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62. 魔N狩獵0;3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813 字
提示音響起,艾薩克噗地吐出憋住的那口氣。
指尖陣陣發麻。他以驚人速度徒手撕下赫卡忒莉的整個頭顱,就算手掌粉碎也不足爲奇。但陰森湧動的能量流纏繞住他的手,瞬息間又恢復如初。
正如巴什爾那般,他在剎那間將劍芒纏繞於掌緣格擋。
『原本打算用劍斬的……』
分明是先拔的劍。但率先探出的卻是手。因爲本能告訴他,徒手竟比用劍更易發動上級劍術。
動作雖參照巴什爾的拔劍姿態,艾薩克施展的卻截然不同。
若說巴什爾的劍似霹靂墜擊,艾薩克便如掠食者捕獵的利爪。
趁敵未覺的猝然突襲。他化作巨型觸手,漠然拾取了赫卡忒莉的頭顱。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般自然簡單,連艾薩克自己都爲之愕然。在旁人眼中,這卻是匪夷所思的詭奇景象。
攻勢太過流暢碾壓,甚至讓艾薩克本人都感到無措。
『那時領悟的……竟至此等境界?』
艾薩克的劍術原本並未達到這種境界。但自從與尤利希對決時覺醒劍氣後,確實發生了某種質變。
方纔的招式雖借鑑了巴什爾劍術,實則是將船上所創的『溺亡者之手』進行變形運用。在戰鬥需求的催動下,瞬間完成了技法融合。
『但這真的還能稱作劍術嗎?』
武技本就包含模仿動物與自然現象的招式,阿瓦蘭切聖騎士團不也從山崩中獲取靈感創制劍法?或許本質並無不同。
『可這種感覺…不似是模仿某物,反倒更似正在化身爲某種存在。』
連艾薩克自己也無法精準描述。
自領悟劍氣後,他彷彿踏入了某個全新的領域。
「聖盃騎士。」
一聲呼喚讓艾薩克猛然轉頭。
「陛下,這……」
咔嚓!遲來的莫爾斯聞聲趕來,一腳踏碎赫卡忒莉的頭顱。直到顱骨徹底粉碎成渣,那癲狂笑聲才終於斷絕。
而今,這片魔女之森正劇烈震顫。
敬畏。
這當然並非易事,短則半年長則三年間會暫時沉寂,但若放任不管,她們終將復活確是不爭的事實。
「魔女狩獵尚未結束。現在不過才抓獲赫卡忒莉三姐妹中的一個。」
魔女之森。
居民們懷着敬畏之心,將這座連陽光都難以觸及的森林稱爲——
「但陛下不必親自屈尊配合。」
無數視線聚焦其身。原野上所有騎士與士兵皆用震撼目光緊盯着他,眼中滿含驚駭。
「即便我沒有現身,艾利爾的騎士們照樣能擒獲魔女。」
說實話,若論邪惡程度,他與赫卡忒莉在艾利爾人眼中恐怕並無二致。赫卡忒莉之所以在與他對戰時突然發作倉皇逃竄,不過是畏懼被吞噬的命運。
「當時我若獨自僵站着,天曉得那羣騎士背後怎麼議論?準會說毛頭小子擺架子。不如豁達些陪他們演戲——這幫瘋子就喫這套。」
***
赫卡忒莉姐妹能苟活至今,固然得益於卓越的詛咒與召喚術,但最令人頭疼的卻是那扭曲的生命力——即便用盡各種異化咒術消滅其中兩人,只要還剩一個,她們就能頑固地復活,最終恢復三人之數。
「您確乃繼承艾利爾意志的聖盃騎士——縱使遠赴異域亦不改初心。」
沼澤噴湧硫磺泡沫,飛鳥尖鳴盤旋,萬千葉片痙攣嘶嘯。
艾利爾王國西北境。
對此艾薩克早已成竹在胸,正欲開口說明計劃。
「艾薩克!」
