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60. 魔N狩獵0;11;

少女猛地捂住嘴，終於意識到失言。

她急忙補充道：

「啊，您問獵魔經歷嗎？參與過幾次！雖然主要是清除魔女召喚的使魔，或是營救被擄走的孩子，倒沒直接交手過。」

「當時魔女作何反應？」

「通常先是野獸們在遠處觀察我們。隨後數量越聚越多，霧氣也開始籠罩。當隊伍裏有人開始迷路時——就意味着魔女的攻勢展開了。最可怕的是，這一切發生前都隱祕得令人難以察覺！」

「隱祕啊…你親身經歷過？」

「是。但這次絕不會再中同樣的伎倆……」

蕾娜正要拍胸脯保證，忽見艾薩克的目光凝在遠處，連忙環顧四周。

嘎——

曾在村外見過的烏鴉正佇立枝頭。它歪着頭上下打量艾薩克一行人，撲棱棱振翅。轉眼間又飛來只鶇鳥落在烏鴉旁。不出片刻，林間簌簌飛落無數禽鳥，漸漸站滿了整段枝椏。

「魔、魔女來了?! 」

「在阿爾德昂港都沒享受過的迎賓陣仗，倒在這兒見識了。」

雖說是羣不速之客。

艾薩克大步流星向前走去，蕾娜猶豫片刻也緊隨其後。她雖已拔劍出鞘，卻無法與滿樹飛禽交鋒。尤利希不知何時已消失無蹤。

不知不覺間，森林已被濃霧滲透。霧氣愈濃，樹叢間閃爍的眼睛就愈多。如今不止是飛鳥，連老鼠、狐狸、松鼠、野豬、狼羣都在草叢間窸窣攢動，死死盯着艾薩克一行人。

這陣勢已非監視，而是赤裸裸的威脅。

但艾薩克卻莫名感到一陣愉悅。

『倒讓我想起在修道院的時光了。』

在陰森人稀的森林裏奔跑，肆意獵食野物的年月……着實令人心曠神怡。恍如歸鄉般的暖意湧上心頭。

這時獸羣中緩步踱出一頭格外碩大的山羊。它轉動着矩形瞳孔凝視艾薩克，艾薩克咂着嘴打量這龐然大物。

[混沌的獎賞正等待着你]

「森林合該如此。」

山羊抖動着腦袋發出三重嗓音的嘶鳴——正是魔女赫卡忒莉的聲音。

「定要將你頭顱摘下，好好欣賞你這副軀殼的舞姿！」

艾薩克靜默而立，掌中魯阿丁鑰匙驟然燃起滔天烈焰。

『早有耳聞，但比預想更兇暴啊』

嗡——！蕾娜的劍隨禱文震顫嗡鳴。另兩位騎士的佩劍亦共鳴作響。三人迅疾結陣，斬戮奔襲的獸羣。

『唔，可不能在這兒喫掉呢』

他捕獲遊蕩在村落的野獸，將其感染爲寄生體傀儡。雖未徹底操控其心智，卻足以共享視覺與聽覺。

奇蹟的種類雖有限制，卻皆爲對戰鬥大有裨益的實用類型。

而那些被感染的獸羣之中，恰有幾隻正監視着埃德雷德的軍隊。

山羊彷彿應答般長鳴，聲震林樾。

昨夜他並非虛度光陰。

此刻騎士們正受詛咒壓制難以全力施展。不過戰局對埃德雷德仍算有利——只要魔女不親自現身，這等阻礙頃刻間便能瓦解。

轟！動作幅度雖大，躲避並不困難。但裹挾千鈞之力的大鐮刀竟將地面如豆腐般劈開。那怪物毫不停頓，利爪刨開泥土再度揮鐮。斬擊之勢恍若要撕裂虛空，帶着駭人的切割力。

『果然對方也因匆忙趕來未能完全準備周全。』

若直抵魔女盤踞的沼澤老巢，勢必潛伏着更多兇險怪物。但在這偏遠之地，縱是魔女也只能倚仗當地樹木動物施術。

紛飛落葉中再度浮現巨大山羊的身影。它雙蹄直立而行，蹄間握着碩大的收割鐮刀。

他順手將狐狸拋入鳥羣。淒厲尖叫劃破天際，驚起漫天飛羽。荒唐的挑釁激怒獸羣，野獸們同時暴起。蕾娜立即開始誦唸禱文。

山羊嚼碎幾片葉子，突然開口：

野生動物們齊聲嗥叫起來。

然而真正的兇險在於詛咒。

「去傳話吧——就說聖盃騎士孤身突入敵陣。該讓艾利爾的軍隊動起來了。」

咩啊啊啊！

「魔女是來抓我的。我自然要主動鑽進那張血盆大口，獻上脖頸任她宰割。」

這竟是魔女們通過活人獻祭親手煉製的詛咒聖物。

魔女派出野獸監視艾薩克，反倒被他反過來掌控了對方的耳目。

「引領吾輩前行的艾利爾！」

＊＊＊

「聖盃騎士大人?! 您要去哪裏！」

艾薩克愉悅地朝山羊挑了挑下巴。

[無名混沌希望你斬殺『魔女赫卡忒莉姐妹』]

『魔女的大鐮刀……』

山羊爆發出癲狂大笑猛衝而來。每步踏落身形暴漲，逼至眼前時已高達四米。它藉着龐然重勢揮動巨鐮劈頭斬落。

艾利爾王國的騎士即是祭司，亦是聖騎士。

[無名混沌正注視着你]

