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40. 噩梦之海 0;21;

「障碍？您是说能避开风暴、漩涡和海啸？莫非说反了？」

「没错。」

寻常航路都是躲海盗，哪有躲风暴的？滔天灾变岂是人力能避？更何况噩梦海峡的风暴承载着灯塔看守对米尔米亚的诅咒，咒术不破，风暴永存。

延科斯狐疑地打量艾萨克。

「圣杯骑士阁下似乎不谙海事。大海可不比森林峭壁，哪儿来的隐秘小径？」

「诸位难道没听过穿越噩梦海峡的秘航道传说？」

延科斯表情骤僵。其他水手也嗡地骚动起来。

噩梦海峡的可怖天堑，正是阻挡他们前往圣地米尔米亚的最大障碍。他们自然早尝试过无数次强行突破。

「当然听说过。因为那个传说，写下遗书出航的船长可不止一两位。但除了破碎的船骸外，再没人能回来。啊，倒是听闻过些幽灵船的传闻——但您想听的，应该不是这种答案吧。」

延科斯喘着粗气回答，这触及了他们内心的旧伤。

「要不是船长临死前发疯般往南闯，哪来这种传闻？知道的话，我们早带路了。」

艾萨克心知肚明——盐之议会的信徒从不说谎。但说到底，他们本无须知晓这些。

「我清楚的。」

艾萨克平静的回答让空气骤然凝固。延科斯、艾丹和船长们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这、这这这当真吗？究竟如何做到？是从乌尔班苏斯获得的知识吗？恳请您详细说明……！」

艾丹冲上前想抓住艾萨克追问，却被延科斯一把拽了回来。

「……圣杯骑士您毕竟是陆上人。莫说驾船，连南海都是初次踏足，怎么可能知晓那种航路……」

「准确说不是航路，而是『方法』。具体而言，是凿穿噩梦海峡的『钥匙』。」

艾萨克耸了耸肩。

「噩梦海峡的可怕环境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源于奇迹。只要找到能破解奇迹的钥匙，风暴也能强行突破。」

「算是吧。」

若已完全背教便无可挽回，但若尚为奴役状态，焚其躯壳便可解其束缚。格贝尔正赌上性命追寻这种可能，或许这已是他对光明法典仅存的报复手段。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再逃。反倒盼着与他们相遇——只要能让他们的徘徊获得终结。」

「总会有办法的。」

但在这个世界，外经既非未开发区更非虚无之地。它真实存在着，那些诞生于混沌的无名怪物也确有其事。艾萨克只是突然意识到——格贝尔或许早已看透这一切却未曾点破——不由得心头一紧。

能在疯狂海峡航行的，唯有不死教团那些哪怕在海里泡两天都无碍的亡灵幽灵船。但盐之议会信徒既是优秀水手，偶尔也会化身残忍海盗。

这意味着黎明军要面对的敌人，正是当年投身革命时最热血勇猛的那些战士。

「谁不畏惧战斗？但我绝不会临阵脱逃……」

艾萨克能感觉到恐惧正日复一日地从格贝尔身上渗出来。

「……听起来很合理。」

＊＊＊

因为他们尚未真正踏入噩梦海峡的疯狂领域。

格贝尔微微轻笑。艾萨克见他脸上恐惧渐消，暗自松了口气。

在艾萨克说服下，盐之议会船队再次起航向南。

比起风暴，幽灵船更令他们恐惧。

绝非畏惧大海或幽灵船——那恐惧源于尘封的过往。

「这太疯狂了！我们必须冲出去！」

「但正如所说，海盗幽灵船是无法阻挡的。那些东西可不是圣物能对付的。」

「格贝尔先生也是第一次乘船吗？」

在这个世界上近乎真理的合理推论，让船长们沉默了。他们同样世代相传着能使大海平息、驾驭波涛的圣物传说。因此艾萨克的话显得极具说服力——若这样的圣物存在，定然属于盐之议会。

「不，我是问——您是否害怕遇见曾经的战友？那些阿瓦兰切圣骑士团的同袍。」

「帆索！快用帆索缠住身体！」

这位最后的继承者，确实具备足够的资格。

「您的目标就是我的目标。若前辈们以不堪的模样徘徊世间，后辈颜面何存。前往圣地鲁阿的路上——不，即便黎明军终结后仍无缘得见，就由我们二人去寻遍天涯吧。」

噩梦海峡在视野中逐渐迫近，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巨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漆黑的海水翻涌着不祥的泡沫。

「您忘了吗，格贝尔先生？我也继承了阿瓦兰切圣骑士团的部分剑术。」

「可那是光明法典秩序不及之地，混沌魔物盘踞之所。古神的避难所，说不定还有从彼端渗入的怪物……」

艾萨克咧嘴一笑。

水手们难掩恐惧，他们要驶向被称为船舶坟场的禁航海域。但船长们热烈传播着『平息大海的圣物』传闻，船队怀揣着恐惧与期待继续航行。

「……艾萨克，我已经将复仇这份重担压在你肩上。虽然真相尚未明朗，但不想再给你更多负担。能获得这样的机会，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问题就在这儿。」

