥詞嗎？我可是……]

「不就是母鼠吉希萊特麼。」

母鼠吉希萊特。

這座巢穴充斥着污穢的瘟疫邪神及其使徒。

艾薩克此刻才意識到此地的真面目。他居住數年的修道院，竟是『無名混沌』中赫赫有名的地下城。

『全部喫完的話，肚子會撐爆吧。』

這意味着按原定軌跡，黎明軍成立兩年後，修道院必將因瘟疫徹底毀滅或遭遺棄淪爲廢墟。

『但現在不同了。』

玩家們給她起了個綽號叫『豬鼠』。

艾薩克悠然打量着吉希萊特——這曾在遊戲中被他反覆刷過上百次的BOSS。

既是瘟疫邪神，亦是萬鼠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