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12. 亡者之国 0;51;
《死神的圣骑士》 · 글초매 · 4254 字
「阁下明察。」
不死教团始终渴求『新鲜人口』——因其自身无法繁衍后代。
却又不能效仿瓦尔莱卡捕奴队那般强掳人口。他们需要的是『公民』,而非瓦尔莱卡所需的奴隶或食粮。
最上策是让信徒因畏惧死亡而自愿改宗,最下策才是杀人拘魂、奴役威胁——毕竟灵魂需保有自主性方能施展能力。
从这个角度来看,死亡保险倒是这个野蛮横行的世界里难得文明的手段。
害怕死亡吗?担心死后家人朋友会为您悲伤?别担心!我们为您保障死后世界!随时都可退订,先来注册吧,抛开对死亡的恐惧!
『或许千年之后能这般宣传吧,虽然这世界未必能撑到那时』
还有另一种方法。
将孩子自出生起就培养成『不死教团公民』。
培育出信奉教团教义、渴望为教团价值早日转化为亡灵的子民。
此处正是为此目的打造的人工空间。
「说人类牧场是有点难听,但实际没想象中糟糕」
感觉不差吧?怎么会这样……
「先参观再谈吧。他们吓坏了,得用温和方式沟通」
图哈林虽皱眉露出荒唐神色,仍依艾萨克提议尝试对话。
***
没多久他们就抵达了村庄。村民们早前听到逃回来的人的警告,早已用木栅栏封住入口,紧紧锁死,全都躲在家里不敢露面。
木质围栏简陋得连军队都挡不住,图哈林稍用力推搡恐将崩塌。墙后青年却如临乌夏克三重城墙般缩在后面。
图哈林轻咳一声率先上前。
「这里的负责人是谁?我要和你谈谈!」
「滚开!萨尔卡·努阿的走狗!」
「村里竟连一个年过三十的大人都没有。」
「既、既然是为不死皇帝陛下效忠的军队,为何……不采用不朽之躯,反而背负沉重肉身?这样作战岂不是太不合理?」
「萨尔卡·努阿当年不是一直在追求不死吗?看来他自以为成功了。」
艾萨克心中暗自称奇,面对如此庞大的军队,竟有人敢放声高喝,这份胆魄着实令人惊叹。
击溃墓地领主后,我从残骸中收集了这些装备。本指望能发现些像样的圣物,可惜多半陈旧不堪,尺寸过大根本无法使用。
栅栏后的青年们交头接耳,显然听过这个名号。但单凭一顶头盔不足以消除所有疑虑。
「我等刚剿灭萨尔卡·努阿残部,正要返回圣地鲁阿。证据在此——」
拿非利真正的魅力,正是在谎言、欺瞒与煽动领域能发挥到极致。
图哈林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根本无需亡灵军队驻守 – 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才是囚禁村民的真正牢笼。
海莎贝更是喜形于色。
青年终于意识到他们根本无力阻拦这支军队。栅栏后传来几声高喊,不一会儿,城门缓缓敞开。
「其实不止老人,这里还缺很多东西。所有可能构成威胁的都被清除了,除了那圈薄木板围栏,他们唯一的防身武器就是削尖的木矛。这算不算是被彻底阉割了反抗能力?」
「若再质疑我的忠诚,便是对不死皇帝的背叛!难道斩落萨尔卡·努阿的利剑,还劈不开这区区栅栏?」
「快滚!否则仁爱的不死皇帝必将降临,用腐烂之怒惩罚尔等!」
这让我想起学者在中国深山发现的与世隔绝村落,村民见到外人就发抖,反复追问『秦始皇还活着吗?』
除了图哈林之外。
但图哈林听到青年的话却皱起眉头,指节无意识地叩击桌面。金属义眼闪过一道蓝光,将窗外悬浮车流的轰鸣声压成背景音。他嘴唇抿成直线,鼻腔里钻进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法药剂气味。
图哈林清点完士兵人数,又探查村庄状况,押来几名村民盘问。他眯眼听完汇报,拇指蹭过刀柄上的积雪——这地方,掀不起风浪。
这个问题实在理所当然,图哈林不由期待起艾萨克的回应。
