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8. 漁翁得利0;1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604 字
「主教大人講話豈容放肆!」
德莉亞提高聲調時,一名聖騎士立即怒目而視上前。但與此同時,其他貴族與騎士們也呼啦一下圍攏過來。他們本就對德莉亞缺乏討債的積極性心懷不滿,此刻見教團竟欲擅自處置亨德拉克領地,頓時火冒三丈。
不過侯爵的威勢也並不輸於主教。
「帝國的封邑豈容爾等染指!」
「就算是教團也不能如此放肆!」
「這、這羣孽障……!」
其他祭司同樣漲紅了臉。他們雖靠教團供養並無太大貪念,但絕不能容忍教團顏面受損。
尤其在皇帝派貴族面前,更是如此。
更何況,修道院若建成,他們中便有人能出任院長。教團經費雖多靠捐贈,但修道院憑其地域與政策優勢,地位未必遜於領主。
問題在於——此處乃是貴族亨德拉克的領地。
亦即皇帝賜予封臣的疆土。
縱有諸多問題,教團亦不可擅自接管。
艾薩克壓下上揚的嘴角,靜待這場鬧劇開演。他暗自期待自己的身價在這場紛爭中能水漲船高。
「夠了!」
胡安主教厲聲喝止。德莉亞侯爵亦在勸阻貴族,防止爭執激化。
「設立修道院僅是舉例。但要鎮壓此地瀰漫的邪氣,除此別無他法。」
「既然聖盃騎士已驅除詛咒,邪祟本體尚未確認……」
「正是那位聖盃騎士請求鎮壓邪氣!若紅色肉塊的先知曾圖謀借墮天使之力佔據此地,難保不會重演舊事。」
胡安不悅地盯着德莉亞,斥責般說道。
「即便我們什麼都不做——這片被天使詛咒的領地又該如何處置?你們當中誰來管理?還是說乾脆變賣?誰敢買受詛咒之地?」
胡安的臉開始漲得通紅。相反地,德莉亞嘴角卻浮起了會心的微笑。若能將主要罪名推到拉艾拉身上,功勞便歸於貴族派系了。
「與異教天使接觸!襲擊聖盃騎士!還藏匿墮天使!說的就是這些!」
「說吧,有什麼想辯解的儘管開口。」
正當我擔心老爺子會因高血壓發作而昏倒時,凱爾突然開口了。
胡安恨得咬牙切齒,可惜沒剩幾顆牙,只能聽見牙齦互相撞擊的咯咯聲。
「雖然存在凱爾被無能之輩操縱的情況,但似乎並非有意攻擊聖盃騎士或雷哈特伯爵。」
未等胡安首肯,凱爾已然展開辯護。
「既非正式審判,便省去罪狀宣讀。藉此機會通過告解聖事,將隱藏罪孽盡數坦白吧。」
「說得對,差點忘了聖盃騎士大人。收復這片領地的是聖盃騎士,驅除詛咒的也是聖盃騎士。我們不該忽略最關鍵的人物。」
反倒是在與天使直接接觸後仍能保持如此清白,或許正證明了凱爾信念之堅定。
雖然凱爾·亨德拉克前幾日神志不清,但現在已經恢復到能開口說話的程度——確切地說,是艾薩克讓他恢復的。
貴族們頓時啞然。他們本就是爲了瓜分領地或逼債而來,但若此地真被詛咒且連教團都束手無策,又能賣給誰?即便出手也絕對賣不出好價錢。
胡安難以置信地看向異端審訊官們。以伊索黛爲首的審訊官們交換着爲難的眼神,最終謹慎地開口:
「但閣下這話倒像在說——教團寧願爲這種小事忤逆皇帝陛下。」
咚!聖騎士將凱爾按跪在廳堂地面。胡安眯起深紋眼瞼審視其狀態——雖仍顯恍惚,卻已能進行對話。
「雖顯冒昧,但胡安主教大人,能否容我說一句話?」
光是能讓教團喫癟就足夠讓她暢快了。縱使凱爾保住了領地,貴族派之後也會像鬣狗般撲上來撕咬。但總比當場殞命強得多。
那時他曾暗示,似乎有某種任務要交託給自己。
凱爾神情恍惚地望着胡安。
***
「凱爾·亨德拉克。這片領地現在的所有者。」
凱爾虛弱應聲,繼而緩緩開口。
凱爾·亨德拉克雖是重罪犯,但指控多集中於異端與背叛信仰之罪。與異教天使接觸、襲擊聖盃騎士、以及方纔藏匿墮天使的罪行逐一加諸其身。
「陛下絕不會因這等小事與教團對立。」
「是……」
「放肆……」
因爲故意抽走凱爾部分魂魄的人,正是艾薩克。
「閉嘴,你這蛀蟲!」
「不是?那還能是誰?」
一名祭司厲聲呵斥。凱爾頓時瞪大雙眼,慌忙搖頭否認。
德莉亞用懷疑的目光瞥了一眼艾丹,突然想起了艾薩克。她回憶起今天出門驅除詛咒前,與他最後的對話。
「此事屬實。」
胡安不悅地開口說道。
「胡安身上沒有發現任何精神污染或藥物痕跡。我們將領主城內的物品全部徹查了一遍,但未能找到凱爾·亨德拉克被紅色聖盃侵蝕的任何證據。倖存者的證詞也都證實了這一點。」
艾薩克當時確實向德莉亞暗示了某些事情。
襲擊雷哈特騎士與士兵的罪名,憑倖存者證詞已嫁禍於拉艾拉與歐文。但在歐文叛亂前犯下的罪行,註定只能由凱爾承擔。
「不,不是聖盃騎士。」
德莉亞瞧着他這副模樣,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瑣碎細節暫且略過。你站到這裏受審,應當不是爲了這些小事。」
