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41. 噩梦之海 0;31;

滋滋滋……船员们先感到刺骨寒流袭来。这是南部罕见的凛冽寒气。湿透的船员们体温急剧流失，艾萨克却更猛烈地催动鲁阿丁钥匙的火焰。

「怎么这么慢，你们这些海盗杂碎！」

艾萨克狂喜地凝视幽灵船呐喊。

艾丹见状心头一凛。既然明白幽灵船的成因与本质，盐之议会船员并不会迷信恐惧——但即便抛开这些，幽灵船本身便是令人胆寒的存在。

「艾丹船长，准备捕鲸叉！必须逮住他们！」

「嗯？您说什么？」

「快动手！那是他们逃脱噩梦海峡的唯一途径！」

艾丹虽对突如其来的幽灵船捕获行动感到错愕，但立刻指挥船员行动。水手们虽被这骤然的战斗指令弄得手忙脚乱，仍迅速装填起捕鲸弩炮。望着众人利落的动作，艾丹猛然惊觉——肆虐的暴风雨竟已在不知不觉间平息了大半。

『难道那艘船上真藏着能平息大海的圣物？』

艾萨克拼命想要引起注意的原因这下明了——他就像灯塔般用光芒标记船只，只为将幽灵船诱入圈套。遣返其他船只同样是为了让幽灵船放松警惕靠近。这一切都为了让船队看起来真像是被暴风雨摧毁的模样。

「开火！」

轰！轰！几声巨响！多支捕鲸鱼叉破空而出，直射幽灵船。虽然汹涌的浪涛让大半鱼叉扑了个空，仍有两只狠狠钉进了船体。幽灵船似乎没料到会遭遇蓄谋已久的突袭，根本来不及反应。

「拉紧绳索！准备接舷战！」

艾萨克率先冲出，脚踩铁链疾奔而上。他正欲跃上船身，忽见幽灵船舷边闪过一道银光。

艾萨克脊背窜起寒意刹那，整个人已纵身跃入狂涛。

砰！

「圣杯骑士大人！」

艾丹惊惶地搜寻坠海的艾萨克。可怒涛汹涌间，哪还寻得见人影？幽灵船射出的竟也是捕鲸鱼叉！艾丹这才惊觉——对方分明是盐之议会的同源舰船。

「真见鬼，又不会穿着铠甲游泳，干嘛非要往海里跳……」

艾丹咬牙准备跳海救援，生怕逐梦者就此葬身深渊。他绝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失去这位重要伙伴。

骷髅船员们瑟瑟发抖，仿佛目睹死神正在逐个收割生命。

艾萨克本以为自己会化作血尘四散，却惊觉船长头颅滚落。鲁阿丁钥匙尖锋寒光闪过，船长残躯挂着钥匙摇晃。眼眶猛然喷出烈焰，他发出恍惚的喃语，声响中尽是茫然。

最后的对手是位身着华丽船长制服的亡灵。那家伙在船长室里填装好沉重的捕鲸叉，刚听见门响就猛然开火。艾萨克眼看炽白光刃扑面而来，瞬间再度化作赤红雾霭，缥缈的雾形穿门而入，在舱室内重新凝聚人形。

＊＊＊

他每一步踏出，周遭船员便如镰割稻草般接连倒下。残骸被红雾吞没，宛如冰雪消融般消散无踪。

正是模仿卡尔森·米尔特狩猎姿态的起手式。

「倒像是侍弄花园般的消遣？」

[现在可通过『红色祈愿』吞噬目标]

「话说回来，感觉暴风雨倒是渐渐平息了。虽说海浪依旧汹涌，雾气依然浓重……莫非是托这艘幽灵船的福？」

转眼间，艾丹的捕鲸船已用鱼叉拖住幽灵船侧舷。船上的水手们眼神呆滞，正愣愣地盯着艾萨克。

心脏周围最先复原的双手挥动鲁阿丁钥匙，将骷髅水手拦腰斩断。为踏出下一步，双腿与脚掌瞬间重生，头颅则在最后才完整显现。

献祭分裂仪式强化的红色祈愿，令艾萨克身躯运转愈发灵动。纵使肢体未全仍可爆发战力，绯红迷雾如斗篷翻涌尾随，将骷髅群如蝗虫般啃噬殆尽。

艾萨克冷眼扫视群敌，猛然踏前一步。

艾丹望着鲁阿丁钥匙上熊熊燃烧的骷髅头骨问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如此猖狂……]