最重要的是这头盔尺寸太大且毫无美感。对于艾萨克这种资深玩家而言,外观是否帅气远比性能更重要。
当年萨尔卡·努阿为壮大黎明军,也曾强征无数民众。圣地周边尚未被不死教团侵蚀的村落,几乎全数沦为征兵对象。
艾萨克显然也猜到了缘由。
「这是萨尔卡·努阿的头盔。你应该听说过吧?」
艾萨克扬起犄角头盔,扬声说道。
「胡说!你手里拿着光明法典标记的旗帜!分明是想拉我们加入黎明军那种自杀式行军!」
艾萨克朝海莎贝打了个手势。她立刻会意,从马车里拖出一捆东西哗啦一声全倒在地上。
怪谈里他们说秦始皇吞了不死药,至今仍在暗处统治天下。
艾萨克突然想起从前在网上看过的怪谈。
「可那是几百年前的往事了?难道你们真相信萨尔卡·努阿还活着?人类根本活不了那么久。」
勉强能用的只有一顶头盔。
性能虽算优秀,但艾萨克根本用不上这玩意。
[修复者·墓地领主头盔0;S+1;]
「毕竟是不死教团管辖的村落。」
「看来是为了把你永远囚禁在这座村子里,才故意一直隐瞒真相啊。」
图哈林闻言立即捕捉到关键。
「他们为什么总说我们是萨尔卡·努阿的人?这帮人不是在不死教团的庇护下生活吗?」
艾萨克向前迈出一步。
图哈林和埃德雷德震惊地瞪向艾萨克,他却面不改色地继续编织谎言。
艾萨克一行人身上始终透着令人不安的违和感,这种异常太过明显,令人无法忽视。
「让我来解释吧。」
多亏艾萨克的骗局,民众保住性命,士兵们也无需沾染血腥便进驻舒适营地。虽不够全军入住瓦房,但能安心休整不必担心遇袭,已是莫大优势。浓重口音让士兵闲聊时无人识破真相。
青年被这般厚颜无耻的言论噎住,正要反驳时,艾萨克却抢先一步施压。
他轻拂额发,试图让拿非利的魅力稍显锋芒。果然,比起满脸疤痕的粗鲁老矮人,年轻英俊的人类更易被接纳——木栅后的骚动声渐渐低伏,紧绷的气氛略微松动。
「我们与萨尔卡·努阿毫无关联。」
结果美满即是皆大欢喜,人们很快将那点不安抛诸脑后。
「难道还要我们对这群贫苦人拔刀相向不成?」
艾萨克本就是光明法典圣杯骑士,孤立主义的世界熔炉信徒们自然抓不住他的把柄。更何况,光明圣骑士们奉行实用主义信条——『剿灭异教徒时,神明不过是种奢侈』。
***
艾萨克面不改色地说道。
[墓主之盔(萨尔卡·努阿生前爱用):大幅提升奇迹抗性,受伤不流血不知痛。但每杀一人,必遭死者怨灵缠身]
包裹里哗啦啦滚出锈蚀的兵器、破旧头盔,还有零散的铠甲碎片。
艾萨克抓起萨尔卡·努阿的头盔猛地掷向木栅栏。
伊萨克雷亚圣骑士团自然也遵循这一法则。
这村落居民的祖先,想必正是为躲避征兵遁入深山的逃亡者。纵然岁月流转,萨尔卡·努阿未能成就黎明军反成明天使,但他们心中仍烙着对那个名字的恐惧。
「我们正是不死皇帝陛下的使者。」
艾利尔教徒们略显迟疑,但埃德雷德几句话便压住了场面。
哐当!巨响炸开的刹那,木栅后方接连迸出惊叫声。
「我本是异教徒。为向不死皇帝陛下证明忠诚,曾与萨尔卡·努阿殊死搏杀。若战死沙场,便以血肉之躯献祭,渴求获得不死祝福。可我不仅击败了萨尔卡·努阿,如今依旧活着。」
当然,没人因艾萨克的『谎言』感到失望。
艾萨克见状朝图哈林和埃德雷德咧嘴一笑。
既然众人对萨尔卡·努阿的恐惧如此真切,即便未曾亲见,其形象描述必然口耳相传。或许有人甚至亲眼见过墓穴君主本人。而这顶头盔,正是墓穴君主生前佩戴的战盔。
「走吧。」
「没错,正是如此。没有健全成年人的原因……是骨骼钙化前就被抓去不死教团了吧?」
艾萨克耸了耸肩。
「正如您所想。生育,繁衍,待到时机成熟便迎来收割。」
成年后没有立即抓走,恐怕是需要他们进行"再生产"。所以村里随处可见非常年轻的夫妇。
「这简直是把人当牲畜对待!」
「人类本就是动物。」
艾萨克叹着气回答道。
