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6. 解放主教0;41;

艾薩克憶起格貝爾曾說過的話。

『我認爲阿瓦蘭切聖騎士團全軍覆沒的背後，必有燈下盲人成員操縱。』

卡爾森本已內定爲新任天使，甚至被寄予晉升明天使的厚望。但阿瓦蘭切聖騎士團在邊疆悄無聲息地覆滅，不出數年卡爾森竟也淪爲異端——這豈是巧合？

格貝爾的警示與囑託言猶在耳。

『難道阿瓦蘭切聖騎士團也是這場陰謀的祭品？』

若爲填補第九神座空缺而勢同水火的兩大教團早已勾結，這場謀劃必是蓄謀已久。格貝爾所屬的阿瓦蘭切聖騎士團，極可能慘遭清算。

或許還有更多犧牲者被歷史的黃沙掩埋。

艾薩克回想着當初剛降臨這個世界時遭遇襲擊的那個村莊。

『雖然不能完全相信這小子說的話……』

艾薩克垂眸凝視着阿爾·杜阿扎德。

爲何光明法典聖騎士必須依靠不死教團才能成神？爲何不能單方進行？諸多疑團仍縈繞心頭。

「爲何對我如此坦誠相告？」

「啊，聖盃騎士閣下。當我看見您披着光明法典外殼時便已察覺——您隱藏的力量，還有野心。您絕非滿足於普通聖盃騎士榮光之人。」

阿爾·杜阿扎德顱骨內幽藍火焰驟然升騰，灼灼目光釘在艾薩克身上。

「計劃……尚未中止。您能填補那個空缺。只要接受我們的援助。」

「不死教團能給我什麼幫助？」

聽出艾薩克語氣動搖，阿爾·杜阿扎德顱中火焰歡躍跳動。

「不死皇帝陛下是現世唯一行走人間之神，更是親身完成登神儀式而晉升的存在。至少在成神儀軌方面，唯我教團能助您功成。」

作爲不死教團的神明與統治者，不死皇帝貝謝克是最近成神的存在。正如其不死軍團之神的名號，他在這世間存活並行動着，與其他神明不同，持續不斷地彰顯並證明自己的存在。

至少能確定不死教團連不死皇帝本尊都親自介入了。

艾薩克的噩夢正化爲現實步步逼近。

艾薩克攥住幻影戰馬的繮繩試圖逃離，卻踉蹌着膝蓋發軟栽倒在地。

艾薩克眼中血絲暴突，嫣紅血淚蜿蜒而下。

縱使內心抗拒，身體卻已本能反應。

艾薩克只覺得天旋地轉，噁心感直衝喉頭。

他的現實感知早已飄遠消散。

艾薩克對自身發生的變化感到愕然。

「你、呃、呃啊——」

光明法典象徵光明、智慧與秩序，與無名混沌截然對立。細想之下，無名混沌原本就與所有信仰體系關係惡劣。

他根本無從知曉那存在的真身。即便在遊戲中經歷過無數結局、死亡場景與壞結局，也從未見過這般存在。

無論艾薩克秉持何種信念或信仰，只要能催生新神便足夠。不，事實上若不這樣說服對方，他自己就有粉身碎骨的危險，此刻必須說些什麼。

「且慢，您信奉的究竟是哪位神明……」

並非自主意志，而是潛意識或被天使附身時迸發的祈禱。

＊＊＊

驚駭，恐懼，震悚，混亂。

阿爾·杜阿扎德的思維言語，此刻已與艾薩克同步共鳴。

但杜阿扎德能攀至主教之位，亦非庸輩。他深知絕境中該如何應對。

黃衣男子正凝視着艾薩克。

眼前的阿爾·杜阿扎德似乎堅信艾薩克能成爲他們計劃的執行者。

「艾薩克大人！」

若知曉真相，斷不會是這般反應。

海莎貝焦急的呼喊破空傳來。

但阿爾·杜阿扎德立即察覺異樣。

但艾薩克瞥見怨靈羣中浮現的某個存在，立刻明白自身異變與不死教團無關。他並非因教團而虛弱。

所謂不死教團的死後世界，充其量就是伴隨凜冽寒氣召喚怨靈與亡靈大軍罷了。因爲他們的死後世界本就存在於現世。

艾薩克察覺阿爾·杜阿扎德周身瞬間凝起慘白冰霜，寒意比先前攻擊時更猛烈更迅疾。他急撤混沌之眼，但意識早已與對方深度連結。

目前不得而知。

艾薩克只來得及攫住對方爆發的情感餘波。

畢竟光明法典雖是非人格神，但若以阻止無名混沌的大義名分而立，任何存在介入都不足爲奇。

竟是方言禱言。

『荒唐至極——』

那麼光明法典又介入到何種程度？教皇？皇帝？這邊也會有神明介入嗎？

「說說你們能如何相助。」

「把你知道的全都吐出來！」

即便不死教團的死後世界降臨，自己也不該變得如此脆弱。

這提議本就無法接受。

恐懼能令對方屈服，更能逼出真心話。艾薩克早已從海因克爾·古爾瑪身上驗證過這個道理。此刻他正將混沌之眼催動到極致，要對阿爾·杜阿扎德如法炮製。

艾薩克向阿爾·杜阿扎德拋話的剎那，混沌之眼驟然發動。他要勘破對方言語的真僞，揪出隱藏的陰謀——話題拋出時浮於表層的思緒最易捕捉。

[無名混沌正注視着你]

