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9. 黄金偶像商会 0;21;

艾萨克本就打算前往瑟尔寻找圣物。

既然注定卷入这场风波，他决心将局势导向最有利的方向。

「那个…请问您想要多少酬金？」

商人此时小心翼翼地开口。

艾萨克本就无意无偿相助，对商人主动提及酬劳暗自满意。但他远赴瑟尔的目标，绝非赚取微薄佣金。

「不必，我正巧要去瑟尔，届时再商谈报酬吧。」

「在瑟尔？」

「商会联合办事处就在那里，届时细谈。」

商人的脸皱成一团。看来他意识到这不是临时酬谢，而是要被狠狠敲竹杠了。但既然被救了性命，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然而他的想法很快改变了。

「黄金偶像商团是吧？给那里的分部长带个话，就说我要登门拜访。」

商人听到黄金偶像商团的名字猛然瞪大双眼，慌忙低头。随即察觉艾萨克的话出乎意料。

「请、请问您既然要拜访，不和我们同行吗？」

「不必。我和那些朋友还有事要办」

艾萨克指了指山贼们。商人想起他方才说过要找活着的山贼办事，便点头称是。他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某物递给艾萨克。

那是枚刻着牛头骨的铜币，并非任何国家的通用货币。

「在下名叫比赫克。您拜访时只需将此物出示给引导员即可」

「好。多谢」

商人们再次道谢后驾车离去。艾萨克目送马车远去，转身面向山贼。盗众与他对视时齐齐打了个哆嗦。

现在该处理这些山贼的事了。

野蛮人们立刻噤声，垂首做好了聆听艾萨克训示的准备。

野蛮人们面带困惑向艾萨克行礼，收拾好尸体便转身离去。

这群人多半是对主流宗教严苛戒律心生排斥之人。对他们而言，『不给人添麻烦，别活得畏首畏尾』的松散教义反而透着新奇。

真要论起来，艾萨克自己才是货真价实的野蛮人。

艾萨克感知着他们渐行渐远的影响力波动，暗自思忖。

通常轻蔑地称其为『野蛮人』。这些野蛮人在信仰九神的国度永远无法跻身主流。被驱逐排斥已算幸运，他们往往只能沦为山贼、强盗、火田民或游牧民——正如罗顿海默曾遭遇的那样，遭人讨伐也是家常便饭。

野蛮人们的神色从狐疑转为不安，但面对着持剑之人，谁也不敢贸然拒绝。这时有个野蛮人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于是这些时日，他到处传播自己草创的宽松道德规范。

尽管并非本意，但每当人们接纳无名混沌的教义，艾萨克便能清晰感知到那位存在的悸动与蔓延的威能。

野蛮人中间掠过一阵抵触的波动。

他们之中大多不是不愿信仰，便是想信却不得其门。

「首先假设天际翱翔着意大利面条怪兽……」

信仰越强烈，感知就越清晰。

那些被其他信仰抛弃的饥渴之徒，终将成为他的支撑基石。

「那么……」

在世人眼中他们又会是什么模样？

「那我为何要留你们这些杀人越货的匪徒性命？」

因此他决定给这些人一个机会。

艾萨克直视着他。那是个胡子拉碴、面容疲惫的中年男子。

「这个不必现在就知道。」

一句话便完成了说服。

眼前的野蛮人似乎刚把艾萨克的话语放在心上，信仰尚浅，感应还很模糊。

因无名混沌教团全军覆没，既无教义也无经典。艾萨克只得即兴重编一切。更甚者，无名混沌的法则里连「行恶堕地狱，为善升天国」的基本准则都不曾存在。

但艾萨克并不这样看待野蛮人。在他眼中，九大信仰的神明本就如同游戏角色或背景设定般虚幻，就连那位无名的混沌之神为何借予他力量，至今也是个未解之谜。

这则讯息自艾萨克开始传教时便浮现于空中。

「不能。妄想轻易获得力量，与盗贼无异。」

虽非明确的气息，但当今世上能称为无名混沌信徒的本就凤毛麟角，定位起来并不困难。

其实核心就两点：尽量别干坏事，也别太在意他人眼光过日子。虽说这种宽松的教义真能教化他人吗？我自己都犯嘀咕。

艾萨克是个对自己所作所为怀有责任感的人。

又或许，他们只是被艾萨克非凡的相貌与魅力轻易俘获了心神。

虽是在询问具体教派，艾萨克却避而不答。

＊＊＊

「是，老爷子。」

但艾萨克早已备好替代方案。

其实他们大可在艾萨克面前假装听懂，逃之夭夭后就把这事儿抛诸脑后。艾萨克自然也不觉得几句话就能让这群人改宗易教。但此刻的追问本身，正说明他被那番布道触动了心弦，意味着存在皈依的可能。