「坦白说,若问这些居民:『是愿意在随时可能被拖上战场的恐惧中忍受领主剥削奴役,还是平安无忧活到老朽后成为永生不死的亡灵?』——他们大概根本不需要犹豫。」
「你难道买了人寿保险?」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艾萨克平静地答道。
「但正如您所说,这些人无异于被圈养的家畜。不死教团根本不会考虑什么选择权、自由或尊严。」
说实话,不死教团之所以放任这些家伙不管,无非是抱着『幸福的牲口才产得出健康幼崽』的想法。若亡灵频繁出没侵扰,这片土地迟早会被乌尔班苏斯吞噬,届时他们连基本教义传播都难以维持,更别说扩张影响力了。
「不过图哈林大人,能否请教您是从何时起开始侍奉世界熔炉的?」
「自然是自出生那刻起……」
图哈林说完便抿紧嘴唇。他也敏锐地察觉到某种异样。
「在这世上,任何信仰吸纳信徒最有效的方式都是『原生信仰』。当家人、亲友、周遭朋友都信奉同一个信仰时,人生观自然会与那套信仰标准融为一体。」
若在世界熔炉的核心地带宣称信奉光明法典,绝对会被当作怪胎甚至异端。即便同属百济国境内也不例外。
事实上,诸神与天使们都在扶持国家政权,支持阶级体系与军队建制。若仅为传播教义,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
「从极端角度看,国家和教团不也正是为信仰服务的『人类牧场』吗?」
「您可曾准备好成为捶打世界的铁锤?」
图哈林越说越激动,突然勃然大怒。
「这不一样!我们起码还有改信他神的余地不是吗?可这些人不过是等待养肥后宰杀的牲畜罢了。等到他们完全成长之时,除了任人宰割之外,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艾萨克说话时带着压抑的烦躁。
真的存在更炽热的太阳、更温暖的太阳吗?若有人坚信这种可能,那他们必定是信奉世界熔炉的信徒。
图哈林被这番激进的言论噎得张了张嘴。随即他像是被激怒般厉声反驳。
但艾萨克从不受规则束缚。
「离群的羔羊终遭宰割。或是被饿狼撕碎吞噬。」
图哈林死死盯住艾萨克。
「世界的熔炉坚信世间万物终将升华!相信明天会更加进步、更加美好!因此我们否定当下的光明法典,坚信必将出现更璀璨、更纯粹的光明法典!」
「艾萨克,人不是光会喘气就算活着。这些人虽然活着,却早已死去。他们停滞在三百年前的过去,既无进步的希望,也无真正的未来。他们梦想的未来,不过是快点生、快点长、快点死——我绝对无法承认这是『活着』。」
这番话近乎是在逼迫对方背弃信仰、踏上异端之路。艾萨克深知,无论图哈林怀揣多大善意,终究难以跨越这条界限。
图哈林猛地指向门外高声喊道。
图哈林顿时语塞,喉结滚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您明明清楚在这个世界,选择信仰的自由是多么奢侈的事。」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诸神都是牧羊人?我们全是牲畜?只因他们投喂食粮、抵御恶狼,我们才将其奉为神明?」
「您说得对,图哈林。」
他的指尖正探向更本质的核心,用锋利的棱角刺向世界的真相。
艾萨克本不必为此与图哈林争执,他也并非要捍卫这种『牧场』制度的合理性。
无法打破规则之人,终将无缘改写规则。
艾萨克语气平静地说道。
本该如此。为了臻至完美而不断碰撞、灼烧、破碎——这本就是熔炉匠人图哈林的使命。纵然他看不见脚下飞溅的冰冷铁屑,但无人能否认他炽热的信仰。
「可若当真如此,为何您的雷霆之锤不劈向高高在上的神明,却总砸向这村落里手无寸铁的凡人?为何不质问这荒唐世道,任其纵容不公肆虐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