「不妨嚐嚐看。」

艾薩克咽回後半句話，腦海中浮現出埃德雷德軍團此刻正面臨的窘境。

畢竟分裂儀式這等聖物，足以令魔女垂涎。

咔嚓！魯阿丁鑰匙以邪能爲薪燃起沖天烈焰，燃燒的劍刃撕開狂風。

咩——

「自投羅網啊，聖盃騎士！」

魔女召喚的惡獸、森林的阻礙與沼澤詛咒，正死死拖住軍隊前進的步伐。雖有幾頭相當危險的召喚獸，但以阿爾迪昂騎士團的實力，足以應付且不至傷亡慘重。

「今亦奔赴您征戰之沙場！」

『就算丟着不管也不會死呢。』

挾着巨力與怨念的大鐮刀化作撕裂萬物的風暴，朝艾薩克狂襲而來。此種兵器只需收割者的蠻力便已足夠，何須什麼劍術章法。

『果然是在阻撓包圍網的形成啊。』

艾薩克側首回望說道。

艾薩克望了一眼騎士們戰鬥的姿態，邁開大步向前走去——正是山羊消失的方向。

「聖、聖盃騎士大人?! 」

無需分辨誰是誰，所謂三姊妹本就是同源分裂的存在。

蕾娜驚慌的呼喊聲從身後追來。

「聖盃騎士的嫩肉該是何等鮮美？」

＊＊＊

——倘若他們尚有這般餘裕的話。

艾薩克倏地擒住狐狸後頸。專業獵人也難徒手捕捉野獸，但對他而言如同拾取物件般輕鬆。

場面令人毛骨悚然，艾薩克卻毫未顯露緊張之色，邁着大步逼近。慌亂的不僅是蕾娜。正前方的狐狸剛要後退卻錯失時機。

「取來聖盃騎士的心臟。」

『在那之前必會先取我性命。』

山羊怪人揮舞的鐮刀上翻湧着無數人類的怨念。黏稠的怨靈試圖纏縛艾薩克，而鐮刃卻毫無憐憫地斬斷萬物。

縱是魯阿丁鑰匙，硬撼這等兇器也顯勉強。艾薩克後撤拉開距離，然而赫卡忒莉魔女們的武器可不止山羊怪人。

獰笑裹着驟起的狂風震盪四野。林葉草莖觸電般劇顫，枯葉轟然騰卷如浪潮直撲艾薩克襲來。

「咯咯咯咯咯——！」

見艾薩克一味閃避，魔女們焦躁起來。她們必須在騎士們介入前，搶先奪走分裂儀式與聖盃騎士。

咩啊啊啊！

山羊人的軀體突然開始急速膨脹。

腫脹的皮肉猛然撕裂，又一頭山羊人破體而出。其側腹同時隆起腫瘤般的鼓包，正在培育新的山羊人。

山羊人身上增殖出新個體，新個體又繼續增生，形成無限遞歸的詭異形態，宛如活體分形圖案。

咩咩咩咩咩——！！

膨脹至百倍體型的山羊人已成移動山嶽。震顱般的嘶鳴搖晃整片森林，數百頭怪力摧枯拉朽般肆虐。百年古樹如稻草般噼啪斷裂。

數百把大鐮刀迸射怨念，瞬間將艾薩克拖入漆黑泥沼。慘白魔女之手從沼底探出，張開懷抱。

轟隆隆——！巨山羊人的攻擊瞬間吞沒艾薩克原處。

這是既無法閃避又不能格擋的絕殺。

「拙劣的幻象把戲。」

艾薩克卻瞬間衝破數百隻山羊人的幻象，直撲那個『真身』。不，即便不是幻象也無所謂。比起溺亡者之王的觸手攻擊，這種攻勢簡直幼稚得可笑，既簡單又遲緩。

以撒劍術·八分斬驟然發動，將山羊人的虛僞幻象盡數撕裂。隨着幻象詛咒破碎，山羊人反而暴露滿身破綻。

眼見無數噬魂黑霧向自己席捲而來，山羊人發出震天咆哮。

不祥氣息撲面而至，艾薩克猛然收住腳步。雖不知緣由，卻感受到滔天詛咒之力。森寒殺意順着脊椎竄上，令他渾身一震。

魔女們的嗤笑聲轟然炸響。

「咯咯咯咯！聖盃騎士，倒要看你如何耍花樣！」

「等着瞧這位貴公子吐出水蛭和鼠羣的狼狽相……」

但良久未見艾薩克顯露異狀，魔女們疑竇叢生地止住話頭。詛咒明明精準命中祭品，她們確已不惜血本催動咒術。

「呃嗬——」

[已吞噬『狂化田鼠』]

[『亡神腑臟』特質觸發，消化效率提升]

艾薩克喉間溢出一聲暢快的飽嗝。

[已吞噬『沼澤水蛭』]

「…….」

「在阿爾迪昂都未受過的盛宴招待，倒在這兒享受到了。比起艾利爾王國，你們反倒更歡迎我？」

雖識破詛咒那刻確實棘手，但這些被召出的水蛭與鼠羣尚未湧至喉頭便已消化殆盡——或許所謂『亡神腑臟』，早已成爲艾薩克真正的臟腑。

艾薩克嚼碎滿口信仰之力充盈的獸類，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