要在灵魂彻底屈服或永世为奴的抉择前长久坚持，本就难如登天。若再认定自己已被光明法典抛弃——

艾萨克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艾萨克凝视他良久，轻声道：

「我会助您。」

「格贝尔先生在担心与不死教团的战斗？」

越往南海深处航行，原本渐趋汹涌的海面骤然癫狂躁动。此刻船上的水手尽是盐之议会的老练信徒，船只才勉强未被掀翻——但这注定只是时间问题。

格贝尔答得简短。艾萨克虽未亲眼见他呕吐，但越接近黑帝国疆域，这位骑士的面色就越发苍白。

何止格贝尔如此。昔日黎明军的阵亡者，大多都在不死教团的领土上化作了亡灵。

「外经？」

艾萨克一针见血，格贝尔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先是愠怒地瞪了艾萨克片刻，随即咬紧嘴唇点了点头。

「不过这份恐惧依然难以消除。船员们的恐慌似乎也传染给了部分士兵。」

「不过比起旧日同僚，眼下更该操心登陆后的事。米尔米亚沙漠彼岸，不就是外经领域吗？」

虽至今未曾显露善意，但世事难料。眼下更需紧盯的，是地平线那头正逼近的乌云。

「就在噩梦海峡深处。」

「好，就这么办。」

「……我观察你很久了，你似乎从不按计划行事。每次危机降临，却总能化险为夷——这种临场应变力确实令人惊叹。」

艾萨克也无法预测那些0;旧1;无名混沌眷属见到自己时会作何反应。

面对艾萨克豪爽的应答，格贝尔一时失语。正是他将艾萨克引入复仇之路，传授阿瓦兰切圣骑士团的技艺。

比起偶尔乘船的世界熔炉成员和艾利尔信徒，常年局限于帝国疆域内活动的伊萨克雷亚圣骑士团症状尤甚。但比恐惧更棘手的是晕船——

晕船最严重的罗顿海默每天有大半日都趴在船舷呕吐。艾萨克注意到连正在与自己交谈的格贝尔，脸色也比登船前憔悴了许多。

「钥匙在何处？」

＊＊＊

艾萨克当然也了解外经的存在。游戏里那可是著名的未开放区域，像那群不服输的硬核玩家偏要硬闯，最终只会踏进『必死绝境』。玩家们会遭遇超乎想象的恐怖怪物，任你操控技巧再高超，都逃不过被残忍虐杀的命运。

「……没错。我害怕见到他们的灵魂最终屈服、沦为死亡骑士的模样。不，恐怕是必然如此。」

其实他一直担忧格贝尔完成复仇后会追随战友赴死。若有艾萨克相伴，或许格贝尔能重觅人生意义。

延科斯听到这里已经被说服了大半。

「呜啊啊啊！」

巨浪猛扑过来，瞬间卷走一名年轻水手。艾丹瞪大双眼疾诵祷文。落海者非但未沉，反被无形之力弹回海面。船员们赶忙抛出缆绳救援。

船员们陷入如此困境，士兵们的处境更是雪上加霜。虽被困在船舱里，却连倒下都成了奢望。在这颠簸摇晃的环境中，他们终于明白这片海域为何被称为『噩梦海峡』。

「船在打转！」

船队阵型终于溃散，几艘船在风暴中身不由己地被冲散。接二连三的船只在狂风中四散漂移，陆续掉头向北折返。艾萨克并未下令召回那些船只，任其消失在滔天白浪之中。

这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

『若突围艰难，切勿强求，务必撤回。世间万物皆不及士兵性命珍贵。』

话虽冠冕堂皇，实则他们皆是诱饵——为引出艾萨克突破噩梦海峡所需钥匙的诱饵。

故此艾萨克任凭狂浪击打全身，仍紧抓桅杆凝视地平线。

「圣杯骑士大人！该撤退了吧?! 」

艾丹把帆索死死捆在腰间，踉跄着走到艾萨克面前发问。他虽是拥有数十年航海经验的老水手，却也从没见过这般狂暴的风雨。想到这还只是噩梦海峡的入口，他根本不敢想象前方的险境。

但艾萨克摇了摇头。

「还不行！」

「……我服从命令，但可没法保证船员不会暴动！」

艾丹嘟囔着，趔趄爬回甲板。其实在这种环境下造反根本不可能，他只是借机发泄不满。

艾萨克同样心急如焚。

若船沉没前还钓不到目标，一切谋划都将沦为笑谈。他突然灵光一闪，紧抓缆绳掏出鲁阿丁钥匙。

暴风雨中乌云密布的天幕下，鲁阿丁钥匙骤然燃起灯塔般耀眼的光芒。

「来吧！」

围观船员分成两派：有人认为圣杯骑士要施展神力劈开风暴，更多人断定他终于疯了——毕竟周围早已没有任何船只幸存。

但艾萨克笃定地挥动着鲁阿丁钥匙。

「来了！」

艾丹正要再次劝阻，船身猛地倾斜前栽。几乎倾覆之际，他拼命操控船舵避免翻船，终于忍不住要违抗艾萨克的指令转向返航。

伊萨克雷亚黎明军舰队从一开始就分崩离析。如今残存的船只，仅剩艾萨克所乘的那一艘孤舰。

刺骨寒意骤然袭来，噩梦海峡幽灵船破开海面，缓缓浮现在惊涛之上。

艾萨克凝视着海面，而非一直注视的水平线。一艘船正以骇人速度从深海升起，裹挟着翻腾的气泡破浪而出。他所在的船只险些倾覆，正是被这些汹涌的泡沫掀动的结果。

「圣杯骑士，现在……」

突然，艾萨克高喊出声。

唯有对艾萨克忠心耿耿的艾丹船舰仍在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