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10. 亡者之国 0;31;
《死神的圣骑士》 · 글초매 · 3816 字
「圣杯骑士居然击退了月蚀军?」
西埃罗是头一回听说这事。天使们根本没向黎明军透露半点风声。守望者会议中也只有极少数人根据情报推测出些端倪。但费尔特伦却凭借独有的情报网提前获知了消息。
费尔特伦因彻夜战斗显得疲惫,揉着眼睛站起身来。映入眼帘的是尽数焚毁的乌夏克废墟。
「所以说首都乌夏克的防卫才会如此空虚。」
「可、可乌夏克不是还有月蚀军和守备部队吗?他们难道……」
「全都调往圣地鲁阿了。虽不清楚细节,但听说圣地出了大乱子。不死皇帝抽空了所有能调动的兵力——说明事态严重到连首都都能舍弃的程度……」
事实上除了属于奴隶阶层的僵尸和被束缚灵魂的骷髅,乌夏克几乎所有市民都已撤离。
不死教团的特性使得平民与军人几乎无异。崇尚自由意志的不死皇帝进行如此大规模征兵,意味着教团根基正在圣地遭遇重大危机。
「虽不知具体发生何事,但听说与圣杯骑士击败墓地君主的时间相差无几。黎明军怕是认定圣地露亚已构成实质威胁了吧?」
在两名明天使接连溃败的境况下,不死教团被迫分兵两线作战,压力陡增。与其如此,不如将全部兵力集结至黎明军的终极目标——圣地鲁阿,与其决一死战反倒更为明智。
「不知是否光明法典早有谋划,这步棋实在精妙。他们借势圣杯骑士——这个曾被轻视的威胁,竟一举除掉不死教团两名明天使?连黎明军内部的分裂都沦为他们的杠杆。如今,光明法典的真正力量终可重创不死教团。」
费尔特伦觉得这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战术,却又无法断定。
因为他萌生了一个古怪的念头:真正威胁不死教团的,并非拥有三名明天使坐镇的黎明军主力,而是艾萨克所在的伊萨克雷亚黎明军。
虽看不透不死皇帝的心思,但这场战争对费尔特伦及其背后的阴谋赞助者们而言,同样令人束手无策。
西埃罗也面露难色。艾萨克大展身手固然鼓舞人心,但眼下敌友难辨的局面却让他心生惶惑。
圣地鲁阿即将发生何种异变,实在难以预料。空气中飘散着魔能粒子的嗡鸣,远处机械运转的轰响隐约可闻。我握紧法杖,指尖传来的刺痛感警醒着危险临近。
「但是明天使『逝世之十二月』现在如何了?原本黎明军主力不敢轻举妄动,不就是担心他会趁虚偷袭后方吗?」
费尔特伦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他略作沉吟,缓缓开口。
「『逝世之十二月』……恐怕不会行动。既然至今按兵不动,意味着今后也不会出手。或许他认为镇守格赫纳监狱要塞比守护圣地鲁阿更为重要。」
「难道守住一座监狱,比圣地沦陷更紧要?」
纵使在这神明与天使碰撞、尸骸堆积如山的残酷战争中,人类定能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那接下来会怎样?您原本不是一直在筹划战后布局吗?」
费尔特伦轻声打破沉默。
她打断少年的话,缓缓俯身对他露出微笑。
被践踏的城市也好,倒地殉命的士兵也罢,于神祇而言不过都是转瞬即逝的足迹。
「救命啊!」
「必须即刻前往圣地。一切变革都将从那里开始,唯有亲临风暴中心,方能谋划未来。」
『恐惧缠身的黎明军战士,狂热的尤莉眼瞳信徒,焦黑的罹难者,高唱圣歌的牧师与圣骑士,焚烧城市的圣物……还有天使。』
当神明与天使,还有那些自以为洞悉世间万物的天才们为伊萨克雷亚黎明军的功绩震颤注目时,这支军队在击败墓地主君后仍保持着泰山般的巍然气度。
***
「这个嘛……」
若说神迹会留下后遗症或许令人费解,但这与寻常的副作用截然不同。
车厢立即继续前行。少年表面没有重伤,绷带只是处理了无法用治愈魔法的细微划伤和淤青。
莱奥诺拉虽不钟情于此地景致,却不得不承认其具备深厚的人文遗产价值。
夏洛克本以为铁石心肠的莱奥诺拉会置之不理,她却意外地打开车门,做了个手势。
莱奥诺拉与黄金偶像商团成为陷落前最后撤离乌夏克的队伍。她因此目睹了这座都城最惨烈的景象。
「小孩?」
不,确切地说,那东西当时就在现场迅速蔓延开来。
「我叫莱奥诺拉。自我介绍就不必了。」
少年瞪圆双眼,似乎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能遇见活人。
「奇迹的后遗症可真要命啊。」
莱奥诺拉凝视着巨鲸相撞的裂缝,思索着渺小人类能做出的抗争。
夏洛克虽对逃亡途中还要带上小孩——尤其是该死的黎明军俘虏感到荒唐,仍点头应允。既然是莱奥诺拉的决定,这冷血女人必然有旁人看不透的考量。
格贝尔清点完士卒的身心状况,向艾萨克呈报结果。
莱奥诺拉推开窗望去,只见裹满绷带的少年瘫坐在街面啜泣,好奇远比同情更先攫住了她。
『以伟大黎明军之名宣誓。』
[失礼了小姐。突然有个小孩闯到路中间]
「要我亲自送你回去?」
诸神与天使们以"大计"之名,将历经数百年时光淬炼的璀璨古都,毫不怜惜地碾碎踏过。
「此处距圣地鲁阿需三日车程。幻影战马将不眠不休拉车,请做好颠簸准备。」
莱奥诺拉递给少年一些食物,静静注视着他。少年起初狼吞虎咽,仿佛饿了很久,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最终,还是少年先开了口。
