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03. 追逐黄金的瞳孔 0;41;

哐当！

艾萨克正埋头喝着村长大女儿熬的热汤，转眼已是第三碗下肚。这时餐厅门口突然传来哐当一阵巨响。他扭头望去，只见门廊处倒着个身披华美斗篷的中年美男子，帽檐还插着孔雀翎羽，此刻正狼狈地瘫倒在地。

「等等、等一下！别这么粗鲁！我说过会自己走的！」

海莎贝可不管这些，她如同挥动匕首般扬起羽刃，锋利的翎尖直指倒在地上的男人。

嗖！翎羽破空而出，惊险地钉入男人指缝之间，距皮肤仅差分毫。

海莎贝冷声斥道。

「既然敢拔刀相向，就该做好断指谈判的准备。」

『言之有理。』

艾萨克暗自称是，便未加阻拦，任由海莎贝发挥。

扰人清梦罪不可赦。反正对方毫无平等对话的诚意，先卸个零件开场倒也不失为好主意。

「等等！要砍就砍无名指！」

通常断指都会选小指，这反常要求让海莎贝一怔。她本不打算给选择权，但好奇之下还是追问：

「怎么不躲开？」

「毕竟有时候，缺席比存在更有意义。比起曾停留在我无名指又离去的五枚戒指，你斩出的这一剑将会留下更深刻的印记。承受你这一剑的同时，我的爱也将永远保持空缺。」

这疯话让艾萨克猝不及防，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

不过海莎贝似乎对这个回答颇为中意。

「哼，这倒是在光明法典领域里从没听过的浪漫说辞。为一人所困确实愚蠢——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有何不知？」