「要是信奉了那位神明，我们能变得像骑士大人这般强大吗？」

『当山贼倒是块好料子。』

于是这个与野蛮人无异的圣骑士，开始了土匪式的布道。

「好了，牢记我的教诲，好好做人别作恶。」

「是的。」

[世间无名混沌的影响力正在增强]

「那……就是说你们所有人都不信仰神明。」

虽说是艾萨克自创的教义，系统似乎仍将其认定为无名混沌的正统教旨。或许因为他是世间唯一信徒兼教义传播者，这才得以成立。

「你们要不要试着信仰个神明？」

「那个…老爷子。教诲确实珍贵，可我们实在不明白这对我们有何用处。」

「……是的。」

可正因规矩宽松，反倒更容易坚守。

艾萨克深信，这些播撒的信仰终将反哺自身。他明白当自己名震天下时，必将需要专属的势力。

[无名混沌的教义已传播开来]

在这个神明真实存在、以其名施行奇迹、甚至还有活着的神祇行走于世间的世界里，没有信仰就等同于自认弱者。连艾萨克这种信仰稀薄到几乎不存的人，都觉得眼前这群『无神论者』着实古怪。

「先听好。既无需诚心叩拜，也不必供奉祭品。只要遵守几条简单的生存法则便可。」

他们排斥信仰的缘由千差万别：或与九大教团结过仇怨，或想供奉世间未有之新神，或因追随的古代神已然陨落，或对信仰本身心生质疑，又或是被教团定罪驱逐而流亡——种种因果，不一而足。

「那为何要我们信奉……」

「那么……我们先告辞了。」

「那边昏过去的家伙也是？」

「……信仰？」

每种信仰皆有其道德准则，并承诺相应的死后世界。但这些野蛮人无人指引，往往活得肆无忌惮——艾萨克想稍稍扳正这股歪风。

四名蛮族全都凝神聆听着艾萨克的箴言。在这种异教教主式的布道场景中，他的魅力属性注定会迸发出惊人威力。

传教正是为那时刻埋下的种子。

人们常将他们视作超越『怪人』的存在——『未开化之徒』、『未受教化之辈』，甚至是『被神遗弃的可怜族群』、『野蛮人』、『智力欠缺无法理解神意的存在』。

「您说的是哪种信仰？」

『这样就能追踪到野蛮人山贼的据点位置了。』

艾萨克完成说教后解开了野蛮人的束缚。这些人迟疑地相互使着眼色，似乎难以置信能轻易获释。最终有个野蛮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只因见过些仗着信仰就作威作福的败类，才多说了两句。日后记着『我也有要坚守的信条』这般过日子便好。」

如同过往每次布道那样，艾萨克此番亦成功传扬了教义。

「吉希莱特。」

艾萨克一声呼唤，林中顿时窜出只奇兽。这正是他以疫神吉希莱特尸身为基、用混沌之力孕育的子嗣。虽因许久未尽情进食而消瘦不少，身形仍比寻常骏马大上一圈。

艾萨克利落地翻身上鞍，动作行云流水。

未得指令，吉希莱特已感知其意志，四蹄生风疾奔起来。乘坐虽算不上舒适，但在人迹罕至的深谷幽林间穿梭，远比骏马迅捷。若无人注目，便是陡峭岩壁也能如履平地。

『罗厄克斯的乱局虽暂无头绪，且先赴瑟尔。横竖原就要去寻那圣物。』

＊＊＊

刚踏入瑟尔地界，热浪便扑面而来。南部来的车队扬起尘雾，空气中弥漫着罗厄克斯球茎的土腥气。时值初春恰是播种时节，农人们正抢在时节前赶来贩售种球。

然而集市上几乎看不到农民身影，只有满头银发的商人们往来穿梭。这群商人正为错综复杂的交易系统争得面红耳赤——时而高声讨价还价，时而激烈争执，好不容易才达成勉强妥协。任谁都能看出，整个市场弥漫着濒临疯狂的紧绷氛围。

艾萨克穿过市场，来到中心街道的一家商会门前。

招牌上绘着金色公牛的图案熠熠生辉。

欢迎光……

接待员瞥见艾萨克褴褛的衣衫顿时蹙眉，但看到他掏出的硬币立即瞪圆双眼，急匆匆奔向里间。

不多时，二楼冲下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曾被艾萨克救下的商人比赫克。

骑士大人您来了！我这就带您去见分部长。

比赫克匆忙引路时突然驻足，转身对着艾萨克露出踌躇的微笑。

那个…艾萨克大人

怎么了？

虽然可以直接带您见分部长，但您是否需要先用餐沐浴？或是稍作休息？

艾萨克这才低头审视自身装束。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已许久未曾正经进食，未曾沐浴净身，更不曾于有顶檐之处安心休憩。

此刻的他尚未察觉，自己周身正散发着何等浓重的气味。

艾萨克决定体谅比赫克的处境。

「我还是先洗漱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