紧随艾萨克身后的未完成躯体部位骤然补全了缺陷。

『早知该问问特拉·赫曼的。』

艾丹摩挲着下巴分析道。

「并非如此。」

[圣骑士！是圣骑士！]

当然，追求永恒的不死教团从不信什么死神之说。但这些来自盐之议会的亡灵们——即便化为不死生物仍坚守迷信——只能以那样的方式解读艾萨克的存在。

「快看！那边！」

此刻艾萨克已焚毁斩杀了五名骷髅水手。残肢断臂凭空浮现执剑挥砍的景象，连亡灵见了都毛骨悚然。

诚如既往，吞噬亡灵毫无营养。但令其无法复原的吞噬本身，便是最大战果。

盐之议会的骷髅船员们拔出弯刀，咆哮着冲向艾萨克。

咔嚓！噼啪！嗤——！没有狂暴的撞击声，没有临终哀鸣，唯有剑刃裂风之音与碎骨轻响在空中交织。

「你是船长？」

「不必，够了。」

「没想到您竟能独力占领幽灵船。看来比起当年对战溺亡者之王时，您又精进了不少。」

「这应该算是开启钥匙的钥匙吧。现在还差最后一步。」

眼看部分骷髅船员竟纷纷跳海逃生，艾萨克不禁心生敬佩。

漂亮。这就是巴什尔说的『杀意内敛之剑』吧？

[你这混蛋……受死吧！]

幽灵船终日劈波斩浪，穿行于风暴深处。纵然有不死教团的奇迹之力护持，本无须这般繁琐维护。

「身为明天使成员，岂能将溺亡者之王与这些骷髅杂兵相提并论。」

本不必对这些杂兵专注应战，但艾萨克正好借机演练新悟的剑技。他微微调整架势，气势已与往日不同。

一名骷髅船员挥动弯刀劈向静立原地的艾萨克眉心。霎时剑光微颤，从骷髅头顶到胯骨瞬间被劈成两半。众骷髅甚至没看清剑势轨迹，连他移动的脚步都未曾捕捉。

[那根本不是光明法典圣骑士！快逃！死神降临了！]

卡尔森的剑术与艾萨克截然不同，其杀气凝练到了极致。这种刻意收敛杀意的剑法反而更高效致命，实在讽刺。若是让巴什尔瞧见，怕是要拍案叫绝。

「……如此理解也无不可。既成亡灵，自有漫长时间需消磨，总得培养些爱好。」

艾萨克将船长的头骨系在鲁阿丁钥匙末端，重新踏回甲板。

原来艾萨克坠海前瞬发动"赤红恳求"，险之又险地跃上敌船。他浑身滴着海水便悍然出手，攻势如暴雨骤降！

一名水手突然指向幽灵船惊呼。艾丹猛抬头，赫然看见船体后方异象陡生。

尽管勇气可嘉，但这些海上莽夫最大的失策，就是没听过声名显赫的圣杯骑士的威名。

＊＊＊

船员们虽对幽灵船心怀畏惧，却仍踌躇着跨过船舷，仔细检视着熟悉的船体结构。这艘长年沉埋海底的幽灵船虽处处蚀痕斑斑，但附着藤壶已被清除，缆绳也焕然一新，处处透着被人精心打理的痕迹。

艾丹说着扫视船具与货物。虽略显陈旧，但因常年养护，鱼叉炮等物件仍堪使用。他抚过锈蚀的船栏，仿佛触碰着前辈航海者的灵魂。

艾萨克却摇头否认。

[没错。我叫尼斯·罗安。你想要什……]

「没错。」

单枪匹马夺取幽灵船，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壮举。

当然，若是向黛拉·赫曼打听巴什尔的下落，无异于自曝当天闯入利希特海姆的正是本人。毕竟明天使那群人绝非善茬，个个都是硬骨头，想必那家伙现在还不知在哪个角落喘着气呢。

