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76. 永恒苍白 0;21;

轰隆隆隆——！

仅凭艾萨克与格贝尔二人雷霆万钧的冲锋，阿瓦兰切圣骑士团的阵型彻底分崩离析。原本即将吞噬伊萨克雷亚圣骑士团的山崩之势骤然停滞，两人的剑锋反倒逆卷而起，化作狂暴飓风反向席卷而去。

阿瓦兰切圣骑士团竟开始分裂成两派。

罗顿海默难以置信地注视着这一切，急忙下达命令。

「跟上圣杯骑士和格贝尔！」

轰！伊萨克雷亚圣骑士团立即执行命令，与分裂的死亡骑士们迎头相撞。受挫的阿瓦兰切圣骑士团来不及重整阵型，开始溃退。后方士兵们趁机拖走重伤者和战死者向后撤离。

与不死教团的战斗中，管理伤亡与歼敌同等重要。祭司们伸手治愈重伤者，快速净化阵亡者遗体。

阿瓦兰切圣骑士团被艾萨克的反击打得阵脚大乱，迟迟未能扭转战局。

[─────！]

突然，毫无征兆的尖叫声炸响。死亡骑士群中心猛地窜出琳德的身影，她一击便将冲锋中的艾萨克劈倒在地。

咚！沉重冲击力将艾萨克狠狠砸进地面。

艾萨克只觉琳德这一击袭来，力道比先前沉重数倍，震得他虎口发麻。

不，是实质性的重压。琳德挥动妖刀劈向卡芙琳的瞬间，无数恶灵从刀锋喷涌而出。恶灵撕扯着艾萨克的躯体将他往地面拖拽，他只觉得仿佛有数十人扑到自己身上，要将他拽入地底深处。

『耍小聪明』

艾萨克震开琳德的妖刀，卡芙琳迸发的剑气瞬间绞碎恶灵。怨灵惨叫着四散纷飞。格贝尔趁势挥剑斩向琳德脊椎，试图切断她的攻势。

琳德却凶悍地荡开剑锋，攻势不减反增，再度扑向艾萨克。

艾萨克暗自诧异——为何她的攻击完全锁定自己而非格贝尔？虽说自己确实是最大威胁，但既然对方隶属阿瓦兰切圣骑士团，理当优先针对格贝尔才对。初见琳德时，她甚至未曾正眼瞧过自己。

难道……

若连番攻击与当前状态皆非琳德本意，一切便说得通了。妖刀化作狂风骤雨砸向艾萨克，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艾萨克骤然明悟：这柄妖刀竟能吞噬灵魂，更是可依使用者意志驱使亡魂的圣物。如此凶器，足以令奥尔坎纪律的兽人与不死教团的亡灵闻风丧胆。

但念及这些亡灵至死仍执念于憎恨与怨怼，倒也情有可原，教团便勉强容下了它们。

她的动作已与先前交锋时截然不同。琳德舍弃了阿瓦兰切圣骑士团的剑术，剑锋划破空气发出锐响。她旋身突进，每一步都踏出铿锵足音。寒光乍现间，攻势如暴雨倾泻。

这时，仍卡在艾萨克剑尖的琳德头骨突然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尖啸。

它凝视艾萨克良久，终于开口。

寒霜侵袭之时，连死亡骑士都停滞了动作。隐约流动的风、飘扬的尘土，甚至连琳德的笑声都如冻结般骤然停滞。

[噤声]

本想尽量只用阿瓦兰切圣骑士团的剑法周旋，可既然对手并非琳德本人，便再无留手理由。况且身体已渐感负荷。

艾萨克放下沉默的琳德头骨。本欲施加封印，但祭司们正全力维持圣迹，无暇他顾。眼前强敌乃天使，瞬息疏忽皆可丧命。

噗簌簌——艾萨克突然在回荡的圣歌中听见羽翼破空之声。众人似乎都听见了，目光齐齐投向天空。乌云间隐约可见的太阳表面，正浮动着摇曳的阴影。

琳德的颌骨突然咔嗒开合，发出怪响：

「荒谬的谎言。」

格贝尔猛地发出一声急切的呼喊。

在场无人看清他的动作。

神父们急忙燃起火焰，受伤的圣骑士们也艰难地高声唱起圣歌。当奇迹之火与温暖扩散开来，肆虐的寒霜终于停止蔓延。

「苍白。」

＊＊＊

琳德疯狂催动那邪门圣物的力量，对艾萨克发起猛攻。艾萨克本想沉着应对将她放倒，却发觉她的攻势愈来愈沉、愈来愈锐。

连备战中的罗顿海默与圣骑士团也加入奇迹仪式，局势才勉强稳住。但艾萨克早已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只三头鸽子没有羽毛也没有血肉，只剩嶙峋白骨。

艾萨克唤醒了蛰伏在体内的猎手。

唯有虚无的瞳孔，无从揣测其思绪。

就连直面他的琳德也未能捕捉。

凛冽的寂静与虚空中，天使振翼而来。

艾萨克早已认得这存在。

纯白大地上唯有伊萨克雷亚圣骑士团燃起的火焰跃动着色彩。但即便是祭司们也难以承受这浩大神迹的威压，众人开始瑟瑟发抖，冷汗浸透了衣袍。

清越嗓音如银铃震响。这出乎意料的悦耳声线甚至让呻吟的士兵都屏息凝神。但她的语气却冰冷刺骨。

但这具躯壳竟再度震颤着爬起。

明天使『苍白』静坐在一名死亡骑士的肩头，默然凝视着战场。

琳德的声音骤然低弱——苍白正凝视着她的头骨。那空洞的眼窝里连亡灵特有的幽蓝磷光都不复存在。

可笑，你们自相残乱正中我下怀。你的联盟军已全线溃败四散奔逃，将领们的首级悬于矛尖，待其腐朽殆尽后——统统都将沦为我的奴隶。

艾萨克面色骤沉。这分明在影射分裂的联盟势力。那道声音兀自发出咯咯冷笑，在厅中回荡不休。

[永恒观察者降临了！你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成为亡灵，要么永远化作冰封石像……]