埃德雷德卸下頭盔置於地,向艾薩克垂首致意。
除了他臉側正悄然滋生的羽毛之外。
身爲國王的埃德雷德厭惡這些騎士,也是情理之中。
「愚蠢!何等愚蠢!聖盃騎士啊,你的傲慢將招致滅亡!天使流血之處必留詛咒!魔女豈會輕易放過仇敵?凡聖盃騎士鮮血浸染之地,瘟疫與旱災必將肆虐!」
「今日你挽救了我的騎士團。請也接受我的敬意。」
埃德雷德急衝上前查探,卻被艾薩克揮臂擋開。一股刺麻的強橫詛咒順着手臂蔓延——若方纔直接觸碰,整隻手早已開始腐爛。
但藉助寄生蟲的視野,他全程目睹了激戰。艾利爾騎士們雖在先期詛咒與根鬚巨人的巨力下節節敗退,最終卻衝破重重阻礙反撲赫卡忒莉。他們幾乎就要將魔女逼至絕境——若不是艾薩克插手,莫里斯或其他騎士早已斬下她的頭顱。
驟然間,被斬落的赫卡忒莉頭顱猛地張開嘴,一條毒蛇從中彈射而出,毒牙精準咬穿了艾薩克的手腕。
然而,真正承受了那股強大詛咒的艾薩克,神情卻異常安詳。
「若真如此,只怕會有更多騎士犧牲,連吉迪恩將軍都可能戰死。但騎士們向你致敬,並非因爲你斬下了赫卡忒莉的首級。」
並非客套——艾薩克早在遠處觀戰良久。他之所以遲來,原是想摸清魔女逃竄路線提前包抄。未料赫卡忒莉與艾利爾騎士們纏鬥不休,反倒耽擱了合圍時機。
他抬手卸下凹陷的頭盔,單膝跪落在艾薩克面前。
「無妨,陛下。」
埃德雷德面露難色。
魔女所言絕非虛張聲勢。她們以生命爲代價施加的詛咒,正瘋狂侵蝕着艾薩克的軀體。
「你這魔女!」
「那不過是附加的戰果。騎士們敬仰的,是值得尊崇的強者。既然你展現了足以服衆的實力,他們自然要給予相應的禮遇。」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埃德雷德驚駭地拔劍斬斷毒蛇身軀。
「可是……」
「不過——咳咳——還請別誤會。實在是目睹閣下奮戰的身姿時…我這顆心竟也不由自主悸動起來。看來我體內到底流淌着艾利爾的血脈。雖因身份所限未能屈膝,但敬佩之情絕無虛假。」
那情感已超越敬畏與愛戴——是人類親眼目睹壓倒性存在時最原始的戰慄。此刻艾利爾的騎士們眼中正奔湧着這種悸動,而莫爾斯·吉迪恩就站在隊列最前方。
說他們沒骨頭也罷,說他們癡迷強者崇拜也罷。正因這種傳統,艾利爾王國始終政局動盪,內亂不休。
險峻羣山與惡劣氣候交織,野蠻的原始力量盤踞於此,造就了亙古未被征服的密林。艾利爾王朝時期屢遭焚砍,但瘋長的植物、腐沼惡臭與蔽目濃霧始終籠罩,凡人根本無法在此定居。
「不如先爲我準備一間空屋。我的部下應當早已對此類詛咒有所防備。」
一切皆如艾薩克所料。
「莉安娜·喬治麾下半數將領騎士,都是被她親手打服收編的。三四年前他們還效忠於我父王呢!居然說什麼『能擊敗我,值得敬佩!願爲您效忠』——簡直荒唐透頂!」
不必顧慮今日之事。那些騎士狂熱分子向來如此——若遇強者,他們會毫不猶豫跪拜,哪管什麼對君主的忠誠誓言。」
其實至今爲止赫卡忒莉姐妹與艾利爾王國的戰鬥始終如此——赫卡忒莉在森林邊緣肆虐,騎士們趕來便交戰片刻後逃離,騎士團從未真正敗北。艾薩克甚至莫名覺得是自己橫插一腳搶了功勞。
這位生於騎士道國度的騎士厭惡者,倒也不算毫無政治嗅覺。他偷瞥了艾薩克一眼,輕咳兩聲補充道。
但又有什麼辦法呢。既然對方執意要表達敬意,我也沒有理由拒絕。
