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3. 深埋黑暗之物 0;21;

艾薩克回憶起那個「抹去人類三分之一」的「瘟疫」設定。

在無名混沌尚未遺失其名時，曾將知曉其名諱者盡數屠戮的重大事件。

罹難者不僅包括信奉無名混沌的祭司，更波及其他信仰的神學家、祭司、聖騎士乃至平民。

『瘟疫』之稱實則並不準確。嚴格而言，應是由某種意志主導的大屠殺。然而仍稱之爲『白死病』，是因爲聽聞其名便會遭『感染』。

發病者逐漸全身白化，最終崩解爲白色塵埃微粒。

無名混沌教團信徒曾經遍佈的南部沿海地帶，因白死病肆虐，至今仍被白色沙海吞噬，化作荒蕪沙漠。

此後各大教派聯手展開徹底的記錄清除行動，抹去了無名混沌幾乎所有的存在痕跡。不僅湮滅事件真相，連災變緣由都無人知曉——就連艾丹都沒能立刻想起白死病的存在。

那是一場神性存在的自我湮滅。

最終這場浩劫令無名混沌教團徹底消亡，被世人遺忘的神明再也無法撼動世界分毫。

直到艾薩克現身之前。

『該不會又想搞那套把戲，拿我當代理人重演悲劇吧？』

若真如此，艾薩克首當其衝便會化作沙塵。但在他眼中，無名混沌始終只是"無名之神"。既不像要重蹈覆轍，也無心再度滅世。

編纂《無名之蟲的書》時，異界夜行者現世時，死後世界氾濫時——無名混沌每次都會通過信息窗發出警示。若真想重演歷史，早該在每次危機時發送鼓動而非警告。

[無名混沌正注視着你]

沒錯，就是這個訊息。

這個提示有人在窺視自己的訊息。

若是沒有這個提示窗，沒有狀態欄和任務系統，自己該如何適應這個世界？現實中的艾薩克連只老鼠都沒殺過，更別說殺人。但在這裏，他不僅利索地斬人如切菜，還甘願一次次撲向死亡危機奮勇作戰。

這不是因爲艾薩克適應力特別出色，而是因爲他能與世界保持距離。讓他始終堅信眼下生存的並非現實世界，此刻所做的一切不過是遊戲角色的行爲。

無名混沌的低語正是通過這種方式守護着艾薩克的精神。

無名混沌想借助艾薩克修復某種東西。

這一切終究是盤根錯節的謎題。雖然還沒找到線索，但所有事件正逐漸串聯成網。

他絕不願毫無防備地面對那一刻。無論無名混沌還是黃衣男子，無論誰有何企圖，艾薩克從無犧牲自我成全他人的念頭。

艾薩克說罷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道：

他讓傑克萊特的野蠻人傭兵從廢棄礦坑的武器倉庫搬出部分裝備。這些武器多數保存完好，顯然當初就考慮了長期封存，防潮和防鏽措施做得極爲周全。數量也相當可觀，足夠武裝所有野蠻人還綽綽有餘。