「与已婚者的不伦之恋才是最刺激的……」

艾萨克见海莎贝越说越荒唐，赶在伊萨克雷亚黎明军风评受害前立即出手制止。

虽非自幼抚养她成长，却仍被她称作父亲并追随之人。正是这位父亲，为海莎贝挂上了悬赏令。

无需多问便知哈斯特尔·古尔玛的身份——他正是海莎贝的亲生父亲。

「其实我是看到您这边更吓人，才决定投降的。」

艾萨克决定先往好处想。

＊＊＊

「你这疯言疯语竟能把全场的魂都勾走，夏洛克。」

「就算那帮家伙真能得手——虽然根本不可能——他们也绝不会跟我平分。怕是早就盘算着连我那份两万纳尔也一口吞掉。」

游戏中若招募他为同伴，其他角色头顶便会浮现金额标记。赏金越高数字越显眼华丽，甚至能借此精准定位目标方位。

可夏洛克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右手无名指末节。」

虽然悬赏金额被海莎贝反超有些难堪，但在瓦莱卡王国眼中，她早被视作民族叛徒甚至卖国贼，这倒也合理。

乌奇乌拉猛地窜起身子嘟嘟囔囔叫嚷起来。他虽作势要扑向夏洛克，却因畏惧艾萨克而只敢隔空咆哮。

夏洛克偷瞄着海莎贝，眼神闪烁不定。

「……海莎贝？她怎么了？」

这家伙平时挂着剧作家名号，却总用蹩脚才华挥霍家产。

「……因为我告诉他圣杯骑士您的赏金只有两万，还提议得手后对半分账。」

被押送进来的人，艾萨克再熟悉不过。

「下次真的会见血，剧作家先生。」

「他为何如此激动？」

夏洛克的目光终于投向艾萨克身后——正喷着鼻息瞪视他的乌奇乌拉白虎将。

瞥见乌奇乌拉的凄惨模样，夏洛克倒抽一口冷气。

「二十万？要给海莎贝？究竟是谁？」

「……既然悬赏通缉，说明他本人不打算现身吧。」

「这位小姐的悬赏高达二十万金币……」

艾萨克故意道破这项能力，彻底挫败了夏洛克的气焰。

也难怪——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能力。

「呜、啊、呃。咦？没切断？果然慈悲为怀的圣杯骑士大人……」

他对海莎贝说的那些胡话，其实毫无意义，不过是随口蹦出的疯言疯语。

海莎贝深深呼出一口气，气息在寂静中荡开涟漪。

「说吧，我这项上人头值多少赏金？」

不过他真正的天赋并非剧作，而是另一种才能——成为顶尖赏金猎人与雇佣兵的卓越潜质。

艾萨克代他回答——此事夏洛克必然讳莫如深。

「你的佣兵团正围着村子吧？立刻下令撤走弓箭手。」

夏洛克犹豫良久，终于艰难开口：

「夏洛克有种特殊天赋——能看透人的『价值』。他天生就能辨别谁是有利可图的猎物，谁不是。听说他甚至能看见目标身上泛着的微光，就像若隐若现的辉晕，连藏得再深的人都无所遁形。那小子把这本事全用在追捕悬赏犯上了。」

「虽不知您是何人……」

「见到俊美的圣骑士与他麾下血翼美人，还认不出鼎鼎大名的艾萨克·伊萨克雷亚，未免太说不过去。要切哪根手指呢，艾萨克大人？」

这次轮到海莎贝发问：

夏洛克。既是黄金偶像商团的佣兵团长，又是个剧作家。

仅仅剪断指甲就爆出惨叫，艾萨克叹着气拖来椅子。

夏洛克低头看向艾萨克，双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你追踪我？」

「您说什么……啊，是的！没错！我找到艾萨克大人了！」

艾萨克当场把夏洛克碎尸万段都不解恨。留他性命只因他与莱奥诺拉及黄金偶像的关联。

「拿着我的脑袋当筹码谈生意？倒是胆色过人，竟敢招惹十万赏金的目标？」

若说莱奥诺拉的才能是能综合判断包括未来潜力在内的整体价值，那么夏洛克的才能则更接近于直接窥见『标价』。

海莎贝的翼尖抵住他指缝，夏洛克语速陡然加快。

「……十万金币。」

海莎贝闪电般出手，一脚踩住夏洛克右手背。只听唰啦一声，羽毛刃凌空劈下指甲应声而断。这位身经百战的雇佣兵团长竟发出凄厉惨叫，那尖细的哀鸣完全不符其威严身份。

「剧作家先生，随我散会儿步吧。」

也就是说，雇佣兵团长夏洛克绝非毫无算计就爬过来投降的主。他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黄金偶像商团直属的佣兵团绝非寻常战力。尤其是夏洛克率领的名为『剧团』的佣兵组织，更是由身怀异能的精锐组成。

「哎呀，您这是说哪儿的话……」

「不，若你不肯配合，我也无需亲自动手。直接把你交给后面那群——正眼巴巴等着招呼你的兽人便是。」

非常之人，自然要用非常手段来捉拿。

刚踏出门艾萨克便勾住夏洛克肩膀紧贴而行。感受到对方再度僵直的身体，艾萨克凑近他耳畔低语：

夏洛克惊得张大嘴巴。

＊＊＊

分明联手行动却想独吞九万差价，不愧是黄金偶像商团聘用的佣兵。

此刻夏洛克眼中，定然能看到艾萨克头顶明码标价的金额。

「怎么做到的？」

「瓦莱卡王国的哈斯特尔·古尔玛公爵……」

「你究竟是……」

夏洛克话音未落便悄然抬手打了个暗号。四周看似毫无变化，艾萨克却敏锐地察觉到杀气正悄然消退。

因此夏洛克反复过着佣兵生活——接单赚大钱，把钱全砸在戏剧创作上，挥霍一空后又重新跑去当佣兵。

「黄金偶像商团不便公然在帝国悬赏圣杯骑士的项上人头，这才将差事转包给你。说吧，咱们的剧作家大人可曾写好擒住我的剧本？」

「嗯…说实话，我们现在束手束脚地战斗，确实有点吃亏。」

「手脚被捆住了不成？」

「是的。若是一般权贵，定会挟持人质、纵火焚屋或是收买教团，让我众叛亲离陷入绝境。可他们既不许用这等手段，又严令只准活捉圣杯骑士大人，我等势单力薄，自然处处受制。」