『倒不壞……可總覺着像是在欺騙純真之人。』
強大到令艾利爾騎士們由衷致敬。
「值得敬重者自然受萬人景仰。聖盃騎士。」
關鍵的並非誰斬下赫卡忒莉的首級,而是以何種方式斬首。在這過程中,艾薩克展現了壓倒性的強大。
艾薩克理解他們的震驚,卻從那些眼神中讀出了另一種情緒——
「但來追捕聖盃騎士的赫卡忒莉姐妹並非獨自行動。若是三人齊至倒省事了,但她們還不至於蠢到那種程度。」
莫爾斯方纔被赫卡忒莉刺中側腹,頭顱險些爆裂,此刻仍淌着鮮血走向艾薩克。
可魔女之森絕非能輕易闖入之地。那片沼澤即便沒有魔女作祟,也早已被毒蟲猛獸盤踞,危機四伏。
***
他們聯手追捕的魔女頭顱,竟被突然現身的艾薩克徒手撕碎。
但艾薩克對這敬意卻莫名心生牴觸。
以莫爾斯爲始,騎士們紛紛除盔跪地。埃德雷德走向手足無措的艾薩克。這番易招誤會的景象令艾薩克惶然——在國王面前接受他人效忠,儼然僭越之舉。
在結束赫卡忒莉討伐戰返回村莊的馬背上,埃德雷德對艾薩克鄭重囑咐。艾薩克剎那間懷疑是否在戒備自己,但轉念想到自己只是來自格爾託尼亞帝國的外國人,根本不存在政治威脅。他反倒察覺到,埃德雷德其實對騎士們這種行事作風頗爲不滿。
「不是因爲我斬首赫卡忒莉?」
艾薩克踉蹌着滾落馬背。赫卡忒莉的頭顱從他手中掙脫,迸發出刺耳尖笑:
應和着從魔女赫卡忒莉屋中流瀉而出的吟唱咒文。
「聖盃騎士用什麼做成?」
「死老鼠、斷蜈蚣,再加烏鴉腦袋縫!」
「聖盃騎士靠喫什麼存活?」
「灰燼粉末、爛魚、還有自己拉的屎!」
赫卡忒莉姐妹旋轉起舞,不斷將詛咒催化劑投入沸騰的釜中。盡是些看一眼就會做噩夢的材料。鍋中升起的煙霧朝東南方向——艾薩克所在之處翻湧而去。
這是道強效肉體變形的詛咒。
至今她們經歷過無數死亡,卻從不輕饒殺害姐妹之人。早年她們會降下瘟疫饑荒報復,後來發現這般死法太過便宜對方。
赫卡忒莉姐妹要仇敵受盡漫長折磨。因此才選定這道肉體變形詛咒。
詛咒完成之時,艾薩克將化作猙獰怪誕之形,靠吞食穢物苟活。
「聖盃騎士會說什麼話?」
「嘴巴放屁,肛門說……」
赫卡忒莉姐妹中跳舞的那位突然踉蹌停步,喘着粗氣。另一個也停下動作察看她的狀況。
「怎麼了,突然這樣?」
她額間沁滿汗珠,其實提問的赫卡忒莉也同樣如此。雖本就不是輕鬆的詛咒,但這次尤爲艱難。雖然目標信仰越堅定施咒越喫力是常理,可耗盡至此卻是頭一遭。
「不對勁,這次未免太喫——」
[無名的混沌正凝視着你]
喘着粗氣的赫卡忒莉眼前掠過詭譎幻象。即便是見識過魔女之森萬千恐怖景象的她,也從未目睹過如此駭人的場景。目睹那翻湧動盪的景象剎那,她的神智便被扯入渺遠虛空。
咔嚓。
赫卡忒莉的脖頸扭成怪異角度。
然而在魔女之森,淒厲的慘叫本是司空見慣之事。
[目標:剿滅『魔女赫卡忒莉三姐妹0;3/31;』]
與此同時,那具『曾是姐妹』的怪物猛地撲向赫卡忒莉。
因對方脖頸詭異彎折無法窺見面容,她伸手按住行爲異常的姐妹肩頭。剎那間,那位姐妹猛然轉頭——
「姐妹?」
正察看其臉色的另一位赫卡忒莉疑惑發問。
無數觸手正從她眼窩、口腔、耳鼻中如活物般鑽湧而出,指節般瘋狂扭動。隨後頭骨承壓爆裂,噴湧的觸鬚瞬間填滿整間密室。
淒厲尖嘯刺破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