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27. 人间归王权 天界属神明 0;31;
《死神的圣骑士》 · 글초매 · 3830 字
新任教皇?艾萨克虽被这个词汇震慑,却在听见继任者名讳时再度愕然。
『胡安?』
说好听了是精明务实,说难听便是贪财逐利的神职人员。
虽是教团财政命脉的掌控者,却更以滥用职权敛财而恶名昭彰——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艾萨克第一反应便是必须阻止这项任命。
「新任教皇?敢问现任教皇圣下可是龙体欠安?但据我所闻,圣下似乎仍康健如常。」
艾萨克佯装不解瓦尔特泽梅尔的深意,故意追问道。
当今教皇霍尔玛实则身体硬朗,甚至曾亲自督战黎明军。纵使真染疾患,这般公然议立新君亦属大不敬——更何况瓦尔特泽梅尔此刻对话的对象,明面上还是光明法典麾下的圣骑士。
「岂会如此。教皇圣下安康得很,近来还常放豪言要亲率黎明军冲锋陷阵呢。」
瓦尔特泽梅尔嗤笑着勾嘴角。这位从尸山血海杀出的帝王听来,教皇那番宣言宛如稚儿将战场当作博取功名的游猎场。
「可若教皇圣上真亲临战场…难保不会发生『不幸意外』。届时为速平战局,总需备着位候选之人。」
他言谈间仿佛那场『不幸』已是注定发生的戏码。
刚归来便撞破如此惊天阴谋,艾萨克此刻真切体会到——自己已从艾利尔王国抽身。
这般骇人听闻的密谋,在艾利尔王国根本无从想象。
与帝国不同,教廷体制没有明确的继承人。教皇之位一旦空缺,便由枢机主教们从主教中投票推选。当然枢机主教本人也可参选,但这种情况并不多见。
若皇帝支持的教皇候选人在教团内部也能获得相当程度的支持。
艾萨克这才恍然领悟皇帝的图谋。
煽动黎明军狂热的并非只有教团。皇帝恐怕也在纵容甚至默许——让教团都被宗教狂热裹挟,促使教皇亲自出征。
待到『不幸事件』导致圣座空缺时,便可拥立新教皇。只要通过合法程序让新教皇即位,整个教团就必须服从其命令。如此一来,皇帝既能掌控教团,又未曾背叛教廷。
在艾萨克看来,这简直是皇帝押上性命的惊天赌局。
问题在于这个赌局的胜率看起来绝不低。
面对这般乱局,帝国竟还能维持黎明军的运转,我不禁惊叹其国力的雄厚与体制的稳固。
***
瓦尔特泽梅尔嘴角泛起笑意。
然而瓦尔特泽梅尔的话正合艾萨克心意。毕竟他也认为与其任用清廉的狂信徒,不如推举腐败的祭司——这正是他支持胡安的原因。
以胡安惊人的财力,确实足以收买大批神父。毕竟选举教皇的是枢机主教团,只要胡安能买通自己之外的两张票,并非没有可能。
不死教团固然最佳,但至少要以其他教团的行事风格示人。不过《光明法典》的奇迹确实威力惊人,若是教皇出手,甚至能施展复活神迹。
足以值得押上整个帝国的命运。
更何况看教团高层的做派,实在谈不上清廉。正如窥一斑可知全豹,教皇的品行如何也不难想象。
事实上,教团之所以积极推荐艾萨克成为圣者候选人,是胡安在背后推动;将他从异端嫌疑中庇护下来的也是胡安;甚至将他鼓吹成"复活圣者"0;用金块开道1;的仍然是胡安。