「怕是因亡灵生前皆是盐之议会的船员。明知徒劳，可眼睁睁看着船体腐朽，终究难以坐视不管。」

「那就是能够平息海洋的圣物吗？」

但这还不足以对抗亡灵——若不彻底焚毁，它们便会顽劣地重组身躯。

猩红迷雾席卷幽灵甲板，所过之处亡灵水手尽数湮灭。

或许是幽灵船散发出特有的寒气，其周边海域的异常气候竟逐渐缓和——这正是亡灵海盗们能在噩梦海峡肆虐的缘由。当艾丹得知镇压大海的『圣物』真身竟是幽灵船时，顿时哑然失笑。

不死教团根本不需要培养精锐海军。等这场暴风雨把舰队撕成碎片，他们只需突袭那些精疲力竭的船只直接抢夺就行。所以才会在这里放出这些幽灵船。

原来是在等我们的船队分散……那现在只要让这艘船打头阵，重新召集我们的船只继续前进就行了吧？

「不，我们这么多艘船，单靠一艘幽灵船根本不够看。」

「呃？那您的意思是……」

「要继续猎捕幽灵船。只要它们出现，见一艘抓一艘，像拴狗似的全部串起来当先锋舰队。」

艾丹莫名觉得艾萨克的语气里透着股海盗般的悍匪气息。

纵使往最好处想，他也与圣骑士毫不沾边。转眼间化身剿匪海盗的艾萨克焦灼地期盼着，只等下一波海盗自投罗网。

＊＊＊

然而天不遂人愿。

夺取首艘幽灵船的第二日。

幽灵船周遭海面虽稍显平静，船上渗出的刺骨寒气却折磨着船员们。

尤其他们根本没做足防寒准备。

艾萨克奋力催动鲁阿丁钥匙取暖，终究只是权宜之计。雪上加霜的是，浓雾裹住船身，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雾越来越浓了。」

艾丹望着与艾萨克相同的方向喃喃低语。

「看着这片迷雾只觉得海面平静，实在难以相信远处竟翻涌着房屋般的巨浪和漩涡。」

「这迷雾也是噩梦海峡的噩梦之一。稍不留意就会撞上暗礁，或是被拖进更凶险的海域。」

艾萨克凝望着浓雾陷入沉思。

『……果然被察觉了么？』

既然幽灵船迟迟不现身，恐怕艾萨克的计划已经败露。反正没有幽灵船护航，他们根本闯不过噩梦海峡，我们没必要冒险主动出击。

「怎么回事？」

前者不合我心意，后者在艾萨克看来也纯粹是疯了。

「话是这么说，可都已经两天杳无音信……」

实在不行的话，就算单独突破海峡先抵达米尔米亚再想办法也行。至少我的眷族们应该能召唤出来……

艾丹倏地眯起双眼，目光如刀锋般刺入浓雾之中。

艾萨克大人，您说过浓雾会把船拽向礁石区，那它会不会也把我们拖进幽灵船出没的海域？

「……黎明军。」

第七黎明军——这支曾被认定为在噩梦海峡风暴中全军覆没的部队，

不待艾丹提醒，艾萨克已察觉无数崭新轮廓正从海中腾跃而出。目之所及便已是密密麻麻的阵列。

艾萨克忽然忆起在鲁朱贝克见过的布兰特公爵家军舰。此时环顾四周的艾丹突然急促呼唤：

这绝非伊萨克雷亚黎明军的舰船。它比盐之议会的战舰更为庞大华美，船身闪耀着奇异辉光。

就在这时，部分雾气突然散开，帆上雕刻的巨大徽记赫然显现。

此刻正破开迷雾显露出真容。

艾萨克与艾丹被巨舰的规模震撼。那船体至少是他们座驾的两倍之余。

艾萨克猛地闭上嘴。他顺着艾丹凝视的方向望去，赫然瞥见一片灰白色的阴影正在晃动。

艾萨克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标志。

「艾、艾萨克大人！」

必须想办法往南走。

若真如此，所有计划都将付诸东流。他只剩两个选择：要么按延科斯最初的提议东进支援黎明军主力，要么向西大迂回正面突破外经肆虐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