因此即便對方處於無意識狀態，艾薩克仍能感知其行動。

觸鬚不僅蜿蜒流動，更似活物般蝕入顱腔。這般強度他從未示人，唯恐暴露底牌。

「所有人立刻撤離這裏……」

真是想到頭疼。

[無名混沌正注視着你]

那些污穢扭曲之物正如午夜漲潮般蔓延，眼看就要淹沒他的腳踝。

艾薩克思忖着成神的提議。說實話，他頂多幻想過當聖騎士喫香喝辣的日子，成神這種事簡直遙不可及。

此刻仍有無數怨靈不斷從地面翻湧爬出。

強行將死後世界拖入人間的，正是不死教團的真面目。

懷疑的苗頭自杜阿扎德心頭竄起時，暗處艾薩克的碧瞳已浸滿紫芒。感知到對方意識急速封閉，艾薩克猛然催動神力。

『爲何噩夢…偏偏在此刻降臨？』

嗞咿咿咿——艾薩克耳中爆發出刺耳鳴響。阿爾·杜阿扎德口中正湧出快得驚人的祈禱文。

爲什麼？

那位黃衣男子正凝視着艾薩克。

儘管不死教團開啓的死後世界已將四周夷爲廢墟，但比起遠方翻湧的那片褻瀆而詭譎的界域，教團的領域根本不值一提。

觸鬚如飢渴根鬚榨取地下甘泉，貪婪擠壓出情報。

＊＊＊

[無名混沌正注視着你]

「等等，這是何等——難道?! 」

身爲主教級祭司，杜阿扎德確擅封鎖意識。可面對血肉層面的侵蝕，所有防禦皆成虛設。艾薩克從他混亂的驚懼中，攫取着記憶碎片。

若知曉他的真實身份，所有人都會撲上來將他撕碎。

咔嚓，喀嚓嚓！

阿爾·杜阿扎德顱內的靈魂劇烈抽搐，顱骨震顫。艾薩克淌出的血淚竟化作絲絲觸鬚，蠕動着越過眼眶。

「────.」

艾薩克甚至打算擊碎阿爾·杜阿扎德的頭骨來打斷祈禱。但在他動手前，發動了難以承受之奇蹟的阿爾·杜阿扎德，其頭骨已然自行迸裂。唯有幾片震顫的牙齒碎片，還在完成着方言祈禱的最後回聲。

阿爾·杜阿扎德正令死後世界降臨塵世。

天空彷彿即將崩塌般傾斜翻湧，無數暗紅的手指從雲隙間探出，像擺弄玩具般攪動着雲層。風聲獵獵作響，卻聽不到絲毫風聲——那究竟是孩童的嬉笑，還是深夜羊羣的不安哀鳴？地表爬行的所有蟲豸與牲畜都散發着腐臭，它們的腿腳全是奇數。萬物在失衡欲墜的不對稱中顫抖。

但他完全沒料到我可能是無名混沌的代理人……

無名混沌不斷髮出難以辨明含義的提示音，不知是歡欣還是警告。矛盾的是，艾薩克反而藉由這細微聲響勉強維持着神智。在這個即將沉淪的世界裏，那提示音賦予了他一絲客觀性。

這不過是個遊戲，而你早已通關無數次！

別沉溺於虛擬遊戲！你是我選中的玩家！

『不過是場遊戲罷了』

艾薩克正試圖凝聚意識時，黃衣男子突然向他伸出手。陰森的號角與笛聲驟然響起，連耳畔的提示音也徹底消失。

噩夢正如潮水般湧來。

『啊』

艾薩克看見自己的手開始詭異變形，觸手不受控地向外蔓生。他感受到全身都在異變。

無數觸手在體內蠕動，彷彿隨時要撐破這具軀殼。

沉睡已久的存在，此刻正要甦醒。

『這就是終點嗎？』

艾薩克明白自己已無力阻擋。

但在那一刻，萬物開始崩解，平衡被打破，天旋地轉仿若要徹底坍塌。

有個身影正劃破噩夢獨自走來，輪廓在混沌中清晰可辨。

「艾薩克！艾薩克聖盃騎士大人！」

在生死邊界，在噩夢與混沌之間，唯獨她周身環繞着巍然不動的秩序。艾薩克在朦朧意識中，看清了籠罩她周身的光暈真容。

爐竈靈獸。光明法典。秩序追隨者。

誕生於灰燼中的神獸正守護着她。

但比這更堅定的某種力量，如同鐵錨般將她牢牢定在這片混沌之中。

「艾薩克·伊薩克雷亞！」

只見黃衣男子揚手輕擺，面容隱在暗處。

艾薩克渴望靠近她。

光明法典至高奇蹟——光之所及皆可裁定善惡的秩序頂點。

那已化爲觸手叢的左手。

艾薩克剛掙脫混沌束縛，立刻催動了守望者燈塔。

「這鬧的是哪一齣……」

伊索黛見狀猛然一怔，卻立刻攥住那隻手用力拉近。

彷彿在說下次再會。

伊索黛錯愕的臉龐赫然映入眼簾。

艾薩克毫無抗拒地跌入她懷中。霎時他被帶入光的疆域。

萬物驟然明晰，重返穩固的秩序之境。原本崩塌凍結又熔化的世相，重新歸位成形。

刺目光芒中，艾薩克凝視着如蜃氣般消散的混沌。

「解釋的事……容後再說。」

他頭頂湧現的光輪瞬間驅散不死教團的幽冥之境，連同自身滋生的混沌領域。

他想掙脫這片混沌，投向那份毫不遲疑的秩序與善意。伊索黛大步向前，艾薩克本能地朝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