「但与身为旁系的我不同,皇族间的争斗向来残酷。年幼的巴尔托就屡遭暗杀,在三位兄弟接连丧命的腥风血雨中,唯有他顽强存活。虽然继承顺位逐步攀升……但包括我在内的众多贵族,当时仍不认为他能问鼎帝位。」
艾萨克沉默不语。
迪特里希闻言露出苦笑,指尖轻叩桌面娓娓道来。
毕竟正常人谁会顶着发光鹿角般的圣辉,去和天之骄子抗衡呢。
「我考虑胡安的原因之一,是他既懂得倾听『平民之声』行事谨慎,又具备枢机主教的权威。况且教团内接受胡安枢机主教『资助』的神父不少,已形成相当规模的派系。兼具这般影响力又获赐『光辉之翼』的神父,恐怕找不出第二个吧?」
若要说与现状最相似的先例,当属帝国内战时期。那时十二黎明军兵临城下,皇位争夺战却骤然爆发,与眼下情形如出一辙。
艾萨克也曾佯装虔诚追随他的教导,表面看来确实像支持胡安的模样。
艾萨克吁出一声似叹非叹的气音。
从《里希特条约》时期的事件就能看出:除非整个教团面临崩溃危机,否则他们绝不会插手干预。
「受诸多奇迹庇佑的教皇圣下,岂会轻易败于异教徒之手?」
「您就不怕我立刻冲回教团,揭发陛下信仰不诚?」
我很好奇陛下登基时的局势。那时的他,也是如此积极践行野心之人吗?
艾萨克虽察觉皇帝与教皇的冲突非同小可,但眼下局势并未立即生变。
艾萨克刚结束面谈,迪特里希便匆匆赶来——他也急于知晓艾萨克的判断。
『也罢。就让这两方斗个你死我活。届时看风向支援大概率会听从我方的那边便是。』
但艾萨克内心逐渐倾向胡安。固然有对方支持自己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胡安乃务实主义者。
『一边是腐败贪财的神官,另一边是把信徒当柴烧、把人推入战火的狂信徒。无论选哪边都只有绝望啊。』
帝国的底蕴终究源于光明法典百年铸就的森严秩序。教皇绝非任人拿捏的庸碌之辈。
『仔细想想,让胡安当教皇或许不坏。不对,可是胡安这人……』
判断此事胜算并非为零后,艾萨克当即飞速盘算起来。
加之与五月之剑有旧谊,说艾萨克握着这场博弈的决定性筹码也毫不为过。
这番警告实指若贸然行动,帝国可能在战前就陷入分裂。
但这步棋风险极大。艾萨克虽向皇帝表明自己并非盲目信奉教团的圣骑士,可陛下也展现了自身的宗教热忱。
『这从一开始就没得选啊。』
「虽早有耳闻,却未料您竟当真如此严肃……地权衡此事。」
正如帝国骑士团不容小觑,异端审问厅也绝非省油的灯。
「具体细节容后再议。若真发生不幸事件,只要知晓你支持胡安便足够了。」
毕竟《光明法典》中记载的教谕与伦理道德,不过是天使与圣徒们留下的遗训罢了。
艾萨克顿时语塞。真想提醒这位年长者,岂能被不到二十岁的圣杯骑士随口之言牵着鼻子走。
艾萨克心知只要天使不插手,自己完全有能力左右任何一方的胜局。
瓦尔特泽梅尔抛出这个问题,实为试探艾萨克对自己"渎神言论"的反应。
况且若是胡安,应该也更容易暗中操纵。
***
倒不如选胡安——他手握派系势力与财富,还有某种……该说是坚定信念?