傑克萊特震驚得語塞，這消息確實遠超他的承受範圍。但艾薩克是認真的。

傑克萊特似乎很欣慰這一連串變化。

「那些都是什麼東西？」

「斯萬巴羣島。」

「來歷不重要。不過傑克萊特，你怎麼認出是軍用的？」

凱特琳正下榻在黃金偶像商團新建的伊薩克雷亞分部。雖時日不長，她卻已買下原有建築，備妥馬車停靠區、倉庫、接待廳與休息室，將分部打造得頗具規模。

這確實棘手。野蠻人並非信徒，甚至很難被認可爲帝國公民。有些極端狂熱分子甚至視他們爲牲畜。

黃衣男子。

真是諷刺

「聖、聖騎……？」

傑克萊特像是察覺需要補充說明，又繼續說道：

瑟爾後巷裏接私活的殺手和強盜團伙已然絕跡。原本野蠻人渾身戾氣也是因羅厄克斯事件導致糧食短缺，如今態度軟化自是理所當然。

他忽然意識到——答案的線頭或許就藏在自己身上。

「你先前說來自哪兒？」

既然如此，既然它已親手殺盡所有信徒，此刻又爲何要召喚艾薩克？還在期待什麼？

那是世界熔爐教團統治的疆域，也是烏爾斯滕穿越而來的島嶼。

「遺失物品罷了。」

他大概率曾是教團信徒，但艾薩克沒問爲何千里迢迢來格爾託尼亞當野蠻人——或許在故鄉背了人命官司。

「傑克萊特，村民現在怎麼看這些野蠻人？」

他的目光轉向艾丹。

凱特琳拋下瑟爾經濟大都市的分部長職務親赴伊薩克雷亞，正是要將這片領地打造爲新興貿易據點。

如今竟要任命野蠻人擔任公職？

「可這都是軍用品吧？而且還是新的。雖然不像帝國軍制式裝備……」

無名混沌屠戮全部信徒的舉動。

「是。我明白的。投資本就不是一兩日能見成效的事。」

早晚得會會鹽議會，有些賬該清算了

傑克萊特距聖騎士標準尚遠，但日益堅定的信仰與時間自會彌補差距。當然，這傢伙也得拼上性命去努力。

「嗯。那正是時間能解決的問題。」

艾薩克突然問起她的近況：

傑克萊特顯然深諳此道。

「凱特琳在哪？那邊也得打點妥當。」

艾薩克饒有興趣地看向傑克萊特。野蠻人多被當作不識字的野人，這番話卻顯得頗有見識。

「警、警備隊長？我嗎？可我是野蠻人啊？」

雖說並未完全放棄瑟爾分部而是託付代理，但她親赴此地督導的架勢，足見對伊薩克雷亞傾注的心力。

「還以爲您忘了我們的約定呢。」

不過艾薩克根本沒在意那個複雜問題。

「我好歹當過幾年守備隊長。」

凱特琳見艾薩克找來，抿脣輕笑，眼波流轉間漾開一抹狡黠。

單看分部的完善程度，便知她寄託了何等厚望。

倘若他真是來自死後世界的存在，或許最終一切線索都將指向這個男人。

「瑣事不必在意，我說什麼你照做便是。本人乃伊薩克雷亞領領主艾薩克·伊薩克雷亞，兼任伊薩克雷亞修道院院長。現在雖是警衛隊長——」他脣角微揚，「說不定哪天，就成了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的聖騎士呢。」

