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00. 追逐黄金的瞳孔 0;11;

远征队翌日便整装出发。

他们早已做好随时出征的准备，面对突如其来的调令，无人露出慌乱之色。众人仿佛等待多时般，默契地朝不同方向飞奔而去。

艾利尔选择率军东进，正面突破奥尔坎纪律残部盘踞的区域。敌军虽仍具威胁，但这片开阔平原地势利于发挥机动优势，更是最容易建立战功的绝佳战场。

世界熔炉的军队正沿着山脉横贯而行，铁靴踏碎岩层，蒸汽机甲轰鸣着切开风雪。

险峻的山地对莱坎斯罗夫战士团和矮人族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当他们决定直线横穿山脉时，行进速度甚至可能比骑士团更快。短期内，兽人怕是要夜夜梦见矮人族从深山倾泻而下的噩梦场景了。

最终，伊萨克雷亚军虽欠缺另外两股势力的精锐程度，但在『伊萨克雷亚圣骑士团』与『圣者艾萨克』庇佑的旗帜下，全军士气如虹。

罗顿海默选择了异常的行进路线——决定穿越仍属帝国领土的西南部地域。

艾萨克瞬间洞悉了他的企图。

「您是想拉拢黎明军吗？」

「虽然建功立业很重要，但这可是战争。若我们抵达时敌方势力反而减弱，不也算是一桩功劳吗？」

罗顿海默笑着说道。

他所说的『拉拢黎明军』，并非指收编西埃罗黎明军那般的乌合之众或强制征兵，而是要将尚未决定参战的圣骑士团、仍在观望的帝国骑士们都争取过来。

赶在教团用疯狂吞噬他们之前展开救援，这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艾萨克笑着接纳了罗顿海默的提议。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位铁锤壮汉选择的道路正是最艰险的征途。

「我会常来拜会的。」

安杰拉下令让队伍向伊萨克雷亚进发。格贝尔主动承担起照料她的职责，两人随着军队一同前行。

虽然考虑过直接用魔驹将他强行带走，但考虑到可能还有敌人盯着艾萨克本人，这并非稳妥之策。

送别罗顿海默后，艾萨克与海莎贝一同巡视领地。他们离开期间，伊萨克雷亚领地的战力将大幅削弱。

因此必须制定应急预案。

＊＊＊

伊萨克雷亚修道院地下，无名的混沌圣域。

这句话简直大逆不道。

正因如此，他教给内莉亚和克莱尔的『最终手段』，让他的内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将领地防务托付给内莉亚与克莱尔后，艾萨克终于能安心启程。

克莱尔和内莉亚绝不会被蛊惑，更不可能背叛。

艾萨克将手按在搏动的心脏上方说道，同时从怀中取出『蠕行之惧』面具。目睹面具的瞬间，内莉亚下意识屈膝跪拜。

艾萨克似乎被海莎贝的话触动，接着说道：

黎明军的胜负犹未可知。若按计划推进，或能抢先光明法典夺取圣地铁亚，但任何意外都可能让计划付诸东流。

克莱尔察觉到，艾萨克所说的『我们』范围相当广泛，并非单指无名混沌——甚至包括那些并不支持他的人们。只要是在困顿时能依靠的邻里，便已足够。

此刻他平静道出的，竟是支撑其一生的准则。唯恐最亲近之人识破真容后，会恐惧他、羞辱他、向他吐露唾沫。

「看来你早已察觉？」

「艾萨克大人……您是无名混沌的信徒？」

此刻正是确认的时机：历经毁灭与重生的他，是否已准备好迎接新的真相。

艾萨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脑海中闪过舞姬剜出艾利尔心脏的那一幕。模仿神祇之举——尤其是重现神明诞生之瞬间——堪称至高无上的赞颂与朝拜。

无论谁掌权，伊萨克雷亚领地都可能陷入危机。

艾萨克因『使用价值』得到诸神宽大处理，屡次化险为夷。但其他信徒可没这般好运。他自顾尚且不暇，与其投入战场，不如留守基地更能发挥战力。

艾萨克静待克莱尔消化这个事实。当克莱尔终于开口时。

内莉亚难以置信地追问。艾萨克露出苦笑。

「叩见教祖。」

艾萨克凝视着远方，目光穿透时空，预见着更遥远的未来。

「不错，此处乃我献给无名混沌的圣域。」

届时胜者必将易主。

此刻起，这两人都与无名混沌结下深刻羁绊。

来自首都的年轻祭司克莱尔，以及从野路子邪教徒蜕变为真正信徒的内莉亚。

「艾萨克大人，这…这是什么？」

当然，伊萨克雷亚领地还有经格贝尔特训的卫队长杰克莱特与士兵们，乌尔斯滕也驻守于此。

哪怕真要他们剖心献祭，也绝不会犹豫。

「谨遵您的教诲。」

克莱尔与内莉亚恍然明白，这个秘密曾被艾萨克深藏一生。

「虽未敢确定，但已感知到教义的高度契合。曾猜测或是同源教义，又或是……同一人。」

克莱尔屈膝跪拜，以敬畏回应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艾萨克在怦然心跳中准备仪式，身旁伫立着两位新面孔。