「倒也未必如此。」
他需要确认这位圣杯骑士究竟会站在皇室阵营,还是倒向教团势力。
瓦尔特泽梅尔与艾萨克只是互相试探了对方意图。此事很可能不了了之,目前尚未出现任何能转化为实际行动的依据。
二人唯恐隔墙有耳,对话时心照不宣地略去了主语。
瓦尔特泽梅尔故作惊讶地问道,艾萨克顿时语塞。
『……但为何偏偏是胡安?』
比起为虚无缥缈的来世观念甘愿献身的狂信徒,他宁可选择那个为多赚一枚金币就能奔走不息的贪心鬼——这样的人反倒更对艾萨克脾气。
他不仅拥有以一当千的武力,更握着盐之议会的支持与『艾利尔大战士』这面旗帜。
因此即便其中一方背叛,对彼此造成实质性伤害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但正如皇帝对教皇磨刀霍霍,教皇必然也在暗中谋划着对付皇帝的手段……』
其实陛下登基前势力最弱。在七位王子中排行最末,身形也最瘦削。在圣体显现前,根本没人将他视作竞争对手。
迪特里希这番话让艾萨克想起曾与瓦尔特泽梅尔皇帝敌对的那些人——皇帝的亲兄弟们。世人将胆敢挑战显圣之君的那些亲王,当作狂妄自大的反面教材。
这倒是个闻所未闻的故事。没想到瓦尔特泽梅尔竟然还有如此年幼的时期。
「没有其他人选了吗?教团里不该缺乏杰出人才啊」
《光明法典》守护的,仅仅是铁一般的秩序。
既已作出『宁选胡安』的判断,接下来便要考虑现实可行性。
「还以为你和胡安·利亚尔主教交情匪浅,看来并非如此?」
陛下从小就有宏图大志。对皇帝而言,野心是种美德。纵使才干过人,若缺了雄心,终究会被野心勃勃者取代。
艾萨克心里总觉着不是滋味。
那个摸着账本比经文多、掂量金币比念珠还熟练的神父,居然要成为教皇?
「何必多虑?不是你亲口说过吗——世间事当由世人决断。这句话令我茅塞顿开。」
可天使们却并未惩戒这样的教团高层。
说到底,这只是将原本模糊的情感博弈,正式推入了实质性的谋划阶段。
固然有像耶夫哈尔修道院长那般清廉虔信的神职人员。但教皇之位终究离不开俗世的政治外交,正如当下皇帝试图更替教皇的举动。
迪特里希凝望着乌尔滕海姆,目光悠远似在追忆往昔。
「直到某天,他的府邸突发大火。那场烈焰吞噬了巴尔托仅有的财产、母族亲信及仆从。我亲眼见证火海翻涌——宅邸如巨型柴堆般熊熊燃烧,而巴尔托竟从容步出火场,头顶鹿角迸发圣光,那景象至今仍在眼前灼灼燃烧。」
「……莫非是在火灾中觉醒了圣体?」
「正是。事后查明纵火者是二皇子的仆从,皇位争夺战就此摆上台面。原本大皇子与二皇子斗得难解难分,谁能料想突然天降启明星?」
「但皇子们宁愿选择对抗,也不愿臣服于神赐的权威。」
「圣体不过是神赐予人类的工具。能否用这工具克服试炼,全凭自身本事。若光明法典真能随心所欲,早该用天雷劈死其他皇位继承者了。」
那样反倒更简单省事。
但光明法典更偏爱隐晦彰显权能的方式。
艾萨克认为其中必有深意——或是为了掩饰神的局限。若明确展示意图却遭失败,便是暴露了神祇的边界;而若赐予圣体仍遭败绩,大可归咎于个人努力不足。
这意味着即便瓦尔特泽梅尔遭兄弟杀害,神明也绝不会干涉。就这样,瓦尔特泽梅尔直面兄弟的试炼,而兄弟们则迎战圣体的试炼。
……这些便是世人皆知的表现真相。
但艾萨克从艾利尔处听闻了剑气之谜。
诸神从不希望凡人觊觎他们独享的权能。或许瓦尔特泽梅尔压抑的渴望与执念,终究冲破了禁锢,以圣体之形显现于世。
看着瓦尔特泽梅尔处处与教团作对的模样,这个说法倒显得有几分可信。
「我听闻圣体在巴尔托身上显现,当即征得父亲同意,带着德莉亚·里昂前去拜访。我们彻夜长谈直至破晓时分,我便立下了效忠誓言——布兰特家族必将倾尽全力,助瓦尔特泽梅尔登上皇位。」