「听来倒像是你们手下留情。」

不对吗？

「蠢货！莱奥诺拉不过是为保全你们性命才这般行事。若我真成了孤家寡人，再无需顾忌世俗牵绊——你说那时我会如何出手？」

夏洛克虽堪称艾萨克父辈，青年倾泻而出的锐利言辞却丝毫不留情面。

那般年纪还奢谈艺术，终日更换妻室散尽家财之徒，便是当孩童糊弄也不为过。或许圣典《光明法典》的物理学篇章里，都该白纸黑字这般记载。

「正因你们恪守底线，我才愿以礼相还。」

「……原来如此。」

夏洛克语带质疑，显然未能信服。在他想来，区区圣骑士又能对黄金偶像商团这等庞然大物掀起什么风浪。

「可您打算怎么应对？莱奥诺拉小姐向来言出必行，若是伊萨克雷亚黎明军直接向奥德里夫施压，她绝对会不择手段。我虽知圣杯骑士大人不如传闻中可怕，但这样岂不是两败俱伤？」

「所以需要你协助，夏洛克。」

「我？」

艾萨克点了点头。

他初见夏洛克时未下杀手，本就是为了争取这份合作。虽借胁迫占据谈判先机——

「下任商团主已内定莱奥诺拉了？」

突兀的发问让夏洛克面露窘色，勉强颔首。

「呃…确实如此。毕竟无人能及她的功绩。」

「……确实如此。」

「……您这是在收买黄金偶像商团的佣兵团长？您可知莱奥诺拉小姐付给我多少佣金吗？」

夏洛克此刻定然坚信，自己不仅能从艾萨克手中脱身，甚至还能反将一军。

「呃？」

「我会给你指定下任商团主的权力。」

艾萨克咧嘴一笑，啪啪拍了拍夏洛克的肩膀。

「按原计划进行。」

只要这个目标能实现，其他商人根本不在乎贝西亚家族的兄弟姐妹们如何内斗争权。

艾萨克的话语让夏洛克瞠目结舌，支吾着不知如何回应。他张着嘴挣扎半晌，好不容易才从混乱的思绪中打捞出几个词语，断断续续地接上了话头。

这个计划是否具备可行性并不重要。关键在于活着的夏洛克远比死去的夏洛克更能彻底粉碎莱奥诺拉的阴谋。所以现在必须好言相劝，先稳住他。

「但这次事件只是莱奥诺拉独断专行，与黄金偶像商团的集体决策无关吧？」

贝西亚家族的终极目标，是让商团总资产持续增长。

原本需各家族合议推举，但百年前贝西亚家族铲除所有政敌，建立了垄断体系。其肃清竞争对手的理由竟是『代表家族勾结异教与国家，损害商团整体利益』——倒真是黄金偶像商团一贯的做派。

「代价始终是关键问题。重要的是看能否承担得起。」

艾萨克根本没想拿那孩子的性命要挟谁。

「哈，真意外。没想到能从圣骑士口中听到如此明事理的话。好吧，就算您这位圣杯骑士真能做到——那您想让我付出什么代价？」

「若真能和平解决自然再好不过，但据闻圣杯骑士大人持有的资产涉及黄金偶像商团的夙愿项目。既然如此，费用恐怕并非症结所在。」

「我准备亲自前往奥德里夫，当面质问商团主贝尔曼·贝西亚。必须警告他——莱奥诺拉正在进行的危险赌注，可能会损害整个商团的利益。」

「按原计划行事。继续雇佣兵，收买地方贵族和山贼，让他们报告正在袭击我的消息。要强调我日渐憔悴、濒临崩溃，就像随时会倒下那样——直到我抵达奥德里夫为止。」

黄金偶像商团与其他教派不同，由贝西亚家族独家掌控。

『佣兵的主人永远是金钱』

正因如此，黄金偶像商团的中立性才得以延续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