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79. 霧中的惡魔 0;1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616 字
阿爾迪昂軍隊剛朝聖地艾利昂進發,各處就傳來喬治騎兵隊如期回防的消息。莫爾斯與德爾弗裏克·希爾德在通往艾利昂的隘口處接到了哨兵的急報。
「他們既已達成瓦解我軍士氣、播撒恐慌的目標,自然毫無顧忌。」
「眼下該是和喬治軍賽跑的時候了!」
德爾弗裏克望着綿延不絕的騎士隊列說道。爲搶佔先機,主力騎士組成的先鋒部隊與負責補給兵力的本隊決定即刻開拔。先鋒軍由受埃德雷德全權委任的莫爾斯·吉迪恩與阿爾德昂騎士團長德爾弗裏克·希爾德率領,率衆騎士疾馳在前。
本隊主力則由埃德雷德與艾薩克共同指揮。雖稱爲本隊,實際兵力差距並不懸殊。雖坐鎮着總司令埃德雷德且補給兵力更盛,但論騎士數量,第一軍團反而更具優勢。
莫爾斯預判着喬治軍的動向沉聲道。
「競速麼……喬治騎兵隊絕不會乖乖退回艾利昂要塞。他們很可能阻截我方先鋒路線,或發動突襲。傳令騎士們:注意埋伏,增派側翼警戒。」
艾利爾信仰雖痛恨暗殺,但戰略層面的伏擊與突襲卻被視作『智謀』。以少敵多被視爲『勇武』,反之,大軍伏擊弱旅則會被嗤之以鼻。
「嘖,若當初埃德雷德殿下與聖盃騎士團能同赴前線就好了。」
德爾弗裏克摩挲劍柄低語。他雖效忠埃德雷德,對其認知卻與旁人無異——
不過是個戴王冠的孩童罷了。
可當他目睹艾薩克指導殿下練劍時,卻被那孩子的進步震撼。年幼的埃德雷德竟已達到阿爾德昂騎士團見習騎士的水準。
尋常少年在他這年紀不過做着清理馬具、整理盔甲的雜務,而殿下的成長速度堪稱駭人。
莫爾斯聞言搖了搖頭。
「陛下親征本就是冒着天大的風險。」
「可是……」
「若連陛下都親臨前線,雖是無上榮光,指揮體系卻會混亂。若讓我壓制陛下聲勢,局面更爲難堪——這終究不同於剿滅魔女之戰。聖盃騎士的建議實乃爲大局考量。」
莫爾斯擅軍略,希爾德姐弟精戰技。
艾薩克特意將埃德雷德調往本隊。事實上,身爲現代人的他認爲戰場上的君王不過是個提振士氣的圖騰罷了。
更何況兩軍血肉相搏時,血腥味會灼燒理智。縱使不該以柔軟心腸面對世界,若仍存與喬治和解之念,讓年幼君主置身最前線絕非明智之舉。
『是喬治騎士,艾薩克大人』
忽見阿爾迪昂陣中掠出一騎!聽過聖盃騎士形貌的喬治騎士們當即認出衝陣者身份。眼見對方疾馳的方向正是伏擊圈核心,驚愕如潮水漫過衆人。
而我軍主力僅陣亡三十一人,重傷約九十餘。考慮到傷亡多是裝備簡陋的徵召兵,這戰果堪稱奇蹟——以致埃德雷德聽聞戰報時,竟要求重新統計覈實。
騎兵隊員們瞬間失去隊長,雖慌亂卻未忘記聖盃騎士的價值。對喬治軍而言,這名騎士是與埃德雷德同等重要的目標。他們急忙勒緊繮繩衝出樹林,試圖圍捕艾薩克。
自與阿爾·杜阿扎德一戰後這還是首次召喚,但這匹烈馬再度完美展現了它的價值。