莱奥诺拉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死教团除非万不得已,通常不会伤害孩童。但黎明军从不忌讳将孩子投入战场。虽然成不了主要战力,但见到被俘的孩童俘虏并不稀奇。
西埃罗原以为是个造型古怪的皮球,却见那东西突然扑腾跳动,吓得他浑身一激灵。这竟是被粗糙缝制的风干鞣制心脏。当费尔特伦将这可能是红色圣杯俱乐部圣物的东西贴到耳边时,缝合处还在微微震颤。
此刻他们深陷不死教团腹地,这片土地上除了黎明军的狂热信徒,几乎见不到活人踪影。幻影战马猛然调转方向欲改道,车外却骤然传来凄厉的哀鸣。
费尔特伦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这次清晰听见了人类嗓音,而非精神波动。
可如今一切都失去意义——所有事物都在烈焰中焚烧,在崩塌中粉碎,在践踏下沦为废墟。
听说要连续三天马不停蹄地乘坐马车奔波,夏洛克的脸色唰地变得苍白,莱奥诺拉却面不改色地点头应允。没过多久,马车便哗啦啦地颠簸着飞驰起来,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急促的轰鸣声。
巫妖阿尔·特奥多尔及其眷属率先应召,匆忙撤离至圣地鲁阿。随后黎明军主力急袭首都乌夏克,奉命守护莱奥诺拉的特奥多尔宅邸仆从们,助她杀出重围。
「谁都不知道格亨纳最深处囚禁着何等深渊。连《光明法典》都从未涉足那片禁区。或许逝去之十二月本就无法离开格赫纳监狱要塞——祂只是显露威压假装随时能够行动,用存在本身进行威慑罢了。
莱奥诺拉原以为第十三黎明军会像以往那样荒唐收场。可不死皇帝突然下达召集令,光明法典派的明天使同时现身,局面彻底扭转。
西埃罗本想追问心脏说了什么、究竟是何物,但转念觉得不知情反倒更为安全。
「啊?呃…我、我是黎明军参战者。为了收复圣地鲁阿……」
此时心脏突然不规则地悸动,仿佛在向费尔特伦低语。他听着心跳的密语,脸色逐渐凝重,待搏动停歇后默默将心脏收回怀中。
那正是从已然焚毁的废墟——首都乌夏克飘散而来的烟尘。
黎明军主力的突袭令不死教团措手不及。巫妖阿尔·特奥多尔更是愕然——他原本自信满满地认定『黎明军那些灯下盲人早已与吾等天使达成协议』。
[大概是黎明军的战俘吧。因为年纪太小不适合当奴隶,就一直养着了。主人被皇帝征召后,这孩子估计是从空屋里逃出来的。这种事很常见]
乌夏克首都绝非适宜生者居住的城市。但那些只生产不消费的亡灵人口,却营造出一种极为独特的都市风貌。拥有充裕到可肆意挥霍的时间,工匠与石匠们昼夜不息地精雕细琢,将整座都城雕琢得近乎艺术品级别。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颠,骤然刹停。夏洛克瞬间握紧剑柄作势欲拔,驾座的亡灵却已推开窗格,沉声汇报情况。
阿尔·特奥多尔派来的车夫向莱奥诺拉高声提醒道。
那时我还以为,很快就能与不死皇帝面谈呢。
确实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夏洛克,带他过来。」
「圣地 露亚。」
人类耗费时间与心血筑起的成就,天使们却如此轻易地践踏摧毁。
这并非浮华之美,而是近乎宗教画卷般的景致,宛若用毕生心血浇灌出的苦修之路。
「多谢您,夫人,我是……」
***
听到「夫人」这个称呼,莱奥诺拉似乎有些不悦,但并未表露出来。少年却更加畏缩地瑟缩了一下,连忙闭上嘴。
车夫为难地说道。
莱奥诺拉凝望着北方遥远天际升腾的骇人灰云。
「小家伙,你在这儿做什么?」
少年被夏洛克拽着手,踉跄地爬进马车。
奇迹之力迸发而出,将乌尔班苏斯的威能投射世间。此刻精神昂扬升腾,肉身亦获强化。然当神力如潮水退去,施术者不得不重新适应——这片被奇迹遗弃的大地,终究太过贫瘠。
就像是患上了高山病或潜水病那般难受。
然而伊萨克雷亚黎明军为对抗墓地主宰,已连续两日暴露在高强度奇迹之中。虽需逐步减压以缓解身心负荷,但问题在于祭司与圣骑士此刻都已精疲力竭。
单是盐之议会选拔祭司时,候选者都须经历濒临死亡的试炼。回想起当年无数人陨落于此的过程,绝非等闲之事。
艾萨克神色凝重地向指挥官们发问。
「我们能不能寻求天使组织的支援?」
闻言,埃德雷德与图哈林顿时面露难色。
「这个嘛……协助恢复倒还可为,但为缓解后遗症进行祈祷仪式能否见效尚未可知。其实只要彻底休整不勉强行事,症状自会缓解。」
吃饱喝足,倒头酣睡。
世上若有灵丹妙药,这倒算是一剂良方。可眼下他们正身处敌阵腹地,战火纷飞之际,实在难寻安心休憩的方寸之地。
况且再往前行进不久便是圣地鲁阿。
那里等待着的恶战比起墓地主宰之战,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且不说士兵们,连祭司与圣骑士都已力竭,谁都不愿以这等状态投入战斗。
艾萨克沉吟片刻,忽侧首望向东方。
众指挥官随之望去却只见空荡营帐,而他仿佛聆听着什么般笃定开口:
「我们稍微往东北方向移动吧,那里有个能歇脚的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