傑克萊特說着突然話鋒一轉。

「軍用裝備講究統一性。武器屬於消耗品，打壞了要能立刻撿起同伴的繼續作戰。要是揮刀的人突然換鐵錘，戰場就亂套了。補給也會出問題，混戰中識別友軍更需要制式裝備。」

眼下雖不便驅使艾丹，但攥住這張牌便能搭上鹽議會議員，屆時自有解法。

此刻他們怕是早已塞滿了死後世界。

但正如傑克萊特所言，一旦上升到兵團作戰，正規軍便顯現真正價值——集團戰鬥力與持續作戰能力根本不在同一維度。

「不過最近風評好轉很多。大夥兒日子寬裕後脾氣都變好了，有些人還認真實踐艾薩克大人教導的教義。再加上這次和不死教團交戰……居民們對我們也友善多了。」

『無名混沌、烏爾班蘇斯、白死病……還有黃衣男子。』

黃衣男子不斷試圖找上門來。

自降臨這世界就深埋心底的古老疑問再次翻湧而起。

「告訴其他人，別糾結野蠻人身份，只管拼命。有人找茬就稟報。」

終有一日會再遇上那傢伙

艾薩克藉助無名混沌獲取的力量越強大，就離死後世界越近。身爲混沌的代行者暨教團至尊，他已踏上這條不歸路。

若對方只是含糊應答，艾薩克本打算就此打住，這個回答卻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

「說實話近日繁忙，確實暫忘了此事。畢竟非一朝一夕能解決，本想着你會隨時提醒我。」

「很好。傑克萊特，現在起你官復原職。」

他需要一支唯己命是從的兵力。

無名混沌偏偏選中了自己。

但也不能說『現在開始信仰神明吧』。如果背教者能輕易迴歸信仰懷抱，世上就不會有這麼多野蠻人了。

「雖說是投資，其實也只是運作您託付商團的那筆資金。但這已綽綽有餘。若按您先前承諾的方向推進，資金回籠速度必將大幅提升。」

幸好鹽議會信徒的考古能耐，正好能填補歷史空白。

「呃，老實說確實不太受歡迎。畢竟以我看來，野蠻人大多不懂禮節、邋里邋遢，還總幹些沒分寸的事。」

傭兵和地方領主的徵召兵往往按個人喜好配備武器，或者逮着什麼用什麼。野蠻人也差不多。因此單兵素質高時，徵召兵也能一對一擊敗正規軍。

艾薩克開始着手整頓領地，確保隨時能夠抽身離去。

將伊薩克雷亞領地打造爲貿易據點的計劃，正是艾薩克向凱特琳提議的。這個計劃自然包含了合理且可行的具體方案——這些雖不能對伊索黛明言，但告知黃金偶像商團的分部長卻無妨。

凱特琳雙眼發亮地說道：

「已確認鹽之議會的商人和世界熔爐的工匠。只要您真能如約打通北海航線……」

她激動得渾身輕顫，喜悅的戰慄從指尖蔓延至全身。雖然她興奮的點有些微妙得令人錯愕，但這份心情倒不難理解。

北海航線正是黃金偶像商團夢寐以求的貿易路線。

艾利爾王國、斯萬巴羣島與格爾託尼亞帝國雖皆在百濟國勢力範圍內，但除走私外幾乎無法開展貿易。背後自然涉及信仰衝突與種種歷史糾葛——加之鹽之議會幾乎壟斷了航線。

「只要能把那些閉門造車的老古董製造的貨色弄來一點……轉手的利潤根本不敢想吶。要是鹽之議會負責運輸，連海盜都不用擔心，說不定連鹽沙漠和萬薩哈爾的貨都能……更妙的是這筆買賣不用繳稅，唯有在這片地界能獨家經營……」

凱特琳喃喃說着夢話，甚至不自覺吐出危險的囈語。

這番話若被外人聽去怕是要惹禍上身，但艾薩克並未否定她的狂想——畢竟黃金連不死教團都敢交易，這未必是天方夜譚。

說實話艾薩克心底也盼着成事。雖說以收復聖地爲志業，但什麼宗教禁忌、排外戒律之類的東西，與他本無半點相干。

不過眼下還近乎癡人說夢，當務之急是先打通與艾利爾和世界熔爐的貿易線。雖說兩者都隸屬承認《光明法典》的百濟國，但傲慢的艾利爾喋喋不休地較勁，官方貿易早已中斷；而世界熔爐隱居斯萬巴羣島，早已與世隔絕多年。

若能在這兩地之間開闢正規市場，凱特琳必將在黃金偶像商團贏得壓倒性地位——這不僅能彌補羅厄克斯事件造成的信譽損失，甚至足以讓她更上一層樓。

屆時伊薩克雷亞領地的物資流通自然也將充裕起來。

「話說交通是個難題，這方面您已有對策了嗎？」

「啊，此事不必憂心」

艾薩克深知伊薩克雷亞交通閉塞——坐落於深山幽谷的領地本就通行不便。但反過來說，要想翻越那道巍峨山脈，此處恰是必經之路。

最棘手的便是連通中央的幹道被山崩阻斷，不過這問題完全可以解決。

「前代領主似是故意引發山崩堵塞道路。這原本並非頻發地質災害的區域，他卻佯裝清理困難，任其荒廢」

前任領主里斯亨·亨德拉克懷揣信仰叛心，刻意將領地封閉成孤島——往來人跡越稀少，越便於隱藏祕密。

艾薩克雖也藏着諸多祕密，卻打算採取與里斯亨截然相反的做法。

而無名的混沌教義，必將在這片土壤悄然蔓延。

猶如藏匿於信仰森林中的暗影之木。

作爲貿易樞紐的城市如此封閉簡直荒謬至極。他誓將此地打造成完全開放的領地，讓各種宗教勢力自由交融，成爲文化大熔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