埋伏在山林間的騎士們屏息凝神,鎧甲未發出半點磕碰,連咳嗽聲都死死壓住。胯下戰馬踏蹄時竟也悄無聲息,其軍紀之嚴明,戰力之精悍可見一斑。
「將軍!請下令!」
『若行刺殺之事,埃德雷德必遭非議。由他們去。橫豎這般突襲註定徒勞。』
海莎貝立於枝頭俯視下方的騎士,通過意念傳遞情報。喬治騎士們開始在阿爾迪昂軍本部附近徘徊。出現少量騎士本不稀奇——畢竟喬治軍也會派遣偵察兵。
騎兵隊員這才驚覺,自己早已被艾薩克這巨大陰影籠罩,竟完全未能察覺暗處伏兵。
從昨日起,她那敏銳的視野便捕捉到異常動靜。
然而隨時間推移,對方人數不斷增多,到現在已聚集起足夠發動伏擊的規模,即便強攻本隊也綽綽有餘。
艾薩克凝視着森林各處正在收集騎兵隊戰利品的士兵們。
『具體數量?』
剎那間,騎兵隊長與疾馳而來的艾薩克目光相撞。
『傷亡比預想中慘重。』
『發現疑似指揮官的目標,要給他的太陽穴添點彩麼?』
***
伏擊暴露的惶惑、當機後撤的猶豫、單騎衝陣帶來的震撼——
一股詭異的戰慄攥住他的心臟,冰寒恐懼掐得他呼吸驟停。命令戛然而止,騎兵們的陣型再度潰亂。
『大概殲滅了兩百人吧?』
艾薩克出手便是殺招,劍罡爆閃之間斬裂長刀、劈開鎧甲、撕碎軀幹。飛濺的血肉與破碎甲冑,在騎兵間播下恐怖種子。
『約摸二百五十到三百人左右。』
海莎貝始終無法參透艾利爾這般行事邏輯。
「莫非是擔心主力部隊會遭襲擊?」
明明斬首一人便可挽救衆多性命,爲何要放任不管?
她不僅精通暗殺與潛行,更擅長在孤立無援時就地取材補充給養。加之夜間活動能力與視野遠超白晝,堪稱天生的偵察者。
「大獲全勝!開戰瞬間伊薩克雷亞卿斬落敵騎兵統帥首級,配合本部發動突襲,已將半數敵騎兵盡數殲滅!」
他們同時也在處理那些尚有氣息的敵軍騎兵。喬治軍配備着與精銳身份相符的精良裝備——雖建制已亂,但繳獲的每片胸甲每隻手套,或許將來都能在關鍵時刻保住我方士兵性命。
其間阿爾迪昂主力已行至山谷。當披黑狼皮斗篷的先鋒將領揚手示警,伏於林間的騎士們霎時弓弩齊張。
噠噠噠噠噠——這時一匹快馬從後方疾馳而來。
「埃德雷德殿下所在的本部大營遇襲了!」
艾薩克輕撫着胯下幻影戰馬激烈抖動的鬃毛。
「原是如此。那至少讓聖盃騎士隨我們同行也好啊。」
然而林外等候他們的,竟是早已佔領山脊的阿爾迪昂主力軍——就在艾薩克單騎吸引敵軍視線時,主力部隊已悄然包抄而至。
主力部隊騎士數量雖少,物資補給卻極爲充裕,更有阿爾迪昂軍的精神支柱埃德雷德國王坐鎮。相較於戰力規模,這支隊伍蘊含的戰功價值實在誘人,德爾弗裏克的擔憂不無道理。
「喬治軍還沒愚蠢到那種地步。他們眼下既缺補給又無援軍,若因襲擊主力反被牽制,我軍便可趁勢包圍要塞。屆時他們將淪爲困獸,在孤立無援中徹底潰散。」
原先勉強模仿馬形的神經束組織,此刻已生出逼真紅鬃。雖能隨時召出馬匹省去備鞍之煩,但其兇暴氣勢仍令人心驚,終究不便在人前顯露。
霎時間,箭雨裹着破空聲傾瀉而下。
望着層層堆疊的屍山,艾薩克暗自思忖。他親手斬首者不足十人,但軍隊本是臺高效運轉的殺戮機器。當他斬落騎兵統帥首級奪得先機後,這些連像樣裝備都不齊全的士兵,竟殲滅了二百名騎士。