異端審問官們總能通過略帶冒犯與痛苦的手段查明真相。艾薩克通過伊索黛早已知曉他們追查異端證據時有多麼不擇手段。既然他們都找不到證據,那便是真的無跡可尋。
胡安主教氣得滿臉通紅,但德莉亞卻上前一步,像護犢子似的擋在了前面。
當凱爾被聖騎士們半拖半拽地帶進大廳時,所有目光驟然聚焦。貴族們紛紛露出侷促不安的神情。
「我挪用了領地資金進行投機活動,未能恪守信義,疏於治理領地而辜負了皇帝陛下託付的職責,且未虔誠參加禮拜儀式……」
「我懺悔我的罪孽……」
「我們似乎漏掉了最關鍵人物的意見。」
「請、請稍等。」
他本應是話語權最重的人。德莉亞期待艾薩克會站在自己這邊,便將話語權轉交給他。但未等艾薩克開口,艾丹卻說出了一個令人始料未及的名字。
若凱爾爲保性命向教團搖尾乞憐,甚至獻出領地,貴族們的立場必將徹底崩塌。
就在情緒即將失控的剎那,有人突然發聲。
「且慢。」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德莉亞咬牙切齒道。
「凱爾·亨德拉克。」
「可這裏是帝國封土。教團擅自處置,恐怕會埋下無謂衝突的禍根吧?」
「胡安主教,即便他是戴罪之身,也尚未經過正式審判。總該給人辯白的機會吧。」
「什麼?」
「什麼……」
「最關鍵人物?」
他開始逐條陳述自己的罪行。
正是隨中央貴族同來的商人艾丹——他此前始終沉默不語。
「絕無此事!我從未接觸過異教天使!怎敢做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我確實遭到拉艾拉操控。但這一切根源,在於我未能妥善治理皇帝陛下欽賜的封地,對光明法典的信仰也不夠堅定。若我能恪盡職守、秉持虔信,邪教天使絕無可能侵蝕我的心智。」
庭審席間泛起細微的騷動。那些在城堡侍奉凱爾多年的家臣僕從,臉色變得格外複雜。
凱爾何時變得如此能言善辯了?
「若想用無能作爲開脫罪名的藉口……」
「不。」
就在胡安正要厲聲逼迫時,凱爾突然開口。
「這些無能行徑足以證明我不配居於此位。我願放棄一切爵位與封地,用餘生懺悔度日。惟願這片領地由神明收回。」
「你說什麼?」
原本津津有味瞧着胡安反應的德莉亞,聽到最後一句猛然驚愕,遲了半拍才扭頭瞪向凱爾。
她料想過他會放棄封地——反正死攥着也會被貴族派系撕碎。若乖乖交出,或許還能保他餘生溫飽。
可明明形勢漸佳,爲何突然自斷生路?
胡安同樣震驚不已。
「你要將領地獻給光明法典?」
「不。」
凱爾垂首沉聲應道。
「我想將領土獻予艾薩克聖盃騎士——那位定我罪孽、賜我悔悟之人。」
***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獻給艾薩克豈非等同於獻給光明法典?但這位聖盃騎士終日流浪,從不隸屬於任何騎士團或教區。
「聖盃騎士豈能擁有領土?」
「此事並非沒有先例。」
昔日聖盃騎士巡遊四方斬妖除魔,屢建奇功。這些被清除怪物的地域多爲無人荒蕪之境,當地領主或豪族常將土地作爲頌禮贈予騎士。
「亨德拉克領地的債務也能解決嗎?凱爾因這次羅厄克斯事件,債務已如雪球般越滾越大。要償還的可不止我們欠的債。」
領地歸屬根本無關緊要。
德莉亞所做的選擇,是將亨德拉克徹底化爲灰色地帶。
胡安雖覺"贈予艾薩克個人"而非光明法典的說辭刺耳,仍視作名義表述。畢竟艾薩克本就是聖盃騎士,加之即將封聖——聖人管轄的修道院,任誰看去都屬光明法典疆土。
瞥見那串數字的剎那,胡安攥緊賬本的手指猛然發白,幾乎想用它砸碎凱爾的腦袋。
「帝國願意清償債務——但有個條件。」
她真正渴求的,從來都不是金錢。
「你要把整片亨德拉克領地移交艾薩克?」
「且慢!尚有遺留問題。凱爾身負鉅額債務,未清償前無權擅自處置領地。」
「債務由教團代爲清償便是。」
雖說將艾薩克尊爲聖人是大事,但還不值得胡安賭上全部身家。更何況這塊被詛咒之地的領地,根本不可能賣出應有價值。
混亂中飛速思忖的德莉亞急聲打斷:
但從未有過將整片豐饒領地盡數相贈的先例。
正當談判再度陷入僵局之際,德莉亞忽然與艾薩克目光相撞。電光火石間,她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數額倒並非承擔不起。但對胡安個人而言,這筆債足以壓垮他的政治生命與財務根基。
「不如讓艾薩克聖盃騎士接受皇帝陛下賞賜的封地吧。」
「倒也不賴。」
胡安命令祭司覈實凱爾的債務數額。他們此行是爲確認教團借給凱爾的款項和艾薩克的功績,原本並不知曉具體情況。片刻後,祭司面色蒼白地捧來了亨德拉克領地的賬冊。
「正是。那位大人驅逐異教天使破除詛咒,本地民衆皆心服口服。若艾薩克大人建起修道院鎮住邪氣,衆人自當安心。」
「那你說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