「想必是看穿了艾萨克大人善良的本性吧？」

艾萨克静静凝视着克莱尔。

艾萨克平静作答。

「别说这些瘆人的话。」

「不过是拿非利魅力生效的结果罢了。」

「但一切如常。我的教义未改，行事依旧坦荡。你们只需如往日般各司其职。展示圣域只因——当我离去时，唯有你们能守护这片土地。」

虽然明面上不露痕迹，但艾萨克使役的眷属们仍会驻留此地。只不过他盘算着随时应急召唤，故而谁也说不准何时会有人离开、又会空缺多久。

若真到那般境地，便无需再顾忌他人眼光，也不必斟酌手段得失。

克莱尔用颤抖的声音望着圣域景象问道。另一边，内莉亚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对于长期研究无名混沌甚至被革除教籍的她而言，这些痕迹再熟悉不过。

只为给追随者们建造遇袭时的避风港。

「连可汗大军都能击退的圣杯骑士领地，谁敢来犯？」

而克莱尔对"教宗"称号惊愕不已——依照《光明法典》，教宗等同于教皇，如此尊称落在艾萨克头上，简直如同将凡人奉为君王。

「眼下自然无事，但未来难测。」

「教主大人。」

圣杯骑士展示的骇人圣域，实则既是艾萨克的软肋，亦是神圣化身。

「啊……」

＊＊＊

「我会给你们留下几件圣物、我的眷属以及奇迹之力。虽然不算充裕，但足够支撑你们渡过难关。不过到那时，我的真实身份恐怕再也藏不住了。」

当年身为红色圣杯教徒时，她曾诱惑过无数信徒与骑士，令他们陷入破灭。诱导背叛与堕落本是她的天职——因此只需一眼，就能嗅出猎物有多难引诱。

海莎贝这番赞叹，实则是肯定内莉亚与克莱尔展现了惊人的虔诚。

艾萨克轻哼一声回答。其实他打心底觉得，只要内莉亚和克莱尔愿意留在领地，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但艾萨克却将秘密展露给了她们。

艾萨克早已下定决心，哪怕无名混沌的奇迹之力会因此暴露，也必须守护这片领地和子民。当危机真正降临之际，不仅居民们会寻求庇护，那些信任追随他的人——埃德雷德、图哈林、伊索黛等人——或许也会聚集于此。

艾萨克想起那场无名的混沌渎神仪式，不禁皱紧眉头。

「混沌圣域？这种东西居然一直藏在修道院地下?! 」

两人盯着布满猩红血管与肉块的地下室，面色霎时惨白如纸。

海莎贝想起在地下见过的克莱尔和内莉亚，轻轻吹响了口哨。

「方才那些孩子，看着简直能为艾萨克大人掏出心脏呢。」

「即便到那个时候，你们的使命仍与此刻相同——展现奇迹吧。无论你们曾度过怎样的人生，无论如今以何种形态存在，请向彼此证明你们就是相互的奇迹。这就是我对你们全部的希望。」

「虽非我本意，确实如此。」

但海莎贝却露出一丝微妙的笑容。

「无名混沌的圣域……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那时世人或许会畏惧你们、侮辱你们、向你们吐口水。但即便遭受这些，也务必忍耐。只要能以这种方式守护住『我们』的共同体。」

内莉亚似乎已大致明白了状况。需要说服的对象是克莱尔——这个曾在异端老妪门下作为『守望者会议』祭司候选人培养，如今却成为无名混沌祭司的男子。

「咦？献出心脏可是红色圣杯仪式中最崇高的礼节啊。」

艾萨克曾考虑将『伊萨克雷亚晨祷会』信徒等人招入黎明军，但最终放弃这个念头。在各方信仰激烈碰撞的黎明军中，谁都无法预料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善人。若是真善良，就不该为自我满足而强行掳走安杰拉。这下倒好，黄金偶像商团成了敌人，还凭空多出许多麻烦。黑帝国已经够让人头疼了。」

「还有比拯救少女更善良的行为吗？」

「不过是遵从降临的启示罢了。」

艾萨克苦涩地低语。

这无异于将抉择权交给了无名混沌——毕竟他自己根本做不出决定。

「安杰拉只是寻找迈达斯下落的工具，仅此而已。等事情办完，就会帮她找到塞尔蒙家族的亲戚送回去。」

「原来如此。」

海莎贝轻轻笑着回答。

艾萨克不明白她为何发笑，心头莫名窜起烦躁，却又说不清恼怒的缘由，连发脾气都找不到借口。

艾萨克未曾察觉，海莎贝始终在一步之遥处注视着他。

『这分明是从堪比人口买卖的困境中救出安杰拉，还要解开缠绕那孩子的奇迹不是吗？甚至连寻找迈达斯之手都非必要——他提前搜寻只是为了阻止黄金偶像商团继续迫害她。』

以海莎贝的标准而言，这已堪称善举。

虽说红色圣杯俱乐部对善行的评判标准低得离谱，但即便以这时代的平均水准衡量，艾萨克也堪称当之无愧的圣徒中的圣徒。

『吸引他人全凭拿非利的魅力，施行善举皆因神谕或利益算计？所以才会对意外的赞美与爱意无所适从——』

何曾见过如此自卑的英雄？他究竟陷在怎样的自我认知困境里？难道真以为世人分不清奇迹吸引、欺骗与伪善？

倘若用那种眼光看待所有人，无异于当面给人难堪。

正因如此，海莎贝注视艾萨克时总会涌起无上的愉悦。

『千古第一欺诈师果真名不虚传。』

她强忍笑意，任由思绪蔓延。

『竟能欺骗世界与神明，甚至连自己都能蒙蔽。不愧是我的主人，与那些半吊子的伪君子和欺世盗名之徒根本不在一个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