施展非以撒剑术的高等剑技仍在透支他的身躯。掌心早已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手腕汩汩流淌。

那阴影的真身是无尽鸟群。它们顷刻吞噬日光，缔造人造日食。在这亵渎而可怖的景象中，一只纯白之鸟缓缓降临大地。

冬之颚乃不死教团内部也颇为棘手的圣剑兼魔刃，这团仅存人类恶意与憎恨的恶灵聚合体，就连在亡灵生活中追求『高雅』的贝谢克也视其为眼中钉。

明明主躯干骨骼早已粉碎至无法拼接，它却凭借碎骨如蜈蚣般匍匐疾退。这绝非人类所能做出的动作，倒似被蛇虫邪灵附了身。

『可现在…只觉其强，未感其威。』

但这柄刀甚至连贯注剑气的卡芙琳都能硬撼。纵不及卡芙琳品级，也定是极高阶的圣物。想要摧毁绝非易事。

艾萨克咽下惊呼——他终于明白，冬之颚竟是这把妖刀或其附身恶灵的真名。

那不过是个醉酒的疯子、在战场上肆虐的妖物、起舞的死神罢了。

灵魂虽不驻留于单一躯窍，亡灵却总遵循生前的行为模式。失去颅骨操控的躯体轰然倒塌，纵使勉强活动，也再难恢复协调动作。

＊＊＊

琳德如同断线木偶般疯狂挥舞着四肢，动作轨迹根本无法预测。她早已被妖刀吞噬，彻底沦为杀戮工具。眼看她就要突破防线砸进圣骑士阵中——这场屠杀注定要血流成河。

「本以为你会一直藏头露尾，看来结果出乎你的预料？」

纵使天使降临，却再无往日被威压震慑之感。逝世的十二月单凭存在感就令他窒息，其他明天使现世时亦让人忍不住跪拜。

「阿瓦兰切圣骑士团惨败——这就是你想要的？」

「你们不过是个倚仗单英雄的草台班子！」

艾萨克游戏时代此剑已落入其他死亡骑士之手，而非琳德执掌，故未能及时察觉。

「小心冰霜！艾萨克，冰霜要涌过来了！」

「全体吟唱圣阿尔特赞歌！」

艾萨克闪电般斩向琳德的腰脊，随后刀锋上挑刺入人中，径直撬开头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宛如猎人随手逮住兔耳般轻巧。

[冬之颚]

苍白沉默着转动三个头颅，模仿飞鸟的举动逼真得让艾萨克悚然——亡者何必仿效生者的举止？

整个世界顷刻间染上银白。

「艾萨克！」

但艾萨克此刻心境迥异以往。

[不，一切皆按计划进行]

掌控琳德躯体的妖刀恶灵应声沉寂。

声线虽是琳德，语调却判若两人。分明是某种存在藉她身躯发声。

多亏你来了这儿，你那些往别处去的同伙早已全部毙命！

艾萨克正欲调整握剑姿势，刹那间，他与琳德之间的所有距离和障碍竟被彻底抹除。

『得毁掉那把刀。』

艾萨克这才沉腰坐胯，真正动了杀心。

天使降临。

咔嚓咔嚓咔嚓——直到这时，艾萨克才猛然察觉到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的纯白冰霜。原本激烈交锋的战场之外，刺骨寒霜早已悄无声息地吞噬了周遭一切，将整个世界染成苍茫雪色。

冬之颚是名副其实的魔剑，不，该称妖刀才对。

永恒观察者——"苍白"。

呼——吐纳之间，他手中长剑骤然划破空气，剑锋撕裂气流的锐响在训练场中荡开。

艾萨克调整呼吸，向明天使发出质问。

艾萨克连一丝震惊或恐惧都未显露，厉声喝道。

当借琳德之躯现身的冬之颚胡言乱语时，艾萨克早已通过海莎贝与眷属们掌握了全局——众人虽陷苦战，但离溃败还远得很。

苍白偏头沉吟片刻。

[啧，居然被他识破了。居然连一丝动摇都看不出来啊。]

理所当然。即便没有通过权能确认，艾萨克也绝不会相信那番话。他早已对所有盟友们布下了所能采取的一切防护措施。

周密到何种程度？就连艾萨克所在的伊萨克雷亚圣骑士团驻地，也仅安置了名为『艾萨克』的单一圣物作为保险。

换言之此刻的艾萨克，既未调动权能也未携带圣物，完全是以赤手空拳的状态置身于此。

艾萨克的联盟绝非无能之辈，怎会沦落到被苍白如此笃定地断言失败？哪怕天使降临也休想得逞。

「他们个个都是英雄好汉。」

艾萨克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荒唐透顶的笑话。

「真正需要感激的是我，不是他们。正是因为他们，我才能以英雄而非怪物的身份站在这里，成为圣杯骑士。说真的，你们才该好好感谢那些人。」

[否则他们早已全员葬身兽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