萬千心緒絞作一團。
「…….」
海莎貝的弩箭已鎖定陣前列那個披黑狼皮斗篷的男人,箭簇微調間直指其後腦。但艾薩克否決的意念即刻傳來:
襲擊主力終究是步險棋。莫爾斯認爲喬治軍雖作風悍勇,卻還不至於愚蠢到讓大批騎士做無謂犧牲。
騎兵隊長聽見副官焦急的呼喊,這才慌忙打出手勢。
莫爾斯自然不知艾薩克這番思量,只當他考慮得周全。
「發生何事?」
話音未落,艾薩克已化作殘影突入林間,精準襲向隊長所在。隊長倉促舉刀格擋,刀鋒相觸的瞬間便知大事不妙。
「全體衝……」
自然無人察覺海莎貝正蟄伏其間。
早在最初預判此番伏擊的,本就是艾薩克。
阿爾迪昂軍此前預估敵方騎兵隊約有六百之衆。他們展現出這個時代難以置信的機動性——六百人先化整爲零散佈四方,又能同時集結撤回艾利昂。如今半數兵力潛伏在本隊附近,顯然這場突襲早有預謀。
看到匆匆趕來的傳令兵,莫爾斯暫時停止了對話。
但艾薩克仍覺如鯁在喉。
騎兵隊長錯失戰機,指揮節奏全然崩壞。
***
「什麼?戰況如何?」
但莫爾斯卻搖了搖頭。
曾作爲人類獵手活動的海莎貝,天生就是偵察兵的絕佳人選。
「追、追上去!」
「莫爾斯將軍!」
咚咚咚咚咚——轟!
但艾薩克所言確實字字在理。
說實話,阿爾迪昂軍中能單獨與劍術大師莉安娜抗衡的唯有艾薩克一人。既然如此,讓他擔任先鋒再合適不過——這位早已主動請纓的強者,甚至不惜與貴族們進行數十場決鬥來爭取先鋒之位。
騎士們慌亂刺出長槍,雜亂無章的攻勢連艾薩克的衣角都未觸及。他滑步閃避,又斬翻三人,旋即橫向突圍。
更何況敵軍身後,還有因領地遭襲而咬牙切齒追剿而來的騎士團。除非主力部隊被瞬擊潰且埃德雷德被俘——但若真黴運至此,也只能歸結爲艾利爾神的意志了。
當敵軍士氣潰散又遭首輪箭雨打擊時,他原以爲對方會立即撤退——畢竟暴露的埋伏比沒有埋伏更致命。
面對數十倍於己的槍矛陣線,突襲已難有勝算。
但他們並未利用機動性撤離,反而選擇正面迎戰。
雖可說因信仰艾利爾教義所致,但即便艾利爾神也不會鼓勵如此愚勇——方纔的襲擊分明是場魯莽之戰。
『爲何?』
「聖盃騎士大人,這些屍體該如何處置?」
艾薩克正沉思時,負責清理戰場的十夫長詢問道。他原想吩咐對方自行處理,卻忽覺此事竟需請示自己着實蹊蹺。
「艾利爾王國通常如何處置?」
「通常選擇土葬。但您出身光明法典派系,想必更傾向火化吧。」
火葬是光明法典派對抗瘋狂亡靈教團傳承的習俗,而艾利爾國民多行土葬。
雖少數貴族仍保留侍奉光明法典時的傳統,熱衷將遺體置於舟中焚化,貧民卻視此舉徒耗珍貴柴薪。
「既是艾利爾疆域,便依王國舊例處置。」
即便想火葬,正值春雨季節的艾利爾王國即便不下雨也潮溼陰鬱。此刻焚燒屍體只會徒耗資源與時間。不如只留少數守衛,選擇土葬更爲妥當。
十夫長連點幾次頭後躬身退去。他剛轉身離開,埃德雷德便策馬而來。
不待對方開口,艾薩克率先發聲。
「士兵們似乎認爲這場勝利不屬於艾利爾,而屬於我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